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俊原本以为现在的他在沙洲已经是那个随便跺跺脚就能让整个沙洲抖三抖的超级大人物了,是整个沙洲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人了。
而且这些天来冯长俊极度膨胀,在他眼里,市长秦峰都只是个摆设,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在他看来,在沙洲这块地方,他的影响力比秦峰这个市长都大得多。
之前他以为自己是个王者,但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十足的小丑。
不管他是被秦峰打压还是被江龙军暗地里出卖,说到底他都不过是这两人手里的一颗棋子,也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最讽刺的是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冯长俊还极度自信地认为秦峰只不过是个毫无实权的摆设,影响力连他都不如。
想到这冯长俊忍不住发出一丝冷笑,他笑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点了一根烟,打开车窗抽着。
烟抽了一半,冯长俊拿出手机给秦峰秘书张新明拨打电话。
……
张新明一直等到孙元伟离开秦峰办公室之后才走进去向秦峰汇报。
“市长,冯副市长打电话过来想要现在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秦峰刚与孙元伟商量完这次全市项目集中大检查的具体细节步骤,对于秦峰来说这是大事,这项工作由孙元伟挂帅。
而同时准备立即推行的全市直部门统一考核这项工作秦峰则是让秘书长陈国华负责。
“冯长俊?他有说是什么事吗?”秦峰有些诧异。
冯长俊最近这段时间不仅跟他走得远,而且态度也越发地“高傲”,有事找秦峰绝不会规矩地先给张新明打电话通报,而是直接给他打电话。
今天的冯长俊怎么突然这么老实先给张新明打电话通报了?
细一想秦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了笑,对张新明道:“你告诉他,今天我没空,让他过两天再来。”
张新明很惊讶。
本来今天冯长俊竟然会给他打电话就已经让张新明很惊讶,而秦峰居然还故意不见冯长俊这就更让张新明惊讶。
冯长俊是什么人?沙洲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这是整个沙洲最为核心的几个实权人物之一,这对秦峰这么一个缺乏根基的新来市长是非常重要的拉拢对象。
秦峰之前对冯长俊那是非常尊重,在张新明看来,秦峰最尊重的人是孙元伟,其次就是冯长俊了。
之前的冯长俊几乎没主动来办公室汇报过,在张新明记忆里总共也就一两次,每次来的时候秦峰都极尽客气。
但是今天的秦峰在听到冯长俊要来汇报工作的消息时非常地平静,而后竟然还直接拒绝,这在张新明看来完全是不可思议。
冯长俊今天态度非常低调地主动给张新明打电话通报,而秦峰又故意不见,这事太过于诡异,张新明知道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的事。
不过张新明却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拿出手机给冯长俊回电话,态度非常恭敬地把秦峰的话回给了冯长俊。
听到秦峰的拒绝之后,冯长俊在电话那头长久无言,最后才客气地对张新明说了一句:“好,谢谢张主任。”
听到冯长俊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客气”,张新明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冯长俊虽然不像邵宏利那般的“嚣张跋扈”,但是也从来没对他太客气过。
张新明差点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掉头,去市政府。”就在车子马上要开进市公安局的时候冯长俊突然对前面的司机说道。
司机和秘书都有些惊讶,但是却还是乖乖地把车子在市公安局大门口掉头,往市政府开去。
第2691章 吸血虫和寄生虫
陈国华敲门走进秦峰办公室。
秦峰很忙,日程很满,陈国华是很清楚秦峰每天的工作安排的,所以他也就见缝插针,在秦峰没有工作安排的这个档口赶过来向秦峰汇报一下工作。
秦峰手底下谁的工作最忙、压力最大?除了陈国华这个大管家没有别人。
分内的事他要做好,不是分内的只要是秦峰安排的他也要做好,而即使不是秦峰安排的,但凡只要牵涉到秦峰牵涉到市政府的事,他也要关注也要管。
秘书长这份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陈国华今天主要是来向秦峰汇报他对马上要开展的全面考核工作的计划安排。
秦峰听完汇报之后点头,他对陈国华的工作能力从不怀疑,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陈国华。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还是那句话,怎么做是你的事,我要的是结果。”秦峰给陈国华递了一根烟。
“所有人都觉得我这次考核就是单纯冲着清洗邵宏利势力去的,你怎么看?”秦峰靠在椅子上问陈国华。
陈国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峰会问他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不仅别人是这么想,陈国华也是这么想的,不然秦峰为什么要声势浩大地搞这么一出。
不过既然秦峰这么问了,那就说明秦峰是不高兴别人这么想他,所以这个问题对于陈国华来说也就成了一个难题。
“屁股决定脑袋,说这些话的人都是鼠目寸光的人。”陈国华聪明地选择了含糊其辞,像是回答了,其实又什么都没回答。
听完陈国华的回答秦峰笑了笑,陈国华的小心思他自然能猜到,不过他也不在意。
“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秦峰笑着道。
陈国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市长,我……”
“是这么想的就这么想的,否认什么?我又没怪你,整个沙洲都这么认为的。”
“而且这么想又没错,我的确就是冲着邵宏利去的,这是明牌,我从不否认。”秦峰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于公,邵宏利的势力不清扫,市政府将永无宁日,会始终处于内耗当中,什么事都干不成,并且也会长期混乱,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出的这么多的大事有一大半与市政府内部的混乱局面有关。”
“于私,邵宏利三番两次要置我于死地,我难道还要跟他讲客气吗?”
