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留下一个完整的罐子都是他们的失误。
“咦……”
收回思绪,洛廉突然察觉一处不对。
在不死者面前,只要是有灵魂的东西都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是地狱生物、“邪灵”而种族歧视,所以“尸生人”与尸仆并不局限于普通人,但这么久过去,他一直没能捕捉到克里斯托弗的灵魂。
转头一看,“永无乡号”上的克里斯托弗化作半透明光点炸成一片,只有幽幽嗓音还在回荡。
“长生不死的‘幽魂’掠夺了巨量财富,并将其锁于私人金库的最深处,作为侍奉‘无影众王’的媒介——直至死亡的信使抵达,平等地收回一切。
“在晚钟响起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知晓‘贵客’来临。”
典型的谜语人发言,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废话,不过洛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点。
练维多利亚都亲口说过,这些“历史残影”早晚要彻底消亡,所以所谓的长生不死纯属扯淡,他直接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个点上。
“‘无影众王’……这不是知更鸟体内寄生的那个远古恶灵吗?”
当初知更鸟被对方耍的团团转,忙活了几个月也没见做出什么成果,甚至直到最后才知道继尧姆的真实身份。
洛廉略一回想,从记忆中调出当日的景象。
——“我是征服王,征服者威廉,金雀花冠冕的佩戴者,狮心王……我们是无影众王,是不列颠最伟大的王者,生来便应当受人瞩目的高洁之人,我们褪去死亡,将在历史重演之日再生。”
抛开自我恭维和美化的部分,再结合当日的其他细节,不难看出,这个远古恶灵是不列颠某个纪元的历代国王,被扫进历史的故纸堆后,试图卷土重来,正好赶上潘德拉贡从其他历史串门,于是热心地把他们一脚踢了回去,并把棺材板加固了一遍,之后的“埋葬历史”行为更是要了他们半条命。
可以想象得出,这个过程不会太过美好,否则继尧姆不会那么虚弱。
“所以,‘历史重演之日’,说的就是这些‘历史残影’?嗯,也有可能是指‘历史残影’重归现世。”
他无声询问马西亚斯,不出所料,又是被“暴君”阉割的部分。
扫了眼克里斯托弗彻底消失的地方,洛廉眯起眼睛。
除了他之外的谜语人都该死,可惜这个“邪灵”浑身透着古怪,绝对没有这么容易死去,多半又是化身、投影之类的东西。
“看来,我需要一个能精准找寻到对方本体的‘遗物’或者能力。”
无形之术实在太容易滋生阴谋家和谜语人,维多利亚和梅瑟神父的例子都给他敲响了警钟,在这群老阴逼面前,“开盒”才是最具威慑力的能力。
“这段时间光顾着忙东伦敦的事情,都没空发展新的食血生物,是时候加快进度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推测。
除了“无影众王”,洛廉只从克里斯托弗的话中听出了另一个意思——“午港”藏着好东西,而且很多。
“这回不得不去了。”
顾不得关注化作光点的“邪灵”,洛廉在心中下令,让贝缇娜、莱维、尼尔森等人控制好现场,接着身形一闪,在普通人无法注意到的角落来到正在沉没的“永无乡号”上。
反正“午港”就在那里,晚几分钟去拜访也没关系,还是先看看这里有没有自己遗失的宝物更加重要。
啪!
先不提陷入死寂的“阿图拉号”,从阴影门户中踏出的洛廉刚一落地,就感受到这处里世界热情至极的迎接,从躯体到灵魂全方面来了一次增幅。
甚至连停滞不前的几个能力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守夜人”距离伟大之术层次更为接近,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够惊人。
拜托了,请加大力度!
还没开始就得到意外收获,洛廉忍不住眼前一亮,这个里世界的层次可比“阿尔戈斯”的那个要高多了,可惜不能打包带走。
“永无乡号”的甲板空无一物,洛廉没多停留,径直往深处走去,过程中“真实之眼”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没有……这里也没有。”
这艘多桅帆船的构造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没有船员宿舍也没有方向舵,根本就是一个帆船外形的“邪灵”。
趁着它还没有随着克里斯托弗消失,洛廉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最深处,果然找到了不同寻常之物。
“一具骷髅?”
只见唯一一个舱室中,航海图下方瘫坐着一具森白骷髅,隐约灵性波动环绕其身,一道道暗红符文遍布骨骼。
看不出用途,也不太可能是拿来用的。
多半是什么仪式用具。
见到这一幕,洛廉瞬间大跌眼镜。
好歹是个和“历史残影”有关的“邪灵”,这宝库也太寒碜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倒也没什么精神洁癖,勉强接受这个结果,大手一挥,枯骨就被脚下影子卷入其中。
刚好,“永无乡号”也在这时沉入海底,虚化至彻底不可见的状态。
……
咚!
