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湖心亭品茶聊天的几人远远地就见到了秦峰从风雨长廊走过来,一个个连忙站了起来,走出湖心亭来迎接秦峰。
走出来迎接秦峰的是平顺市市长谢康和现任财政局副局长的胡海辉。
秦峰与两人握手后走进了湖心亭的餐厅。
走进湖心亭后,坐在那的孙元伟连忙站了起来,往秦峰这走了几步,为表尊重,秦峰也往孙元伟那走了几步,与孙元伟握手。
官场里的一些礼节不仅仅有着自身系统自带的潜规则,而且处处都蕴含着自身独特的含义。
“有点工作耽搁了,让元伟市长久等了。”秦峰握着孙元伟的手道。
秦峰称呼孙元伟为元伟市长,既表示了尊重,又显得亲切。
“市长千万别这么说,市长请我吃饭这是我的荣幸。”孙元伟笑呵呵地道。
“元伟市长,来,请就坐!”秦峰伸手邀请孙元伟在主宾位置坐下,张新明则已经过去替孙元伟拉开了椅子,在孙元伟坐下之后,又拉开椅子让秦峰坐下,最后自己才在最末也是上菜的位置坐下。
因为是人工开挖的小湖,并不大,叫池塘更为合适,所以这所谓的湖心亭其实就是池塘里的一个小亭子,也不是很大。
好在今天就餐的人并不多,加上最后入座的秘书张新梅总共也就六个人,所以绰绰有余。
官场的酒桌文化非常浓郁,但是到了这个级别的酒桌文化都非常文明,绝不会出现像基层那种大喊大闹似的劝酒。
一般酒桌不会谈正事,大家喝着酒聊着天,谈点不牵涉具体利益的工作,偶尔也会开一两句带颜色的玩笑。
到了这个级别的酒桌,会劝酒,但是绝不会过分劝酒,也很少会有人喝过量。
就餐完之后,秦峰邀请孙元伟去旁边的另外一个凉亭喝茶,而陈国华、谢康以及胡海辉三人则留在湖心亭喝茶聊天,张新明跟在秦峰身后,但是却没靠近秦峰和孙元伟,而是站在十米开外的大树下等候着。
这个距离也是经过计算的,既能让他听不见领导们之间的谈话,又能确保领导有吩咐时他能第一时间响应。
秦峰没有让服务员靠近,自己亲自给孙元伟泡茶倒茶,这让孙元伟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元伟市长,这里没外人,所以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说得直白了些,等下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元伟市长见谅。”
“市长太客气了。”孙元伟不露痕迹。
“元伟市长,你知道我是从江南孤身一人来到沙洲任职的,对沙洲情况不是很了解,在中下层干部群众中的基础也不扎实,所以,元伟市长,今天请你过来一叙,就是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秦峰一丝废话都没有,而且把话说得非常直白。
“市长,你是市长,我是副市长,支持你是我的工作职责。”孙元伟道。
秦峰笑了笑,大家都是聪明人,秦峰知道孙元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上他的船。
秦峰没有任何失望,拿起桌子上的烟给孙元伟递了一根,然后一边抽着烟一边对孙元伟道:“元伟市长,对于这次市政府秘书长和财政局局长的人事变动你怎么看?”
孙元伟犹豫了一下,然后靠在椅子上笑着道:“我非常支持组织上对这两个人的工作调动。”
“彭震这个人工作能力如何我不谈,但是个人品行和党性都有非常大的问题,他这个秘书长不像是市政府的大管家,倒是更像是某个人的私人秘书和某些企业豢养的家丁。”
“如果继续把他留在这个位置,只会进一步损害政府的威信和利益。”
“至于财政局的柴建斌,我个人认为他能力一般,不太适合在这个关键的位置上继续工作。”
“所以我认为市长你对这两个人的工作进行调动是非常正确的,一下子就抓住了矛盾的关键点。要改变沙洲市政府目前存在的各种弊端,对市政府秘书长和财政局局长两个位置进行调整就是重要抓手。”
孙元伟并未再打哈哈,而是慷慨激昂地表示支持秦峰的决定,这一点倒有点让秦峰意外。
第2421章 我需要你的支持
“多谢元伟市长的支持,元伟市长,我提议由陈国华同志接任市政府秘书长,由胡海辉同志接替财政局局长,这个建议已经得到了组织上的初步认同,就等着常委会审核表决了。”
“你是老同志老前辈了,对于人事这一块您肯定有独到的见解,你认为这两位同志如何?能够胜任吗?”秦峰一边喝茶一边对孙元伟道。
孙元伟只是一个普通副市长,连常委都不是,而且还是个含权量并不大的副市长,这么重要的人事调整哪用得着询问孙元伟的意见?
