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秦峰故意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只是市长突然这么一问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起。”何国华连忙道。
“这个立新集团是我们沙洲的一家本土企业,也应该算是我们沙洲最大的民营企业,这个企业据我所知吧,应该算是从煤矿开始的,然后就……就进军建材,发展壮大是依靠房地产,他是我们沙洲最大的房地产企业,经过这些年发展下来,他也是我们甘凉省最大的房地产企业和最大的本土酒店企业……”何国华整理了一下用词。
何国华说的这些秦峰在来甘凉之前就已经从网上查询过了,这些纯官方的说辞不是秦峰想听的,但是他也不能说什么,更不能把话挑明。
“给我说说杨家的情况吧。”秦峰打断了何国华的“介绍”。
何国华被秦峰打断,没有气恼,或许他也猜到了这些不是秦峰想要听的内容。
“立新集团是杨家老爷子创立的,不过十年前老爷子就基本上退出了管理层了,现在立新集团的总经理是杨家老二杨志杰,杨家老大杨志豪是副总经理。”
“老二是总经理,老大是副总?”秦峰愣了愣问。
从何国华的介绍来看这个立新集团就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按照中国人传统的习惯来说应该是老大继承“爵位”。
“这个杨家两兄弟情况有点特殊,这个杨家老大杨志豪啊为人比较……比较豪爽,有点……有点江湖大哥的气概,估计是杨家老爷子认为他这种性格不太适合当公司负责人,所以只让老大当了个副总,负责立新集团的安保啊还有其他一些业务。”何国华介绍。
“安保?”秦峰愣了愣,他还是从何国华特意有所指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是,他们有一家安保公司,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这也都是听说的,我与杨家的人不熟。”何国华说完之后连忙解释,而这种解释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刚刚说了杨家老大,那杨家老二呢?杨家老二为什么能执掌立新集团?”
“这个老二杨志杰与老大杨志豪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一个人,老二书读得非常好,当年据说是考到了上海一所著名的大学里学金融管理还是经济啊什么,然后不知道又去了美国哪所大学留学。”
“留学回来之后就进了立新集团,跟着老爷子在公司做了几年,再然后老爷子就基本半退出把公司交给了他在管,他也很争气,他接手那几年整个公司在房地产行业做得风生水起,直接从沙洲做到了整个甘凉省。”
“可能老爷子也觉得这个老二能独当一面,几年后就彻底从公司退出,把整个立新集团完全交给了老二杨志杰。”何国华就像是说故事一样给秦峰讲着杨家的故事。
“今天要见我的是哪个?是杨老爷子还是老大或者是老二?”秦峰提出了问题。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老二杨志杰,杨老爷子已经有好些年没出来过了,可能也是因为年纪大了。而老大杨志豪是个江湖中人,那个人不太可能会与我们政府的人打交道,这些年杨家的事都是老二杨志杰做主,他才是现在杨家的当家人。”何国华分析。
秦峰点点头,经过何国华的一番介绍秦峰大致上对这个杨家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对杨家怎么看?”秦峰接着问何国华。
“啊……我怎么看?市长……这……这该从哪说起啊?”何国华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你想就从哪说起呀,我只是让你说说你对这个杨家怎么看,你怎么看就怎么说。”秦峰笑了,从何国华的表情里秦峰看出来了一件事,那就是何国华有些惧怕杨家,有关杨家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敢乱说。
何国华堂堂的一个市政府副秘书长都对杨家有畏惧,就更别说一般的老百姓了,从这足以可见杨家在沙洲的影响力。
“市长,我其实对杨家也好、对立新集团也好都不是很熟,您知道我负责的这块工作与他们就注定不会有太多的接触,所以我对杨家真的没有太多的印象。”何国华费力解释。
秦峰笑了笑,何国华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换个问题,你对彭震同志怎么看?”秦峰换了个问题问何国华。
第2336章 沙洲风沙大
何国华再次诧异地看着秦峰,他今天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这个新来的市长问他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何国华与彭震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但是彭震却是他的上级,在摸不准秦峰究竟是什么态度之前何国华也不敢公然在秦峰面前说彭震的坏话。
“彭秘书长长期从事党政机关工作,理论知识强,站位高,思路宽,作风实,严谨细致,原则性和纪律性都强,是一位综合素质非常全面的领导干部。”何国华一板一眼地道。
听完后秦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秦峰站在甘凉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三月的西北,空气中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江南的烟雨朦胧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外套。
“秦市长,庞部长请您进去。”
秦峰转过身,看见一位年轻同志站在门口。他点点头,跟着年轻人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任甘凉省委领导的照片,一张张严肃的面孔仿佛在注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峰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整理书架。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五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如刀。
“庞部长。”秦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庞云飞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庞云飞对他严肃的态度让秦峰心里有些发毛,一般来说组织上对初次到来的同志都是以关怀勉励的态度为主,而庞云飞这态度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就在秦峰心里打鼓的时候,庞云飞忽然露出了笑容。
“坐。”庞云飞终于开口。
秦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从江南到甘凉,还习惯吗?”庞云飞在秦峰对面坐下。
“还好,就是气候干燥了些。”秦峰挺着腰板,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饮食方面还能接受吗?”