“阿图拉号”一层餐厅,一干人马战战兢兢,目视贝缇娜和莱维一前一后守住大门,一身上世纪军装的上校摩擦短刀,迎风站在甲板。
时髦值拉满,威慑力更是扑面而来。
来自教廷的大胡子屏息凝神,龇牙咧嘴地坐在人群中,如同一个腼腆的普通人。
其他人或低头咀嚼牛排、或闭目假寐,不敢直视几人的目光。
人群中实际上有几个非凡者,但想到这几位刚才的表现,根本生不出什么抵抗的心思,顺从地坐在原位。
笑话,就凭他们那点实力,对方不用动手就能捏死他们,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更上一层,那帮富豪嘀嘀咕咕,捉摸着是不是得去向那位先生表示表示。
没别的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他们可是听见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海盗分明称对方为“尊贵的客人”,而且连几个侍从都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本人还了得。
思来想去,几人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但不表示也不行,于是干脆推举出一人,让他去找船长探探口风。
“为什么是我?”
被选出来的银行家大为不满,这群人一个个都没安好心,竟然还想拿他当探路石,简直是痴人……
“上次你说的那个合同,我签了!”
“我也一样。”
“‘汉弗莱’公司将会是你未来最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之一。”
“一言为定!”
银行家光速改口。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不愿意,要是有,那一定是钱加的不够多,想到自己冰冷的几万镑家产,还有周围环伺的诸多竞争者,银行家咬咬牙决定妥协一次,下不为例。
他推门而去,很快找到驾驶室内的船长。
“你——”
“无可奉告。”
船长是个地道的伦敦人,两撇小胡子藏不住兴奋和喜悦。
自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位包下整个顶层的“侦探”先生非同一般,只是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别说侦探,你说这是某位公爵他都信。
“罗伯特先生,您还是请回吧,对于那位先生的身份——”船长及时打住,做了个住嘴的手势。
他深知这种时候扯虎皮拉大旗是最有用的方式,不仅能忽悠住眼前的这位富商,等这些人回去后将消息传开,他还能从中攫取不少利益,最次也能成为炙手可热的传奇人物。
只要活着,就是稳赚。
罗伯特本能皱眉,以前船长跟他说话可不会这么生硬。
想到对方现在背后站着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他呵呵一笑将不满尽数憋回。
“那我就不打扰了。嗯……要是可以的话,请代我向那位先生问好。”
船长既不答应,也没拒绝:“我也不能干涉那位先生的想法,您还是先回去吧。”
罗伯特还想再说,这时上层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这位……呃,这位……”
见到尼尔森朝自己走来,金发大胡子立马站起,局促地摩擦双手,有些语无伦次。
餐厅中的其他人回想起这位神职人员方才大发神威的表现,纷纷心跳加速。
不是这名修士不行,而是对方实在可怕。
“不用这么紧张。”
尼尔森一副高傲姿态,嘴上倒是没那么刻薄。
“只是来向你询问一些事情而已。”
“感谢还是需要说的,要不是几位出手相助,我可能已经命丧于此了。”大胡子不敢耽搁,连忙自我介绍:“对了,您可以称我斯科特,是教廷的……”
尼尔森平静听完。
“我知道了。”他按照洛廉的吩咐询问道:“你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船上还有同行者吗?”
“我需要去剑桥一趟,随后返回梵蒂冈。”斯科特如实道来:“至于同行者……确实有几位同事,不过他们实力一般,被我安排在暗中警戒。要是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们过来。”
现在这种情况,再隐藏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显得不尊重救命恩人。
“可以。”
尼尔森接着说道:“稍后我们将会登陆‘午港’,无论你们想要随行、还是继续待在‘阿图拉号’都无所谓。”
斯科特咬咬牙:“请务必允许我们跟随几位一同登陆。”
涉及这种非凡事件,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还是跟在可靠的强者身边最为妥当。
就算被当成炮灰,也比不明不白地死了强。
“随你。”尼尔森不置可否。
“对了……”
斯科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还不知道,几位是……”
“我只是一个忠诚的仆——”
“我们是侦探。”
贝缇娜及时出现,打断了尼尔森的话。
侦探?
斯科特扫了眼上校身上的军装,以及铁塔般的莱维,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你不信?”贝缇娜眉头一挑。
“不不不。”
斯科特被口水呛了一口,连忙摆手否认。
道理他都懂,既然这位女士说他们是侦探,不管事实如何,他们今天的身份都是侦探。
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