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新集团在沙洲的能量以及在省里强大关系网这些都是江龙军非常忌惮的,这也是江龙军这么多年来一直奉行不与立新集团产生任何直接的交集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因。
冯长俊之所以这个时候把这事说出来,就是在询问江龙军,这件事到底是继续查下去还是不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个交代,这些犯罪分子也必须要缉拿归案,不然刘家村的村民肯善罢甘休?我们怎么向老百姓向上级领导交代?”江龙军沉默了一下后道。
“但是……”江龙军紧接着又道,不过说了个“但是”后却没了下文,显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追查到底,不可能不给社会一个交代,如果不给个交代,刘家村的这个事就不可能善了。
而要追查到底,那就必须得查到立新集团头上,就要彻底得罪立新集团,江龙军没这个胆子。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这便是对江龙军这个人最为贴切的评价,江龙军能有今天靠的便是小心谨慎,而他在沙洲这些年过得唯唯诺诺,也恰恰是因为他的胆小怕事。
无论是冯长俊还是马山鸣,都清楚地知道江龙军的这个但是是什么意思,于是都保持了沉默。
“江书记,我认为这件事您不应该再亲自参与,这是秦峰给您设的一个局。”马山鸣道。
“秦峰未必是给我设局,他比我更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他去西都是公干,是早就安排好的,并不是临时起意。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不适合再亲自介入。”江龙军抽了根烟。
“我觉得这个事应该让邵宏利来负责解决,秦峰不在,他是市政府的负责人,这个事就应该他来负责。”马山鸣出了个主意。
马山鸣这个主意很好,也非常地毒辣。摆明了这个事背后就是立新集团和邵宏利干的,而现在就让邵宏利亲自来负责解决处理,如果邵宏利解决不了那就追究邵宏利的责任,至于邵宏利怎么与立新集团处理这个事他们不用考虑。
“你能想到这点,邵宏利能想不到?我在你们来之前就给邵宏利打了电话,让他出来解决这个事,邵宏利跟我说他昨天就突发高血压,现在正在市人民医院治疗。”江龙军冷笑。
马山鸣陷入了沉默,不管是江龙军还是邵宏利,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就没办法了,江书记,我觉得还是应该把秦峰从西都给叫回来,让他马上回来处理这个事。无论如何,这个事你都不能再亲自参与。”
“让秦峰来,这个事本身就是他的责任,他推不掉。秦峰回来后没别的路走,他只能选择调查这件事,平息怒火,所以就让他与立新集团去硬碰硬,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跟您没关系,立新集团怪不到您头上来。”马山鸣又出了一个计谋。
“你能想到的秦峰会想不到,你说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赶回来?又为什么会半夜打电话给我汇报这个事,并且让我亲自出面处理这个事?”
“他现在人在西都,完全可以暂时回不来,作为一把手,只要他不回来,我就必须亲自来处理这个事。”
“上次我已经让他背了一次锅了,这次他不会那么傻了。”江龙军对这些都心知肚明。
第2504章 得让秦峰回来
“而且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好,即使秦峰愿意一个人把责任扛起来,他也扛不起,我的责任跑不掉。”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要解决问题,而且也不能彻底与立新集团翻脸。还必须要保证这次的事不能扩散,如果事情影响力扩大了,即使省里要保我也保不住。”江龙军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这个请放心,事情发生之后,我已经让人对整个刘家村进行了封闭,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出,富阳区政府也已经封锁,同时也严密监控了自媒体,但凡出现有关昨晚的信息,立马找到人要求删除。”
“而且从昨晚出事的第一时间起,我们就严密封锁了所有消息,所以到目前为止,外界还根本不清楚发生了这件事。”
“不过还是必须要尽快处理好刘家村村民的情绪,时间拖得越久,封锁起来就越难。”冯长俊连忙道。
江龙军点头,冯长俊这一点做得让他颇为满意。
冯长俊的能力绝无问题,不然江龙军也不会让冯长俊坐到这个位置。
“我现在搞不清楚立新集团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江龙军表情冷峻,他现在对立新集团非常地愤怒,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江书记,我还是认为必须要把秦峰叫回来处理这个事。就因为这件事牵涉到了立新集团,也因为您不知道立新集团要干什么,所以您才更不应该直接接触这个事。”
“只有让秦峰顶在前面,您才有最大的转圜空间。如果事情解决得不好,那是秦峰的主要责任,您最多只负有领导责任。如果解决了,那势必要与立新集团发生冲突,而这冲突也是秦峰与立新集团的,这与您无关。”马山鸣坚持这一点。
“我都说了,现在是秦峰不愿意回来。”
“江书记,您是市委书记,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以市委的名义要求他必须马上赶回来他敢不回来吗?”马山鸣道。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我逼着他去负责处理这个事和他自己愿意来处理这个事是两回事,现在这件事要想达到你要的效果,那就必须要让秦峰心甘情愿去处理这件事,一个人把责任扛起来,并且站到对抗立新集团的第一线。”江龙军叹息着。
