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只让我站在沙洲的角度上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还是必须说,沙洲的问题不仅仅只在沙洲,牵涉也不仅仅只是沙洲,沙洲的问题其实就是甘凉的问题。”
“沙洲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再不解决,后果不堪设想。”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道。
赵宏健依旧是一边听着秦峰的回答一边在工作簿上记着,没有打断秦峰的话。
“沙洲所有的问题根源都在立新集团身上,所以要解决沙洲存在的问题,就必须解决掉立新集团,如果不挖掉立新集团这颗毒瘤,那都是治标不治本,没有任何意义。”
“换在其他地方,可能可以徐徐图之,由表及里,但是在沙洲,要想救沙洲就只能直接把立新集团这颗毒瘤给一刀切,没有其他选择,必须快准狠,不然立新集团的反抗会让问题更加地严峻。”
赵宏健听到这停下手里的笔,点了点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秦峰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赵宏健听到这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有打断秦峰。
“第一,立新集团在省里有保护伞,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是这顶保护伞足够大足够硬,在这顶保护伞没倒之前,或者说在省里政治格局没有发生彻底改变之前谁也动不了立新集团,如果强行要动立新集团,结局就是祁亚秋,或者如我这次的遭遇。”
“第二,立新集团在沙洲的根基非常坚固,别的不说,就拿这次他们对我做的这个局来说,你可以看到,整个沙洲方方面面基本都在他们的控制当中,我这个市长并没有太多的反抗余地。”
“而且昨天晚上他们第一时间灭口,手法干净利落,公安局到现在都没查出凶手。”
“在沙洲,最顶层政局上,立新集团和江龙军势均力敌,我算是一个变量。但是在沙洲政治格局的中下层,立新集团是有统治地位的,他的影响力早就已经深入到沙洲政局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动不了立新集团。”秦峰道。
“那这么说无解了?”赵宏健眉头锁的更深。
“那倒不是,我说动不了是说时机未到,现在还没到能动立新集团的时候。”
“那你说什么时候?”赵宏健把工作簿和笔放在了桌子上。
“我刚刚就说了,等到省里的政治格局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也等到沙洲市政治格局发生转变。”
“具体展开说一说。”赵宏健靠在椅子上,赵宏健未必是听不懂秦峰话里的意思,他只是需要秦峰说的更直白更详细一些。
“省里自不必说,站在北京的角度,他们想要解决整个甘凉省存在的问题,就必须解决甘凉省的政治问题,不然也不会让你来甘凉当这个省委副书记。”
“而且北京那边是希望以沙洲、以立新集团为抓手来解决甘凉省高层的政治问题,所以也就有了前后两次,把祁亚秋和我派去沙洲。”
“但是,我认为北京方面在考虑这个问题上有些本末倒置了,北京方面虽然敏锐而又准确地把握到了立新集团与甘凉省某些人之间的勾结,但是却忽略了一点,在没有彻底解决甘凉省某些人之前,谁能动得了立新集团?谁动谁死,比如祁亚秋,比如我。”
“说句题外话,强如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庞部长,他是北京的人,可是在甘凉也只能乖乖蛰伏,这就足以说明这些人对甘凉政局的把控力了。”秦峰说的很严肃。
听到这,赵宏健眉头虽然舒展开了,但是脸上的却更加的沉重了,赵宏健也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坐在那和秦峰一起抽着。
“的确是存在根本性的矛盾,但是你也要知道,上面想要以你们沙洲以立新集团作为抓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说了,甘凉省几乎是铁板一块,上面根本就找不到解决甘凉省问题的抓手,沙洲市和立新集团是上面唯一可以抓住的突破口了。”
“既然你跟我说了,那就说明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对不对?”赵宏健望着秦峰。