“口味差别挺大,不过这个能克服,习惯了就好。”秦峰笑着道。
“你对沙洲市的情况了解多少?”寒暄结束,庞云飞开始正式谈话。
这个问题站在秦峰的角度上来说并不好回答。如果说都了解,会给庞云飞一种不谦虚很自大的印象,但是要说了解太少,那又显得准备不足,对工作不重视。
“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但是毕竟这些都是纸面上官方的一些介绍,所以不能说多了解,还需要多学习。”秦峰斟酌着回答。
“你这种态度是对的,秦峰,沙洲是个非常复杂的地方,你不管做什么事之前,都必须三思而后行,在没有彻底摸清楚他的实际情况之前,不要做任何过激的事,一定要慎之再慎之。”庞云飞严肃地对秦峰说着。
秦峰听出了庞云飞话里有话,也听懂了庞云飞对他的警告。
“我会的。”秦峰点头。
“洪副部长亲自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们甘凉省一定要培养你、照顾你、保护好你。三十五岁的市长,非常出色,但是压力也不小啊。”
“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
“组织信任是一回事。”庞云飞打断他,“能不能胜任是另一回事。”
秦峰有些错愕于庞云飞的这句话。
“沙洲前任市长祁亚秋同志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庞云飞淡淡地问道。
秦峰点头:“听说了。”
“所以沙洲的工作不好做,你要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庞云飞又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请组织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深深扎根在沙洲,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秦峰郑重地表态。
庞云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有这份心就好。”他走回办公桌前,“明天就去报到吧。记住,沙洲不是江南,这里......”他意味深长地说,“风沙大,容易迷眼。”
……
秦峰从庞云飞办公室出来心情变得格外的沉重,今天庞云飞与他之间的交谈格外诡异。
庞云飞全程都是话中有话,一直都是在警告和提醒秦峰到沙洲之后一定要慎重,不要乱来,特别是还提了一句祁亚秋,但是却又没了下文。
其次,秦峰也没有从庞云飞身上感受到对他有多热情多关心,按理来说洪副部长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无论如何他都会对秦峰格外照顾一下,但是实际上庞云飞与秦峰之间的交谈前后不到十分钟,而且也没有深入交流,秦峰能感受到庞云飞在刻意与秦峰保持距离。
为什么会这样?
秦峰不得而知,但是他明白一点,在北京时洪副部长交代他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庞云飞,但是现在看来,庞云飞大概率是不会为他的事多上心。
也就是说,秦峰这次来甘凉来沙洲,是真正意义上的单枪匹马、孤军深入。
当初赵宏健把他派到宜安去的时候,胡光祥可是亲自把夏俊华叫到家里来当面告诉夏俊华要保护好秦峰,秦峰能在宜安顺顺利利掌权,渡过难关,并且把元少军给挤走,完全依靠夏俊华的支持。
而现在他来到了情况更加复杂严重的沙洲,但是整个甘凉省就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秦峰心里仅剩的那点信心在与庞云飞谈话之后都消失殆尽了,这次来到甘凉省,秦峰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他完全不受待见。
何国华也没想到秦峰这么快就下来了,正坐在车里翘着二郎腿在手机上刷着视频,直到秦峰走到车边了他才发现,连忙关掉手机从车上下来。
“市长!”
“先回酒店,约的是晚上几点?”秦峰问道。
“六点。”
“那就六点半到那,你把时间安排好,就说我这边有时间耽搁了。”秦峰说完后就上了车。
为什么要刻意迟到半个小时这自然有秦峰的道理。
这个杨志杰特意从沙洲跑到西都来见他除了表示对他的尊敬之外,肯定也有来试探秦峰底细的意思。
祁亚秋也是中组部派下来的干部,之所以祁亚秋会死在沙洲,肯定是因为祁亚秋知道了一些什么,或者是拦着了他们的财路。
而现在中组部又再派了一个秦峰下来,这些人肯定会想到秦峰大概率与祁亚秋是一路人,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所以这个杨志杰过来摸秦峰的底就是必然的了。
第2337章 去不了了
下午六点十五,何国华敲开秦峰的门时,秦峰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何国华特意给秦峰准备的一些有关沙洲市的资料。
“市长,时间差不多了。”
“打电话过来催了吗?”秦峰问。
“秘书长已经打了两个电话过来了,第一个电话时我说您这边有点事需要推迟一点,现在推迟的时间也快到了,刚刚接了第二个电话。”何国华汇报。
“先不急,等他打第三个电话来时再说。”秦峰平静地说着,并未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文件。
何国华有些看不懂秦峰是要干什么,但是却也不敢问,但是他却并未退出去,而是端起秦峰桌子上的茶杯跑到一边重新续水,然后又帮着秦峰把桌子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了。
何国华这些“小动作”秦峰都看在眼里,但是却当作没看到。
何国华干完这些之后,就乖乖地走出了这间套房里的办公室,但是却也并未离开,而是在外面的会客厅里坐着。
何国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秦峰的秘书。
“何主任。”秦峰叫道。
何国华听到秦峰叫,连忙一溜烟跑进了办公室:“市长!”
“你去安排一下,晚上随便炒几个小菜,端到房间来,你陪我喝一点就行了。”秦峰依旧没抬头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吩咐何国华。
秦峰这吩咐彻底让何国华给迷茫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只是……”何国华很聪明,没有直接反问秦峰,而是先回应了秦峰的吩咐,然后再反问。
“想说什么就说,不要支支吾吾的。”
“市长,您等下要去赴杨总的宴,这菜是不是等咱们晚上回来了再安排?”何国华试探性地问。
“现在几点了?”
“六点四十二。”何国华看了眼手表后回答。
“那现在就让他们开始炒吧,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秦峰道。
“现在吃?那杨总那边?”
“你先去安排吧!”秦峰并未解释。
何国华带着一脑门子疑惑走了出去,十分钟之后何国华又敲门进来。
“市长,秘书长又打电话过来催了。”何国华汇报。
“你跟他们约的是几点?”
“最开始说的是您这边忙完了就出发,出发了我给秘书长打电话。后来改了时间,推迟到六点到,接着咱们又推迟到了六点半到。但是现在已经七点了。”何国华简单把过程对秦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