“江书记,我觉得秦峰是会答应的,只要您愿意给他足够的好处。对于秦峰来说,他是否亲自处理这件事他的责任都跑不掉,既然如此,如果您能给他一定的好处,他又为何不能替您把责任全部扛起来?”马山鸣笑着道。
江龙军愣了愣,然后陷入了沉思。
……
远在西都的秦峰虽然按照既定的安排,上午又去拜访了一位副省长,中午宴请了省民政厅厅长。
表面上看起来秦峰当真是对沙洲发生的事完全不关心,但是实际上秦峰整个这一天都心神不宁,作为秘书的张新明时刻都拿着手机在那接打电话,然后把沙洲最新的情况及时汇报给秦峰。
秦峰坐在桌子边与领导们推杯换盏,但是心情却早已经跌落了谷底。
刘家村的情况已经是秦峰所能预料到的最坏的情况,秦峰清楚地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在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中午的酒局之后,秦峰乘坐着车往酒店而去。
本来下午还有安排,但是秦峰实在是没心情去了,现在的他坐立不安。、
“要不咱们还是回沙洲吧,现在富昌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如果您不回去,再出了大事,上面追究起来不好解释。”陈国华看出秦峰的焦急劝说着秦峰。
秦峰自顾自点了一根烟,摇了摇头。
“还能出什么大事?最大的事都已经出了。我现在不能回去,我要是现在赶回去,那我就真的彻底输了。”秦峰摇头。
“公安局那边怎么说?抓到人了没有?”秦峰随后问张新明。
“我前面刚打电话询问了,公安局给出的回应是暂时还没有,他们还在排查追踪。”张新明道。
“市公安局这是在搞什么?这么大一群犯罪分子,这么大的案子,到现在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查到?这完全就是一群酒囊饭袋。”陈国华忍不住大骂着,谁都知道只有把人抓住,才能给刘家村降火。
“如果真是酒囊饭袋那还好说,就怕是假装的酒囊饭袋。”秦峰冷笑着。
陈国华一愣。
“就拿你刚刚说的,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大一伙人,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举全市的公安系统之力,到现在竟然还抓不到人,甚至于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你觉得可能吗?别说这是全市最精锐的专业警察,就算是让小区门口看门的保安大爷来查,也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来了吧?”
“所以啊,并不是查不出,而是有人不想查,或者是不敢查。”秦峰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到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了,这事就是立新集团干的,目的嘛,就是冲着我来的。”秦峰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立新集团为什么一定要置您于死地?你不是跟杨志杰关系保持得不错吗?”陈国华不解。
“这次是我的失误,我一直都认为杨志杰作为立新集团的决策者是个聪明理智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地莽撞、残忍。”秦峰叹着气。
其实作为立新集团来说,在秦峰和邵宏利之间维持平衡是最有利的,没必要卷入政治斗争里去,互不得罪,这才能让立新集团利益最大化。
所以秦峰上次才会与杨志杰这么谈,目的就是让杨志杰不介入他与邵宏利之间的斗争。
可他没想到杨志杰一转背竟然对他用上了这么阴险的招数。
“杨志杰所求的不一定是非要我死,其实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市一中搬迁到新阳城。”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杨志杰现在正在等着我或者是江龙军去主动求他。”秦峰道。
第2505章 回去背锅
“他现在手里的确是握着最重要的底牌,江龙军现在全力封锁这个事,但是只要杨志杰出手,这个事铁定马上就会传开,形成爆炸性的效果,到时候我必死无疑,江龙军也会受影响。”
“所以杨志杰就拿着这个事来威胁我和江龙军。我如果不妥协答应把新一中搬到新阳城,他就把事闹大。”
“要么他顺利解决新一中的难题,要么就把我这个市长拉下马。不得不说,杨志杰这一招的确是狠毒。”秦峰今天把这件事思考了一整个上午,终于是把事情都想通了。
陈国华到现在也终于是明白这个事是怎么回事了。
“要不……咱们还是答应把新一中建到新阳城吧。市长,刘家村的事要是现在传开,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而且刘家村的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了。”陈国华道。
秦峰摇了摇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我想投降,现在也没有投降的可能。”
“对于我和江龙军来说,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件事不传开,而是要彻底地尽快地解决刘家村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即使我向杨志杰低头认错,主动把新一中搬迁到新一中,杨志杰也好,立新集团也好,有能力完全化解刘家村的事吗?”
“要想彻底平息刘家村村民的愤怒以及向社会大众交代,那就必须把昨晚上打人的团伙以及在这背后指使的人全部抓起来。而一旦抓了昨晚上打人的团伙,那就势必要把整个黑恶势力全部清剿,而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就等于要彻底彻查整个立新集团和杨家。”
“对于立新集团来说,让他们把昨晚上打人的人全部交出来他都不一定做得到,更何况后面这些。”
“如果做不到,那就没办法彻底平息这件事,对于我和江龙军来说,就不算解决问题,那既然这样,我又为何要向他投降?”
