秦峰来到病房门前,确认了病房的号牌,然后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一股消毒水混着药味扑面而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病房光线很暗,窗帘只拉开一角,一束微弱的天光落进来,正打在病床上,照着躺在病床上的李哲恒那苍白的脸。
第3407章 伟大的李静
李哲恒陷在被褥里,小小的身子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一年多的化疗磨掉了他的头发,头上光溜溜的一根头发都没有,脸色惨白,嘴唇泛着灰青,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凹了进去,眼窝凹陷,只剩一双眼睛还留着孩童的清亮。细瘦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蜿蜒的青血管,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轻得像随时会停。
李静坐在床边,轻轻揉着李哲恒的手,常年输液扎针手会肿,所以要经常揉,这样才会消肿。
李静曾经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如今憔悴得让秦峰都有些不敢认,眼窝深陷,眼底是浓重的青黑,颧骨高高凸起,瘦的已经不像样子了。
以前对自己形象非常在意的李静此刻头发只是胡乱地挽着,额前还有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却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把眼泪压回去,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床上的孩子。
听到开门声,李哲恒缓缓睁开眼。当看清来人是秦峰之后,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星微光。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吃力的笑,小小的手微微抬起,想朝秦峰招一下,可刚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回去。
“爸……爸……爸爸来了”
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一口气。
虽然秦峰只是李哲恒的干爹,但是从小李哲恒就一直叫秦峰爸爸,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提出过异议,大家都早已经习惯。
背对着门坐着的李静也听到了开门声,也看到了李哲恒“激动”的样子,连忙转脸看向门口。
秦峰站在门口,看到病房里李哲恒和李静母子的模样,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眼眶里的泪水差点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秦峰看着病床上的李哲恒和坐在病床边的李静,张了张嘴,但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哎,哲恒,干爹来看你了。”
秦峰一边说着一边往病床边走来,强行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对着李哲恒挤出了一丝笑容。
李静看着秦峰,没说话,站起来把自己坐的位置让给了秦峰,自己站到一边。
秦峰把牛奶水果放在一边,拿着玩具坐在了李静刚刚坐的位置上,握着李哲恒那已经只剩皮和骨头的手柔声道:“看看干爹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秦峰扬了扬手里的玩具。
“是奥特曼。”李哲恒看着玩具很兴奋,但是此刻他的精神状态却已经不允许他太激动了,所以虽然满脸兴奋,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有气无力。
看到李哲恒的样子,秦峰心更是揪得紧紧的。
“喜欢吗?”秦峰强行露出笑脸。
“喜欢,只要是爸爸送的我都喜欢……”李哲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来,干爹给你把奥德曼拿出来,那边还有一个玩具赛车和玩具枪,都是你喜欢的,等你好一点了,能下地了,干爹带你去玩好不好?”秦峰一边拆着玩具一边柔声对李哲恒道。
“好。”李哲恒满怀期待地看着秦峰手里的玩具。
默默站在一旁的李静却早已经泣不成声,泪水一直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来,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最后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朝着病房外冲了出去。
秦峰看着李静泣不成声跑出去的样子,泪水最终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但是怕李哲恒看到,借着扭头的空档用衣袖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爸爸,妈妈怎么了?”李哲恒问。
“妈妈……眼睛进了沙子,出去找医生帮忙洗眼睛去了。”秦峰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秦峰陪着李哲恒玩了一会儿玩具,可是李静却一直都没有进来,秦峰有些担心李静,同时也感觉李哲恒玩了这么一会儿,又跟他说了这么多的话,整个人的精神越来越虚弱。
“哲恒,你玩了这么久了,得休息了,先睡一会儿,睡好了干爹再陪你玩,我现在要去看看妈妈眼睛好了没有,好不好?”秦峰对李哲恒道。
“好。”李哲恒点头,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李哲恒这孩子从小就听话,特别是听秦峰的话。
“真乖。”秦峰抚摸了一下李哲恒只剩皮包骨的脸蛋,心痛的他有些要窒息的感觉。
秦峰起身走出了病房,并且带上了病房的门。
秦峰来到病房外的走廊,远远地就见到李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弯着身子,把头埋在自己的腿上,浑身抽搐,正在哭泣。
秦峰心再次揪着,慢慢地走向李静,没有安慰,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坐在了李静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打火机的声音惊到了李静,李静抬起头,见到秦峰坐在身边,连忙拿出纸巾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额前头发,露出笑脸问秦峰:“你一个市长工作肯定很忙,把你叫到这里来没有影响到你的工作吧?”
