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蠕动嘴唇:“你……”
咚咚咚——
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陌生的节奏声让亚当斯眼底警觉,褪去刚才的迷醉。
啪!
瑞安猛地拔出左轮,扇动鼻翼,嗅到了陌生的味道。
在亚当斯的示意下,他沉闷出声。
“谁在那里?”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压低帽檐走进来,略微抬起的眼眸中死气沉沉。
“一个猎人。”
……
第132章 避世血族,堂堂登场!
自称“猎人”的男人一手轻扶帽檐,一手搭着转轮枪柄,整个人由内至外散发着死气沉沉的颓唐,不闪不避地站在门口,全身都暴露在亚当斯和瑞安的枪口下。
他抬起头,两颊的粗黑胡茬和深刻五官拼成一张没有感情的脸庞,目光如刀。
无意间与其对视的瑞安手指一抖,险些没能握住左轮——自从他获得血仆的力量至此,还未感受过如此剧烈的死亡危机,即便是赐予他们血液的“大家长”亚当斯,在这方面也不及眼前之人的一半。
“猎人?”
在他背后,亚当斯缓过神来,把熄灭的雪茄扔进雪茄烟灰缸。
他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前的印花衣襟,凹凸纹细布质地的白色内衬隐隐沾上皮肤,颜色变得深沉,用料考究的对襟正装上下起伏,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里可不是狩猎场,先生。”亚当斯眯起眼睛,权衡着两人间的胜算。
结果很不妙。
对方能轻松自如地走到这里而不引起警报,外面的人兴许已经凶多吉少,他自认换成自己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就算现在身边有瑞安这个额外战力,胜利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对面,肖特把帽檐固定,旋即掀开斑驳的皮革外套,从中抽出一份满是褶皱的《便士报》,缓缓展开。
——‘吸血鬼’,一个新的都市传说。据悉,有不少无辜市民遭到其残忍杀害,吸食血液。根据幸存者的描述,这种恐怖的黑暗生物生有尖牙,能从血液中汲取力量……它们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教廷已经宣布,吸血鬼便是《圣梅德洛斯书》中记载的罪恶种族,是纯洁信仰的大敌……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避开大雾天出行,夜晚切忌前往无光之处;
“我以为你们会躲藏的更好一点。”
肖特看看报纸,又看看戒备的两人,确认无误后,将《便士报》收回口袋,眸光扫到严严实实的窗帘,结合这座宅邸展现出的布置风格和报道,他做出一个可能性不低的猜想。
“你们……怕光?”
真话就能乱说吗?
亚当斯心中“咯噔”一声,强大的视力让他一眼就看到对方手中的报纸,显然,这不是一个美妙的误会,这个猎人的目标就是自己等人。
吸血鬼猎人!
他强自镇定,踱步走到瑞安的前方,与肖特对视。
“虽然不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我想那不会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在行走的过程中,非人的特征逐渐从亚当斯身上显现,苍白而精致的面庞和绯色瞳孔让他更贴近“吸血鬼”的形象,略微拔高的骨骼“咔咔”作响,完美的身材比例蕴含爆炸性的力量。
他不抱希望能够藉此惊退来者,只想让对方仔细考虑这么做是否值得。
如果是一个星期前,他一句话也不会多说,在对方到来的那一刻就会发动攻击,或者直接逃亡。
但是家族现在蒸蒸日上,亚当斯不想轻易舍弃来之不易的一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惜他现在已经变成了穿鞋的那个人。
“猎物,竟然敢向猎人发出威胁。”
肖特摇头,他追寻“圣杯”的踪迹来到伦敦不久,不过早就听闻这座雾都的大名,对此抱有不小的期待。
没想到传言和实际竟然有不少的出入。
——伦敦的情况,可比传言要夸张多了!