“我这次出事这段时间整个市政府人心惶惶,有一大半人把自己的小心思暴露无遗,即使我回来了,很多人也都在心里继续打着小九九,在盘算着我下次还会不会再被人给弄进去,我下次还能不能顺利回来。”
“所以我这次就得亮一亮肌肉,首先是给那些想要对我下手的人看一看,我秦峰是病猫还是老虎,逼急了会不会咬人。其次也是给那些三心二意的人看一看,让他们把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都收一收,踏踏实实地工作。”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微笑着道。
“这些都是理由,也都是我要展开这次行动的原因,但是却并不是全部的原因。”秦峰话锋一转。
“我之前虽然一直都只在江南省工作,但是却前后也经历过几个市,有富裕,也有贫穷的,有地理位置好的,也有地理条件极度恶劣的,相比起来,沙洲不算好的,但是也绝不算差。”
“但是沙洲却是我待过的最烂的一个城市。”
“有些城市的烂是外表烂,但是内脏什么的都是健康的,这种烂应该也就是个皮外伤,消消毒包扎包扎也就慢慢地好了。”
“但是沙洲不同,沙洲是表面上看起来健康,实际上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也有人这么跟我形容过沙洲,他说有些城市是树叶发黄、树皮掉光,但是埋在地下的树根却没有受到损伤,这种树只要来年春风一刮,又会开始长出嫩芽,两到三年,就能重新变成一棵绿意盎然的参天大树。”
“而沙洲则是一棵外表看起来非常强壮的大树,树干健壮,树枝繁茂,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实际上树干早就已经被虫子吃空了,下面土里的根系也早就已经腐烂了。”
“待到冬天一来,一场北风一刮,他就彻底倒下了,死亡只在一瞬间。”秦峰弹了弹烟灰。
“这两个比喻对不对你比我更清楚,沙洲的问题有多严重不言而喻,只不过有立新集团和江龙军两个人刻意隐瞒,所以外表看起来才依旧健壮。”
“就像比喻里说的,只要一场大风,沙洲这棵树就会支撑不住轰然倒下,彻底死亡。”
“沙洲倒了,立新集团跑不掉,相关的利益团伙也肯定要受到惩罚,可归根结底,最遭殃的肯定还是沙洲的老百姓,他们也是最无辜的。沙洲要是真的那么倒了,二十年之内都谈不上发展,遭罪的不仅仅是这一代沙洲人民,还包括下一代。”
“如果我没来沙洲,如果我不是沙洲市长,我不会来蹚这趟浑水,更不会管这些闲事。”
“但是组织上既然让我来沙洲当这是市长了,就算我再不想,我也必须得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沙洲倒下,更不能看着沙洲人民遭罪。”
“所以即使知道沙洲已经是癌症晚期了,我也得救。”
“沙洲怎么救?说到底,两方面,外部是因为有以立新集团为代表的利益集团趴在沙洲政府和老百姓身上吸血。而内部则有大量的蛀虫在里面吸食树干。”
“邵宏利以及邵宏利的势力只是立新集团这个利益集团的一部分,而大量的蛀虫并不属于邵宏利,更不属于立新集团。”
“你去看看我们沙洲各部门以及各个领导干部,都是什么做派?腐败、官僚主义、工作懒散等等,这就是我所说的蛀虫。”
“邵宏利的势力是一只大吸血虫,而这些腐败分子则是看不见的小蛀虫。大的吸血虫吸的血多,但是数量有限,而且也很好打。”
“真正难对付的就是这些充斥于全身器官和血液里的寄生虫、蛀虫,小到看不见,但是却让人伤到骨髓。”
“要救沙洲,不仅要打死吸血虫,更要清除掉这些蛀虫。”
“秘书长,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邵宏利的势力必须清楚,但是同时也要利用这次考核,把那些平时看不见的寄生虫、蛀虫给找出来,清理出去,换上新鲜的血液,只有这样才能救沙洲,沙洲也才能有未来。”秦峰最后语重心长地道。
第2692章 会咬人的狗
“所以这次考核的目的不仅仅只是清洗邵宏利的势力,也是要真的发挥考核的作用,把那些不合格的人员给清除出去,甚至于后者才是真正的目的。”秦峰说到这的时候站了起来。
陈国华以为秦峰要去拿什么,却见到秦峰走到一旁拿过张新明准备在那的热水瓶走过来给陈国华的杯子加水。
陈国华连忙站了起来:“我来就行了,哪能让你来给我倒茶。”
秦峰压了压陈国华的肩膀,让陈国华坐下,他继续给陈国华杯子加水,一边加水一边道:“这是个大事,可以说这是我来沙洲后干的第一件大事,成败很关键,我秦峰是老虎还是病猫就看这一次了。”