“给我说说吧,哲恒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我要听真话。你不说我等下也会自己去问主治医师。”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问李静,脸色黑的可怕,他没有回答李静的问题。
李静脸上强行露出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回去,眼眶依旧通红。
秦峰抽了两口烟,掏出一根烟来递给了李静。
洪月跟秦峰说过,李静染上了烟瘾,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医院外面抽烟,不过白天在儿子面前她从来不抽。
李静看了秦峰一眼,没有太过于惊讶,接过秦峰递过来的烟和打火机,点上,然后站了起来:“去楼梯间抽吧,在这抽护士看到了会骂人。”
李静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旁边的楼梯间,秦峰跟着走了进去。
李静靠着墙壁抽着烟,头发依旧有些凌乱,整个人瘦的已经快要脱相了,满脸的憔悴。曾经那个美艳照人的李静此刻几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老了十多岁,这让秦峰心疼的在颤抖。
哪个女人能在这种打击中坚持下来?此刻的李静已经能用伟大来形容了。
第3408章 去做配型
“医生已经明确说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让我给孩子准备后事。”李静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非常平静。
秦峰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体状况,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后面即使找到了也没用了,他的身体状况不足以再支撑他完成手术,医生预估,如果一到两个月之内再不做手术,他的身体也就再也做不了手术了。”
“而如果不做手术,他最长活不过今年年底,短的话……随时会走。”
“医生其实已经在劝我带着他出院,回家给孩子吃点好吃的,带他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劝我别治了。”李静说着说着,泪水又一滴一滴到底往下流,从眼眶流到了脸庞,顺着脸庞滑落,掉在了地上、手臂上、手里的烟上……
秦峰也靠着墙壁抽着烟,只不过靠的是李静对面的墙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对于这个结果秦峰并不觉得惊讶,因为李哲恒的情况他早就从周茜和洪月那了解的很清楚了,只不过今天从李静嘴里说出来觉得更加的残酷,也更加的痛心。
而按照李静所说,李哲恒现在的情况已经更加严重了,医生几乎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不相信现在医术这么发达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你别急,我会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可以救孩子的。”秦峰不死心,他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在安慰李静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能想的办法我早就想过了,能做的也都做了,不仅是我,周茜也帮我想了多有的办法,国内的、国外的,医院、专家、研究机构和学校的科研实验室都问过了,医生说的没错,除了找到配型的骨髓做骨髓移植,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李静摇头。
“那就做骨髓移植,我就不相信这个配型的骨髓这么难找。”秦峰道。
“已经一年多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他还只剩下最后这一个多月的窗口期了,除非奇迹出现,可是奇迹真的会出现吗?”李静望着秦峰。
“会的,相信我,一定会的。”秦峰鼓励着李静。
“已经一年多了,我早已经精疲力尽,也已经彻底没了信心,他也再等不起了。秦峰,今天叫你来就是做我最后的努力的。”
“如果这次还不行,那我就听医生的,带他出院,他一直都想去迪斯尼,我就用轮椅推着他去迪斯尼看,陪着他开开心心地走完人生这最后一段路,总好过继续待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地受尽折磨。”李静悠悠地说着,看得出来,这次李静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我?最后的努力?你说,需要我做什么?”秦峰问。
“去医院抽血,做骨髓的配型。”李静看着秦峰道。
“我?这就是你所说的最后的努力最后的希望?”秦峰大为惊讶,在他看来这算什么最后的希望?
“对,这就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你跟他的也不合适的话那可能就真的是天意了。”李静悠悠地道。
秦峰皱眉,问道:“我的有什么特殊吗?”
李静看了秦峰一眼,然后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特殊,我只是在尽最后的努力。”
“你特意把我从沙洲叫到这来就是让我来抽个血给他做个配型?”秦峰再次不确定地问。
李静再次点头:“是。”
秦峰不知道该怎么说,点上了第二根烟:“嗯,好,我去做,这是小事,别说抽点血了,哪怕要用我的命去换哲恒的命我都不会犹豫。可是李静,你们已经找了一年多的骨髓了,做了这么多的配型,现在多我一个,你觉得这个配型的成功率有多高?”