秦峰询问孙元伟其一是为了表示尊重孙元伟,其二也是在向孙元伟展示他手里的资源。
孙元伟也明白秦峰的意思,他之所以大谈特谈对这个人事调整的意见,充分表示对秦峰意见的赞同,也是为了向秦峰表达他的态度。
“完全没有问题,陈国华同志的能力无须多言……”孙元伟对陈国华和胡海辉两人都非常地支持。
“在对这两位同志职务进行调整的时候宏利市长不是很同意,因为这个事宏利市长还与我发生了矛盾,所以我今天特意来请教一下元伟市长。”秦峰笑呵呵地道。
秦峰在这里向孙元伟提到了他与邵宏利之间的矛盾,这才是重中之重。
“邵宏利的意见市长可以听,但是无须重视,他这个人永远是私利大于公利。他考虑问题首先考虑的永远是他个人的得失。所以他的意见在我看来没有多少参考性,也无须听取。”孙元伟淡定说着,他没有直接骂邵宏利就已经是克制了。
秦峰继续就市政府的一些工作与孙元伟慢慢谈着。
“市长,市一中新建地址的确认方案你这边是个什么意见?”孙元伟突然开口反问秦峰。
孙元伟问完,秦峰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孙元伟会主动问起这个问题,这让他一时还真不好回答。
孙元伟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长,按理来说市一中新建的这个事就是他主导负责的事,但是在实际当中,这个事孙元伟根本就无权发表意见,直接被邵宏利给架空了。
当然,作为文教副市长,孙元伟问起这个事理所应当。但是秦峰知道,孙元伟问秦峰并不仅仅只是单纯地问市一中在哪新建这一件事,而是问的秦峰对待立新集团的态度。
对于孙元伟来说,秦峰怎么对待立新集团很重要,因为他孙元伟就不是立新集团的人,而且还一直都站在立新集团的对立面。
“这个事很重要,这不仅仅只是关乎一个市一中的发展,更是关乎整个沙洲市今后的教育大局。而且市一中往哪搬,还牵涉到我们整个沙洲市的经济发展,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慎重。”
“这个事是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确认好的事,所以我在审核这件事的时候非常地被动,不过对于邵宏利推翻之前已经做出的决定,强行把市一中新建地址由南山新区变更为新阳城的这个决定我不赞同。”
秦峰用词虽然很谨慎,但是他却也清晰无误地把他的态度传达给了孙元伟。
“那市长对市一中搬迁选址的意见是什么?倾向于南山新区还是新阳城?”孙元伟没给秦峰任何含糊的可能。
秦峰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支持搬迁到新阳城的话,那现在项目都已经落地了。”
“市一中搬迁到南山新区是经过充分论证过的,无论是对市一中以及整个沙洲教育事业的发展,还算是对促进南山新区的发展以及整个沙洲的经济发展都是有着重要作用。”
“所以,市一中必然会搬迁到南山新区,也只能搬迁到南山新区。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市一中搬迁这个事牵扯甚广,背后非常复杂,我认为现在并不是市一中启动搬迁项目的最佳时机。”
“好饭不怕晚,我认为这个事得等,现在动工只会做成一锅夹生饭。”秦峰对孙元伟毫无保留。
孙元伟怎么能听不出秦峰话里的意思,秦峰说完之后孙元伟露出了赞赏之色。
对于秦峰来说,市一中搬迁这个事是一根筋两头堵,如果秦峰要求搬到南山新区,则等于直接对南山新区开战,对于现在的秦峰来说,这远没到时候。
而如果答应搬迁到新阳城,站在沙洲市整体利益上,秦峰不可能同意,而且这么做也就等于站到了江龙军的对立面,这对现在的秦峰来说,也是致命的。
秦峰在沙洲的政治地位非常尴尬,要想存活并且顺利站稳脚跟稳固自己的地位,他现在只能是一方面获得江龙军的支持,另外一方面想方设法与立新集团维持关系,然后主要针对邵宏利。