秦峰回到自己座位边给自己茶杯续水。
“而且,秘书长,我要给你提前打个招呼做好心理建设,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会遇到很大的阻力,也会受到各方面的压力,毕竟我们要动利益的群体太多了。”秦峰提醒着陈国华。
“市长,其实这些话也正是我今天想来跟你说的,我不怕困难,也不怕压力,因为我上面有你。我担心的是你,我也好,元伟市长也好,我们有压力有困难,有你帮我们撑着,可你的压力就只能你自己扛了。”
“市长,我这边的考核工作肯定会有很多很多困难,在这个过程当中也绝对会有各种牛鬼蛇神跳出来,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能应付,也绝对会把你交代的任务给完成。”
“真正的困难其实是在元伟市长那边,我这边是动了很多的利益,但是我动的都是个人和中下层的利益,而项目审计检查那边动的可是利益团体的蛋糕,那才是逼急了会咬人的狗。”
“市长,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他们的命根子给砍掉的,绝对会搞事情,您一定要小心。”陈国华劝说着。
秦峰对陈国华很满意,一个真正的下属不是什么事都完全听你的,话都挑好听的说,而是应该时刻提醒你存在的危险和工作中的错误。
“这是肯定的,但是迟早我们都必须走这一步,所以还不如早一点做了,毕竟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放心吧,最坏的事我都已经过来了,我就不信他们还有更恶劣的手段。”秦峰轻松地道。
本来紧张的陈国华在见到秦峰的笑容之后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就在秦峰和陈国华聊着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秦峰微微皱眉。
能敲秦峰门的只有两个人,张新明和陈国华,陈国华现在在办公室里,那么就只剩下张新明了。
而且不管是张新明还是陈国华,在敲秦峰门前都要先确认秦峰办公室里是否有人,如果秦峰正在谈工作他们是绝对不会过来打扰的。
秦峰对于张新明不懂规矩的行为有些不满,不过随即也想到可能是有什么事,便道:“进来。”
张新明推开门进来,秦峰问:“什么事?”
“市长,冯副市长来了,要求见你。”张新明小声道。
听到这秦峰皱起了眉头,而坐在旁边的陈国华也是一头雾水,他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现在在哪?”秦峰问。
“在我办公室。”
“让他进来吧,倒杯茶,秘书长,你先出去吧。”秦峰淡淡地道。
陈国华和张新明一起走了出去,没多久外面敲门,然后张新明再次推开门,侧身请冯长俊进来。
“长俊市长来了呀,请进请进,来来来,坐!”秦峰见到冯长俊进来,非常地客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忙走过来邀请冯长俊到沙发就座。
今天的冯长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剌剌地坐下,而是站在那诚恳而又恭敬地对秦峰道:“市长,前面我给张主任打电话询问您是否有空,张主任已经告诉我您很忙了,按道理我不应该再来打扰您,但是今天这事实在是……”
“你前面打过电话了?”秦峰开始装聋作哑,转脸严肃地询问在旁边给冯长俊倒茶的张新明:“长俊市长前面给你打了电话?”
见到秦峰严肃地质问,张新明有些愣神。
“是的,前面长俊市长给我打了电话,询问您是否有空,他想过来汇报工作。”张新明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还是回答。
“你怎么不跟我汇报?你是怎么回答的?”秦峰“严厉”地问。
张新明再次愣神,不过聪明的他立马明白了秦峰的意思,连忙道:“我看了下您的工作日程,这两天都没有空,所以就告诉长俊市长您没空。”
“是谁给你的权力不向我汇报自己就可以擅自决定了?连长俊市长你都敢推掉?张新明,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但凡是长俊市长,不用询问,不管多忙,第一时间通知我……”秦峰非常地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