“赵书记,你就别逗我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其实你们早就有答案了,不然干嘛把你派下来?”秦峰笑着。
“其实这个问题看似矛盾,但是换个角度上来看,并不矛盾。北京想要的是以沙洲为抓手解决甘凉省政局的问题,而要解决沙洲问题,必须要先解决甘凉省的某些人,两者存在先后顺序的矛盾。”
“但是我们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把先后顺序给均匀一下,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了。”秦峰道。
“你具体说说看。”赵宏健问。
第2659章 我要省里的支持
“北京让你来甘凉省当这个省委副书记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改变一下甘凉省的政治格局,为整顿沙洲提供政治支柱,同时也来当这个解决甘凉省问题的总舵手的嘛。”
“北京要先解决沙洲的问题,从而牵扯出甘凉省的问题进而彻底解决,而在我们看来,要先解决甘凉省的问题,才能解决沙洲的问题。”
“咱们把先后顺序变一下,或者说中和一下,想要一举解决甘凉省的问题不可能,彻底解决甘凉省政治问题也不可能,但是有你的存在,加上北京的支持,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慢慢地改变整个甘凉省的政治格局。”
“只要甘凉省政治格局的天平发生改变,那我们就有可能解决沙洲和立新集团的问题,而只要我们解决了沙洲和立新集团的问题,那么就能顺利推进,进而彻底解决甘凉省政治问题。”秦峰慢慢地向赵宏健解释着自己的见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不需要彻底解决甘凉的政治问题,只需要让甘凉省的政治格局发生改变,你就能解决沙洲问题?”赵宏健问。
“不是能,而是有希望。”秦峰回答的很谨慎。
“秦峰,其实你在沙洲面临的问题同样也是我现在面临的问题,咱们俩的处境是一样的。”赵宏健苦笑。
在外人看起来,赵宏健作为省委副书记,同时还兼任政法委书记,大权在握,风光无二,可是实际上甘凉省政局铁板一块,权力高度集中,虽然赵宏健的到来给甘凉权力的这块铁板撕开了一个口子,但是也仅仅只是一个口子罢了。
就像秦峰在沙洲的情况一样,虽然是市长,二把手,但是实际上他的力量是最弱的,根本掌握不了大局。
赵宏健情况肯定要比秦峰好,但是却也依然改变不了甘凉省的权力天平。
“所以我才说这需要北京继续加大力度支持,也需要你的继续努力,还是得徐徐图之,不能急。”秦峰叹了口气。
“秦峰,慢慢来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感到很惊讶,这完全不像是你的风格,看来你这次来沙洲对你的磨炼很大,你成熟了太多了。”赵宏健有些惊讶。
“没办法,不得不成熟,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只能慢慢磨。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差点被自己送进去,就是因为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激进了一些,这是血的教训。”秦峰感悟着。
为什么会有这次的事?说到底还是他在市一中搬迁和上次刘家村事件的处理上太过于激进,这才引起了杨志杰和邵宏利等人的反扑。
“你的建议我听进去了,我会好好考虑,同时也会把你的建议向上级反映,商量一个好的对策来,徐徐图之,这是对的,情况越是危急我们越是不能急。”赵宏健道。
“现在说说吧,你那边面临什么问题,需要我提供哪些帮助?这几个月留你一个人在沙洲单打独斗,为难你了,现在组织派我来了,我得想办法给你当好这个后勤官。”赵宏健笑道。
“面临的问题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沙洲市内部的问题,要说困难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困难,那就是我在省里缺乏强有力的支持,这也是导致我在沙洲的工作推进寸步难行的根本原因。”
“要解决沙洲的问题,不仅需要省里权力格局发生改变,同样也需要沙洲的政治格局发生彻底改变,说的更直白一点,我需要掌握更大的话语权和政治主动权,只有这样我才能自保,也才能在时机到的时候对立新集团发动致命一击。”
“而这些,我都需要省里的支持。”秦峰看向了赵宏健。
赵宏健点头:“这些不需要你说我也知道做,不然北京派我来甘凉干嘛?”