“市长,你也知道,我年纪已经到了,再干两年也就该退了,我实在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什么帮助。”孙元伟笑呵呵地道。
秦峰听完也笑了,孙元伟能提供秦峰什么帮助秦峰知道,孙元伟心里也知道。
秦峰邀请孙元伟吃饭,孙元伟肯定猜到了秦峰的目的,他这么问自然是在问秦峰要给的价码,不然他为什么马上要退休了还跟着秦峰出来冒风险卷入沙洲的政治漩涡里去。
“邵宏利同志负责了市政府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他在这段时间里的很多工作不是很满意,而且我也认为现在市政府主要同志的分工以及某些同志的工作态度以及工作纪律都不是很满意。”
“你是市政府的老同志,我希望你能够支持我对市政府进行全面整顿。”
秦峰就差没直白告诉孙元伟,他要对付邵宏利。
“另外,我认为沙洲很多的岗位有撤换的必要,你是老沙洲、老同志,对沙洲的干部群众非常熟悉了解,所以在以后人员调整这一块我需要你帮着参谋,这一点非常地重要。”
“就比如现如今平南县的事,平南县现在处于县委书记、县长双空缺的状态,从稳定出发,市里需要尽快拿出推荐名单,由省里任命新的同志去平南县主持大局。”
“元伟市长,你认为谁去平南县主政合适?”秦峰说完看着孙元伟。
第2422章 孙元伟上了船
秦峰说罢,孙元伟用非常惊讶的眼神看着秦峰。
孙元伟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两点。
第一,秦峰竟然可以这么自信地认为他能决定平南县委书记的人选。
秦峰绝不会轻易询问孙元伟对平南县主政人选的意见,既然秦峰开口询问了,那就是秦峰把这个位置让给了孙元伟,只要孙元伟推荐一个人,秦峰就能让这个人成为平南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是一个市最为重要的人事任命之一,即使是市委书记江龙军也不敢说他有绝对的把握,毕竟这事需要省里的同意,秦峰一个市长,还是一个从外地来毫无背景的市长,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孙元伟惊讶的第二点是平南县委书记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权秦峰竟然会给他,一个县委书记的任免权意味着什么孙元伟太清楚了。
而且秦峰不仅仅只是说了要给孙元伟一个平南县委书记的位置,而且还提了,以后很多的人事任命他都会给孙元伟推荐的人。
秦峰是市长,虽然人事权主要集中在市委书记江龙军的手里,但是作为二把手的市长,江龙军也自然是需要把其中相当一部分让给秦峰,这是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对于孙元伟来说,这可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孙元伟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门生弟子无数,在中下层干部中的影响力非常大,可是其影响力也只是在中下层,无法渗透到市一级,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孙元伟没有让这些中下层干部继续往上走的能力,这也是孙元伟在与邵宏利的争斗中处于完全劣势的原因。
而现在秦峰恰恰就给了孙元伟这个让他门生弟子往上升的通道,对于孙元伟来说这是个比天还大的诱惑。
秦峰竟然愿意给他这么大的一份礼,所以孙元伟根本就不敢相信秦峰说的是真的。
看着孙元伟惊讶和怀疑的眼神,秦峰顿时明白了孙元伟心里在想些什么。
“元伟市长,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可以把话说得直白点。你需要我手里的权,而我需要你手里的人,咱们俩本就应该站在同一艘船上,你说是不是?”