尤其是东伦敦,这里连一个像样的非凡组织都没有,非凡者如同一盘散沙,城市蜷缩在苏格兰场和教廷的统治下,三步就是一个地下帮会据点,隔一条街能遇到四个不同的密教组织。
恰好,他又在报纸上看到了“吸血鬼”这个新的都市传说,出现的时间竟然和“圣杯”失窃的时间相差无几,吸血的传闻也与“圣杯”承装圣人血肉的典故相当吻合,而“镜社”竟然对这个都市怪谈一无所知——或者说不愿意告知。
一个相似之处可能只是单纯的凑巧,两个相似之处,就值得他为此专门跑一趟了。
现在,他确实从眼前的两个“吸血鬼”身上感受到了涌动的鲜血气息,但这股力量与“圣杯”毫无关联,更像是地狱的魔鬼爪牙。
来都来了,就顺手剿灭吧……肖特一向不喜欢那群魔鬼的气息,索性不再多言,“啪”地拔出左轮。
“……”亚当斯眸光一肃,摆出战斗姿态。
无需另作指示,身旁的瑞安就趁此机会扣动了板机,子弹刺破空气,还未逼近气势汹汹的猎人,瑞安高亢的喊叫声就传出房间,如果尚有幸存的家族成员,此时肯定能听到动静,进而赶来支援。
砰!砰!砰!
连续三颗子弹射出,在棕红色的门扉上炸出孔洞。
肖特敏捷地躲开子弹,与此同时,手中的枪械也爆发出怒吼,旋转的子弹猛然射出,在枪口炸出火花。
亚当斯早有预料地抽身后退,然而子弹的轨迹在他眼中却清晰可辨,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威势。
这只是遮掩真正攻击的普通枪械!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竭尽全力扭动身体。
下一刻,红光闪过,随即是左小臂的剧痛,一条细密的绯色丝线锋锐似钢,整齐地剜下一块皮肉,反应迟钝的血管喷洒滚烫鲜血,森森白骨在血肉间隐约可见。
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被切成两段的就是他整个人!
亚当斯迅速判断出双方的实力差距——就算家族的所有成员都在这里,也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这是一种对于危机的敏锐直觉。
如果做事的时候隐蔽一点,不要将“吸血鬼”的名声传播出去,也许能避免被猎人盯上,但他也不可能拥有此时的地位和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是魔鬼交给我的任务。每个人的存在都有其价值,而我的价值就是让“吸血鬼”的名字在伦敦夜中蔓延,带来恐惧……一旦丧失了这个价值,我也就不再有存在的必要……念及此处,亚当斯忽然心头悸动,严肃的眼眸爆发出绝地逢生的渴望,猛地抽身暴退,朝着卧室方向冲去。
既然他的价值是让“吸血鬼”的名字成为钉死怯懦者的钉子,那么在使命未完成的现在,魔鬼肯定不会容许自己手中的提线木偶就此死去!
瑞安不知“大家长”想要做什么,但忠诚地履行着侍从的使命,接连扣动扳机,黄铜色的子弹冲向敌人。
绝对的实力碾压带给肖特从容的自信。
他没有阻拦“逃亡”的亚当斯,慢悠悠地缓步上前。
绯色丝线从他手中射出,又凝结成巴掌大地半透明屏障,将子弹一一挡下。
左轮中传出“咔咔”空膛声,冷汗涔涔的瑞安不自觉后退,左右环顾,寻找着能够作为武器的物件——有亚当斯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不打算与这个猎人近身搏斗,吸血鬼的力量只是让他有别于常人,而不是直接刀枪不入。
嗤!