“虽然我初来乍到,而且甘凉省的局势也很复杂,但是为你提供支持还是可以的,你不要忘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身边还有庞云飞同志。”
“我听出来你对庞云飞同志有些意见,秦峰,你得理解庞云飞同志,就像你前面所说,他也是没有办法,孤身寡人一个人在甘凉战斗这么多年,他的处境可想而知。”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来了,他也自然会改变他的工作战略。所以啊……多向云飞同志汇报汇报工作,有什么需要支援的你也可以尽管开口跟他提,在组织工作这一块,我们还是有战斗力的。”赵宏健笑着对秦峰道。
秦峰听出了赵宏健话里的意思。
庞云飞之前一直对秦峰不冷不热是因为他没有办法,他一个组织部长,一个人在甘凉单打独斗,根本就没多少影响力,保护不了秦峰,所以他只能选择先自保。
但是现在赵宏健来了,庞云飞的处境一下子就好了很多,有赵宏健的领导,他们俩的实力就提高了很多个等级,自然也就不需要再隐忍了。
而且一个是专职副书记,专门负责组织这块,加上一个组织部长,虽然上面有个总掌舵的省委书记,但是在组织人事这块,赵宏健和庞云飞两个人加起来的影响力也是非常巨大的。
赵宏健和秦峰又聊了好一会儿,最后赵宏健道:“今天我是代表省委找你谈话,第一是对你提出口头批评,我看了省纪委对你的审查,虽然很多方面都证据不足,但是你也的确是存在很多问题。”
“秦峰,越是坐在高位越应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而且要小心谨慎,原则性的问题不能碰,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碰,这样才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式,而只有保护了自己,才能更好地工作,为国家为人民做更多的实事,明白吗?”赵宏健语重心长地道。
秦峰知道赵宏健说的是他违规住别墅、装修豪华办公室的事,真如赵宏健所说,当时秦峰的确是想要麻痹对方,但是却也给自己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第2660章 再回沙洲
“鉴于目前沙洲情况复杂,舆情汹涌,你缺位的这段时间沙洲干部群众人心惶惶,组织上希望你能尽快回到沙洲,稳定局势。”赵宏健最后道。
秦峰点头,赵宏健打的是官腔,但是说的也是事实,就算赵宏健没这个要求秦峰也会尽快赶回沙洲去。
秦峰从赵宏健办公室出来,心情无比地舒畅。
以前每次来省委汇报工作时心情都非常沉重,心事沉重,就像个没娘的孩子回到家一样,总感觉没人搭理你,自己低人一等。
但是现在赵宏健来了一切就都不同了,秦峰总算是成了一个找到亲娘的孩子了。
秦峰从赵宏健办公室出来之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去了省委组织部,直接跑到部长庞云飞的秘书办公室当面请求见庞云飞,向庞云飞汇报工作。
其实秦峰哪有什么工作要汇报,他刚从“牢”里出来,汇报工作只是一个体面的说辞罢了。
本身庞云飞就是秦峰在甘凉省唯一的“后台”,虽然之前这个“后台”不是太稳固,但是终究也是后台。
而前面秦峰也从赵宏健那听出来庞云飞的立场和苦衷。
即使没有这些,秦峰也必须把与庞云飞的关系维持好,他又不是个傻子。
庞云飞以前对秦峰总是比较冷淡,而且也刻意保持距离,秦峰之前去见庞云飞十有七八都会被拒绝。
今天秦峰没有提前申请,直接就跑过来了,他没想过庞云飞会同意见他。对于秦峰来说庞云飞今天见不见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过了。
秦峰刚从里面出来,就第一时间跑过来向庞云飞汇报工作,这份忠心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了,庞云飞可以不见,但是却一定会从秘书那知道他来过的消息,而秦峰要的也只是庞云飞知道他来过的这个消息而已。
但是让秦峰意外的是庞云飞竟然直接就同意见他了,这让秦峰有些错愕,直到跟着秘书走进庞云飞办公室后秦峰脑子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庞云飞今天对秦峰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今天也变得格外亲热,秦峰甚至于还从庞云飞的脸上见到了笑容,这在之前他可是从来没见过的。
庞云飞关心地询问着秦峰在里面的生活状况,然后又对秦峰的遭遇进行了安慰,也说了很多勉励的话,再接着就问到了沙洲的情况。
秦峰也就沙洲存在的各项问题特别是干部和人事方面存在的问题向庞云飞进行了汇报,两人就这些“专业”性的问题进行了深入地交谈,这也是第一次。
最后庞云飞就沙洲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向秦峰提出了一番要求,同时也对秦峰在沙洲的工作成绩进行了肯定和勉励过后,秦峰离开了庞云飞的办公室。