“我想这个结果杨志杰在做这件事之前都不一定想清楚了。”秦峰道。
“市长,我认为立新集团还真的有可能能解决刘家村村民的怒火。两年前邵宏利出面解决刘家村祖庙的事,本来刘家村的人态度强硬,但是邵宏利亲自出面处理之后,没用多久,刘家村的人态度就软化了。”
“不是我看不起邵宏利,他没这个本事,刘家村的人也不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
“刘家村的人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肯定是立新集团在背后出了力,以立新集团的能力和手段,摆平刘家村不难,很多政府用不了的手段他们可以用。”
“所以, 我认为现在刘家村的事只要立新集团答应出面,说不定真的能够解决。”陈国华道。
秦峰仔细思索了一下,陈国华的话不无道理,但是随后道:“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这次与上次情况不一样,上次只是答应迁个祖庙,而这次则是血海深仇,死伤了那么多人,立新集团还能摆平吗?”
“不管如何,这件事要摆平,昨晚上打人的那伙人是一定要绳之以法,这可是好几条人命,是要枪毙的,立新集团敢交人吗?”
“而且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江龙军会答应把新一中搬迁到新阳城吗?”秦峰问陈国华。
“市一中能不能搬到南山新区,对南山新区的成功与否有着关键作用。”
“南山新区开发这么几年了,房子和各种设施建了很多,但是有几个人去那买房安家了?没有人口,就算各种设施建设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这些年各地花重金打造的新区最后成为鬼城的还少吗?”
“但是只要把市一中搬迁到南山新区,那南山新区立马就能大量地吸引人口,市一中对人口的虹吸效果有多大你心里清楚。”
“所以可以这么说,市一中如果搬到南山新区,南山新区就会成功,如果市一中不搬到南山新区,南山新区就必然失败。”
“再说得明白点,市一中如果不搬到南山新区去,江龙军两年后就铁定进不了常委,可能连副省长都难。以江龙军的年纪,如果上不了,那就只能退二线,政治生涯到此结束,所以这个结果江龙军接受不了。”
“这次刘家村的事,即使最后爆发了,上面追责,以江龙军在省里的关系,大部分责任肯定在我身上,不一定就真的会影响到江龙军两年后的升迁,但是只要南山新区失败,江龙军更上一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江龙军在沙洲这些年,实在没有任何政绩,反而出了一大堆问题。”秦峰分析道。
“如果要投降的话,这个投降的人不是我,而是江龙军。准确来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决定市一中的搬迁地址。”
“而到现在那边的事情也没有转机,那就说明江龙军还没向立新集团投降,也没打算向立新集团投降。”
“所以我才说,杨志杰打错了算盘,太过于鲁莽,昨晚的事对于立新集团来说是个非常愚蠢的决定,损失和麻烦会有多大以后会体现出来的。”秦峰冷笑着。
“市长,那我们就待在这里一直不回去?”陈国华再问。
“回肯定是要回去的,但是不能我们自己回去,而是要江龙军打电话来求我回去。”秦峰笑着道。
“啊?”陈国华对于秦峰的话十分不解。
“以我对我们这位江书记的了解,如果他不给杨志杰打电话,就必然要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处理这个事,他绝对不会干自己带队冲锋的事的。”秦峰笑着道。
“可就算是把你叫回去也不一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问题的关键还是在立新集团身上。”陈国华道。
“你错了,江龙军把我叫回去不是解决问题的,而是让我去给他背锅的。他需要我现在回去替他把所有责任和风险都扛起来,就像上次化工厂爆炸案一样。”秦峰笑着道。
陈国华皱眉,思考了很久,然后道:“哼,他倒是想得美。”
“不,我这次还真得回去替他背这个锅。”秦峰笑着道。
第2506章 唯一的机会
“为什么?”陈国华非常不解。
“对于我来说,替不替江龙军背锅我的责任都跑不掉,与其这样我还不如主动替江龙军把责任都扛下来,这样起码他还能帮我在省里跑跑关系、说说好话。”
“另外嘛,现在对我来说几乎已经是死路一条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在事情没扩散之前平息刘家村的矛盾,这样我还有一线生机。”
“而如今局势摆在这,立新集团就是要拿刘家村的事来拿捏我,所以要想平息刘家村的事,那就得逼立新集团就范,所以对于我来说,唯一的活路就是与立新集团硬碰硬,看看谁先服软。”
“而与立新集团硬碰硬,我没这个能力,只能依靠江龙军的支持,所以这个锅我得替他背,我没有其他路可走。”秦峰说这话时心里感到深深的无奈。
陈国华听完,也陷入了无奈和愤怒当中。
在沙洲,别说秦峰这个外来的市长动不了立新集团,就连江龙军这个市委书记也不一定能动得了立新集团,当然,以江龙军的老奸巨猾他肯定是不会主动得罪立新集团的,这也就是立新集团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
当官的竟然怕一个商人,陈国华觉得非常的憋屈。当然,这种憋屈他不是第一次感受,祁亚秋死的时候是第一次。
“元伟市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秦峰叹了口气后问陈国华。
“我前面刚给元伟市长打过电话,元伟市长现在还在富昌区政府大院里与刘家村的老百姓进行交涉,想尽办法在做村民的思想工作,不过村民情绪非常激动,效果并不好,但是元伟市长还是在想办法稳住村民,给市委和公安局方面解决问题争取时间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