绯色丝线如影随形,划破空气直击瑞安的要害部位。
他心头警铃大作,反应迅速地翻滚躲避,借助昂贵的实木办公桌阻挡丝线。
沉重坚硬的漆面橡木花纹繁复,在半秒钟内就被绞碎,变成一堆碎屑在空中飞舞,几片木屑落入呆滞的瑞安眼中,紧随其后的绯色丝线刺入双手手腕、脚踝,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叫。
肖特饶有兴趣地控制灵性丝线向上缠绕,将坚韧的皮肉寸寸搅碎,露出迥异于常人的肌肉结构,白骨上竟然生有天然的猩红文字,如同诅咒般散发不详黑气。
“……真是邪恶的力量,要是放任成长,不知道要吞食多少人的鲜血。”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肖特的话语。
他刚才潜入时并未理会那些家族成员,后者此时姗姗来迟,举枪朝他发起攻击。
肖特身形未动,灵性丝线自行组成流动的屏障,将子弹尽数挡下。
“咦……”他忽然察觉一丝不对,诧异地转过身,看见沸腾的火焰在屏障外凭空燃烧,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一个家族成员手中的炼金枪械——漆黑的枪膛肃然冰冷,棱角分明的外形显然不是粗制滥造的低劣制品,握柄处的漆层磨损严重,“苏格兰场”的番号被人抹去。
赫然是亚当斯当时从苏格兰场调查员手中取得的“战利品”,在洛廉击败上校之后,被他从现场取走。
“有意思……苏格兰场的某一支队伍被这些‘吸血鬼’吞下了?他们竟然没有动手剿灭,让凶手堂而皇之地在这里组建势力。这可不符合那些人的作风。”
肖特大手一挥,绯色屏障猛然扩大,在空中解体变成无数丝线,瞬间将门外赶来的十余名家族成员的手脚斩断,连棕红门扉也被殃及池鱼,整齐地被切成几段,缓缓从金属合页上滑落。
“啊!”
惊恐的家族成员哀嚎倒地,鲜血铺满地面,有几个倒霉鬼被落下的门扉碎片砸中,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击灵魂,加上大出血带来的眩晕虚弱,没多久就有半数的人陷入昏厥。
血液溅起,有一滴落入肖特的手心,被他捻在指尖观察。
手指移到左眼之前,晶莹剔透的鲜血滚烫发热,“嗤嗤”地散发白气,快速升腾消失。
他转过身,眼前一幕被血液染红,窗帘与家具都蒙着一层梦幻的绯色。
房间内,刚提起一丝希望的瑞安又被浇了一头冷水,脸色苍白地往后蠕动,只想尽量远离这个恐怖的猎人。
从血脉根源上来说,这些血仆全都是杰克·阿诺德的后裔,但血脉劣化导致他们的身体、精神改造也出现了偏差,丝毫没有那股万变不惊的凛冬之心,恰恰相反,在死亡面前,他们展露出了比普通人还要强烈的恐惧。
易碎的非人外壳被击碎,瑞安拖着流血的大腿在地上向后爬行。
牛津靴踏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清脆,指尖缠绕几缕绯色丝线的肖特一步步走近。
就在这时,刚才跑进卧室的亚当斯终于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惨烈一幕,心中毫不诧异。
“有勇气,竟然没有趁机逃跑。”看到亚当斯出现,肖特的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看来他体验“猫捉老鼠”的想法只能落空了。
啪嗒。
肖特指尖残存的鲜血滴落在地。
他放弃无力抵抗的瑞安,朝着胸膛剧烈起伏的亚当斯走去,发现后者的手中握着一枚质地不明的金属片,上面传出清晰无比的地狱气息。
他眸光一凝:“这就是‘吸血鬼’的来源?某个魔鬼的恩赐。”
亚当斯一语不发,握着青铜片的指节泛白。
他刚才尝试呼唤当初赐予他力量的魔鬼,却并未得到回应,魔鬼缄口不言,没有像上次遭遇上校一样给予更多的力量。
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没有让祂感到满意吗……最后一丝希望落空,他知道自己逃无可逃,只能直面这个猎人。
亚当斯肌肉鼓动,沛然巨力瞬间爆发,躯体中的潜力被他压榨到极致,只用一瞬间就逼近肖特。
啪!
尖锐的指甲撞在绯色屏障上,这些时日累积的力量让亚当斯今非昔比,势大力沉的拳头让屏障微微颤动,密集如骤雨的攻击毫无章法,但具备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体内血液沸腾,亚当斯暂且忘却惊惶,恢复当初面对上校时的气势。
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并不适合战斗,在大开大合的动作中“刺啦”撕裂。
抽打空气的绯色丝线如影随形,几次擦着亚当斯的脸颊飞过,短短十几秒过去,他的外套就支离破碎,一股股血液氤氲浸湿,顺着伤口淌下。
肖特死气沉沉的眼眸扫了顽强的亚当斯一眼,决定结束这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