李静没有回答秦峰的问题,只是说道:“万一配型成功了呢?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什么时候去做?”秦峰不理解李静的逻辑,但是对于秦峰来说去抽点血这根本就不算事,他也乐于去做,因为理论上来说的确是有可能配型成功的,虽然这种概率几乎接近于零,随便买注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都比这高。
“现在下去做吧,越早做越好,我已经跟医院方面说好了,现在下去就能做,两天后就能出结果。”李静道。
秦峰不是不愿意去做,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李静对他去做配型抱这么大的希望,甚至于把他当做救孩子的救命稻草。
秦峰查过,一个普通人配型成功的概率连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
李静有些急,说完就带着秦峰下了楼。
李静带着秦峰从住院楼来到了前面一栋,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二楼,敲开其中一个办公室的门。
“王主任,人来了,什么时候可以做?”李静对里面的医生道。
医生意味深长地看着站在李静身旁的秦峰,看的秦峰有些头皮发麻,更觉得莫名其妙。
“就是他?”医生问。
医生的语气里有厌恶,看向秦峰的眼神更是带着愤怒,这让秦峰更是摸不着头脑,他可以确信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主任。
李静也听出了医生语气里对秦峰的厌恶,有些尴尬,连忙道:“对,现在能做吗?我想早点做。”
“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让他把资料填好,然后去楼下抽血就行了。”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表扔在了桌子上,看了秦峰一眼道:“登记一下吧。”
秦峰皱起了眉头,这个医生是有神经病还是吃了火药?秦峰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不可能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
李静更是尴尬,给了秦峰一个安慰的眼神,言下之意就是让秦峰不要跟医生一般见识。
如果是十年前的秦峰那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怎么都要找医生问个明白,但是现在的秦峰自然不会因为这么小事动怒,给了李静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没事,随后便坐在了医生的办公桌面前,拿过笔开始在登记表上填写自己的一些个人信息。
秦峰把表上自己能填的地方都填好,包括名字、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以及籍贯这些。
第3409章 莫名其妙的李静
秦峰把填好的表格递给医生,医生依然是一脸厌恶地接过秦峰递过去的表格,在表格上看着。
“这里为什么不填?”医生再次把表格扔到了秦峰面前,用手指着其中一行问道。
秦峰看了一眼,这一行是让填写与患者关系,这里的患者自然就是指的李哲恒,因为这个表格就是与李哲恒进行适配性检测的登记表。
秦峰之所以没填这一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填,他与李哲恒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这一行该怎么填?很明显这一行是要填血缘关系的。
“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填。”秦峰小心地问道。
一般这种都是填父子、母子、兄弟、祖孙等等关系,而秦峰与李哲恒毫无关联,所以秦峰也不知道该怎么填。
“你没念过书吗?你跟你儿子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医生没好气地道。
秦峰眼睛瞪的老大:“儿子?”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静连忙走过来扯了扯秦峰的衣服,对秦峰道:“填一下父子关系。”
秦峰更是惊讶,他和李哲恒怎么就变成父子关系了?秦峰莫名其妙地看着李静。
李静连忙给秦峰使了使眼色,这让秦峰更是搞不清楚状况,不过最后秦峰还是按照李静的意思在关系这一栏填上了父子关系。
“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王主任聊几句。”在秦峰填好表格之后李静把秦峰推出了办公室,并且关上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秦峰虽然觉得今天这事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却也没想太多,站在门外等着。
李静虽然特意关上了门,可是这办公室的门并不紧靠,关不紧,自己开了一条缝。
开缝倒没关系,秦峰虽然站在门边等着,但是倒也不至于趴门缝边偷看,只是门开了一条缝也就不隔音了,里面李静和医生的对话就全部传到了秦峰的耳朵里。
“王主任,你别怪他,其实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哲恒是他儿子,我当初跟他是意外,他完全不知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他和哲恒之间的关系……”李静跟王主任解释。
秦峰听到李静这话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倒是一点都没有怀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和李静是毫无关联,这李哲恒也就不可能跟他有任何关系,所以才会觉得李静跟医生说这些话莫名其妙。
李静没让秦峰等太久,跟医生解释了一下之后就拿着表格走了出来,对秦峰道:“好了,可以去抽血了。”
秦峰倒是没问李静跟医生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偷听别人说话并不算光明磊落,不过秦峰还是问李静:“这填父子关系是怎么回事?”
“不填就没办法去做这个适配性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