离开庞云飞办公室的时候秦峰再次有了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在他看来,这次强奸案风波似乎因祸得福了。
如果不是强奸案让他差点折进去,上面也不会下狠心强行让赵宏健来甘凉,如果赵宏健不来甘凉,秦峰就依然还是那个没娘的孩子。
秦峰回到了酒店,和周茜在酒店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天,这也是两夫妻几个月来第一次这么平静地享受二人世界。
第二天一早,周茜送秦峰来到了西都机场,在把秦峰送上飞往沙洲的飞机之后,周茜也带着一群人上了她的专机,飞去了北京,她在那边要出席一个重大的商业会议。
秦峰以往出行身边都跟着一大堆的工作人员,再不济也跟着张新明等人,但是这次秦峰是一个人单独回沙洲。
虽然陈国华安排了驻省办派人跟随秦峰一起回沙洲,途中照顾秦峰,但是秦峰拒绝了,他呵斥陈国华,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需要什么照顾?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长期以来已经希望身后总是有人“照顾”,突然这一次变成了孤家寡人,多少有些不适应。
秦峰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醒来时飞机正好准备降落。
秦峰率先下了飞机,刚从舷梯上下来就见到了一串车队停在机场上,包括陈国华、张新明等人都站在舷梯下迎接着秦峰,包括姜云鹏也在,跟着姜云鹏的还有好几辆警车。
见到秦峰从舷梯上下来,站在下面的这些人自发地鼓掌,一个个都面带笑容,这些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对于这些人来说,秦峰的归来就代表着他们的未来。
秦峰与陈国华握手:“家里一切都好吧?”
“都挺好!”
秦峰又走到姜云鹏面前:“最近辛苦你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工作没做好,还请市长责罚。”姜云鹏道,秦峰知道他说的是那几个嫌疑人被人抢先灭口的事。
“我们是人,不是神,怎么可能每件事都办的十全十美?吸取教训,避免下次再发生就行了。”秦峰拍了拍姜云鹏的手臂,然后道:“直接回去吧,在这里耽误别人机场正常工作,而且也太过于招摇过市。”
秦峰批评了一句之后便直接上了他的专车,张新明连忙上了副驾驶。
“让国华同志和云鹏同志都到我办公室去汇报工作吧,另外你和国华同志商量安排一下,今明两天让元伟市长、谢康、彭志明等几位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秦峰缓缓地说道。
他回到沙洲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他的人都召集起来挨个见面,稳定军心,告诉他们他秦峰回来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秦峰车子直接往市政府而去,除了本身的车队,前面有警车开道,后面有警车跟随。
秦峰不是个喜欢招摇的人,平时他都不允许警车开道,但是今天他回来有特殊意义,姜云鹏显然也是特意安排的。
考虑到姜云鹏的“用心”,秦峰也就并没有责备。
车队开进了市政府,好几辆警车开道,这么长的车队,引起了全市政府人员的注意,所以自从车队从大门进来之后,就有无数人趴在窗户边往外看着。
第2661章 愤怒的邵宏利
当大家看到秦峰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机关大院里是没有秘密的,而且还是典型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秦峰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在秦峰进纪委的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市政府机关,远比省纪委的通告来的早,再加上网上的舆论,所有人都认定秦峰死定了。
所以这些天整个市政府院子里讨论最多的就是秦峰这个“短命”市长。
可谁也没想到,昨天晚上网络上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大家心里想着秦峰强奸罪可能洗脱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秦峰这个市长肯定是当不了了,因为自古以来被纪委双规的就没有回来的。
可让他们没想到,今天秦峰就回到了市政府。
这些人不傻,当然明白秦峰再次回到这里表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