秦峰微笑着给孙元伟倒上茶。
孙元伟没有立即回答秦峰的话,显然是在思考秦峰的话,也在自己内心对这件事进行权衡。
秦峰说得没错,孙元伟根基深厚,但是他手里没权,特别是人事任命权,没办法为他的这些门生弟子们提供往上提升的机会。
而秦峰手里有权,但是因为他孤身一人来到沙洲,没有任何根基,也没有任何可用的人,而且他也绝对不能用邵宏利和立新集团的人。
所以秦峰看中了孙元伟手里的人,而他也恰巧可以提供给孙元伟想要的权,可以说秦峰和孙元伟之间的合作简直就是完美契合,双赢。
当然,有些人可能会觉得秦峰这么做亏了,他提拔的都是孙元伟的人,这不是替孙元伟做嫁衣吗?
但是实际并不是这么回事,秦峰提拔孙元伟的人,提拔之前这人是孙元伟的人,但是秦峰提拔之后,他依然还是孙元伟的人,但是也是秦峰的人了。
就像当初在江南省,秦峰是赵宏健的人,但是同时也是胡光祥的人,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而且,在这个利益为上的圈子里,谁手里的权力大,谁就更有吸引力。所以对秦峰来说,与孙元伟的合作是稳赚不赔的,他不仅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孙元伟手里的中下层干部群众基础,也能得到一个副市长的支持,这对于秦峰在市政府的地位有非常的裨益。
孙元伟只犹豫了两三分钟,便端着茶恭敬地对秦峰道:“市长,我孙某虽然年龄大了,但是我并不服老,只要市长不嫌弃,我觉得我还能为市长冲锋陷阵几年。”
“古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元伟市长的经验和资历是我想学都学不到的。而且在我看来元伟市长这不叫老,而是正值壮年。”
“我有信心沙洲这两年之内必定会有大的变动,而我也相信,只要我们能稳住沙洲的大局,元伟市长你再往上一步进入常委班子并不算太难,到时候元伟市长这个年纪不正是当打之年了吗?”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又给孙元伟画了一个超级大的饼。
孙元伟在听完秦峰的话之后果然两眼散发出隐藏不住的光芒。
不是秦峰画的饼太有诱惑力,而是孙元伟本身就不甘心政治生涯就这么草草结尾。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沙洲人,能够进入沙洲权力中枢的常委会是孙元伟这辈子最大的梦想,而在副厅这个级别上坐了十来年的他做梦都希望自己能在退休前再走一步。
即使孙元伟到了这个年纪自己已经没有了斗志,但是他也必须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和那些门生弟子做规划、谋未来。
最关键的是孙元伟这么多年被邵宏利打压,甚至可以说是侮辱,他做梦都想要报复回来,不然这辈子他都无法释怀。
本来孙元伟已经绝望了,但是今天秦峰的出现让他彻底有了希望。
对于孙元伟来说,不管秦峰是不是在画饼,他都会主动走上秦峰这艘船,因为他需要秦峰远大于秦峰需要他。
与秦峰来时孙元伟只是坐在湖心亭里等候着秦峰前来不同,秦峰离开时孙元伟和谢康、胡海辉以及陈国华三人一起站在车前送秦峰上车,目送秦峰离开。
陈国华也好,谢康也罢,从孙元伟送秦峰的细节就能看得出来,孙元伟已经心甘情愿地上了秦峰的船。
只是让陈国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秦峰用了什么手段让孙元伟这么爽快而且心甘情愿地上了船,要知道祁亚秋当时可是三顾茅庐也没有把孙元伟请出山。
陈国华想不明白这个事,但是秦峰却非常清楚祁亚秋当初为什么会失败。
坐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嘴里可能都时时刻刻说着主义和情怀,而实际上大家都是普通人,最看重的都是利益。
祁亚秋没有请动孙元伟就是因为祁亚秋没有给予孙元伟足够的利益,也没有给予孙元伟充足的政治信心。
孙元伟跟着祁亚秋既得不到眼前的利益,也看不到未来的长远利益,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跟着祁亚秋再卷进沙洲的政治旋涡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