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给人看守陵墓的‘恶魔’，口气倒是不小。”
安格拉斯语气不善，一点面子也没给莫拉格斯留。
要是在地狱碰上，这种位阶的恶魔连直面他的资格都没有，可惜对方身处某个禁忌仪式之中，掌控着四分之一的“午港”，真动起手来，没准还真不好分出胜负。
见莫拉格斯动手态度坚决，安格拉斯和骨匠内心交流两秒，瞬间得出结论——既然冲突不可避免，那就干脆直接把局势搅乱。
在场众人，有且只有那位“伟大魔鬼”有资格做到这种事。
反正情况不会更坏了，大不了抛弃一具化身而已。
昏黄路灯下，身披地狱之火的魔鬼和恶魔剑拔弩张，中间隔着一个伺机而动的骨匠。
而安格拉斯的一句话直接将两方的视线全都引到旅馆。
顶楼房间，斯科特和本杰明、店主、执法队领队同时心头一跳，眼睛瞪得像铜铃。
其中尤以本杰明最为惊讶——他知道洛廉来头不小，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那个和莫拉格斯对峙的魔鬼分明表现出了下位姿态，照这么说，这位先生的真正实力岂不是要比他刚才预计的更高不少。
“那个是……莫拉格斯议员？”跪倒在地的店主不确定地询问一声。
领队吞了口唾沫：“如果我们不是在做梦的话，确实是议员先生。”
长生不死的四位议员一直是“午港”居民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没人会对他们的名字和形象感到陌生。
——除了洛廉等人这样的外来者。
“那另一个呢？”
店主脸色苍白。
见到莫拉格斯大人亲临，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谁知一转眼就冒出一个魔鬼将其拦下。
光看威势，后者甚至要更胜一筹！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好像在对着这边是说话？
领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对此感到震动和困惑的也不止店主一个人。
本杰明抱着贾斯汀的骸骨，神情讷讷：“您、您……”
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想问这个‘魔鬼’的身份？”
洛廉一眼看穿，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握着“影子”手杖与安格拉斯隔空对视，头顶的丝绸高帽灵性流转。
“是的！”
本杰明忙不迭点头。
话音落下，屋内的斯科特等人都不约而同地投来视线。
好奇心害死猫，几人明知道这不是他们应该知道的内容，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
死就死吧，要是在这种传奇时刻缺席，他们到了地狱都不会甘心。
角落的店主和领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恐——那个魔鬼口中的“那位先生”真的是他？！
怪不得这几个外乡人从始至终都那么有恃无恐。
想到自己等人刚才还想靠人数优势强制缉捕，两人背后冷汗直冒，接着强迫自己收敛异样，屏息聆听洛廉的回答。
“……一个自称‘灾厄天使’的可怜虫罢了。”
洛廉眼中意味莫名。
起初他还不清楚安格拉斯为何作为“暴君”的追随者之一，却只能屈身地狱，前段时间从维多利亚那里得知纪元之事才反应过来——恐怕是“暴君”担心地狱失去掌控，或者“人理会”的那群偏执狂再来一次疯狂举动，特易安插的卧底。
安格拉斯栖身地狱，一边盼着天国的调令，一边重复三年又三年的枯燥间谍生活，还得和其他魔鬼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扒出卧底身份，惨遭其他魔鬼围攻。
以天使位格来说，混得确实不怎么样，说句可怜虫都算是褒义词了。
本杰明和斯科特等人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发表意见。
话题太过高端，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这位先生当然可以随意评价，他们还是听听就好了。
正主就在对面呢！
可怜虫……这点距离对于一位魔鬼化身来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安格拉斯听到“伟大魔鬼”对自己的评价，身后的地狱之火更加旺盛。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洛廉的话让他不禁回忆起地狱不堪回首的过往，于是怒从心起——将矛头对准不断逼近的莫拉格斯。
“嗯？”
莫拉格斯嘴角抽搐地停下脚步，背后的恶魔虚影出现一瞬间的颤动。
又不是我说的你，你针对我做什么？
废话，要不是打不过，我早就去找他算账了……安格拉斯看出这名恶魔的疑惑，但故意冷着脸不做解答，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说过了，我们只是借道而已。不过，既然你不打算配合，那就来试一试吧。”
说罢，他大步向前，地狱之火肆虐整条街道，然而沐浴其中的市民却不显痛苦，全都呆愣地站在原地。
“呵呵，没有灵魂的工具，真是可怜。”安格拉斯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
其他三个街区的情况他不清楚，但海西的这些人背后绝对有一件高阶非凡物品，能同时维持这么多人的思维，多半和创生、精神领域有关，要是能够得到，他也不用再去准备什么“血宴”了，直接就能补全这具化身。
想要！
黄铜巨斧划破空气，从安格拉斯手中飞出后径直朝着莫拉格斯背后的虚影落下。
与此同时，一道道氤氲的多变色彩蔓延攀附，很快便吞噬半条街道，做出这一切的骨匠及时抽身，准备让安格拉斯试试这个恶魔的水准。
而安格拉斯看似在秘宝的驱使下格外卖力，顶着廷达罗斯造成的伤势爆发力量，实则根本不打算真正动手，一边等着“伟大魔鬼”加入战局，一边装腔作势进攻，和恶魔虚影打的难解难分。
二人身周光影绚丽，一个又一个恐怖术式即时迸发，安格拉斯这边则全靠沸腾的地狱之火撑场面。
起码看上去很唬人。
赤红皮肤的犄角魔鬼和人面牛怪宣泄力量，几秒内就夷平半条街道，作为当事人的双方却连一滴血都没流。
“嗯？”
安格拉斯敏锐察觉不对，诧异抬头，从莫拉格斯眼中看到一种熟悉的眼神，顿时内心抽动。
“……”
所以，这个恶魔也没想动手？
莫拉格斯的本体藏在虚影之中，抬手就是一个高阶术式，但伤害全都被街边建筑承担，愣是没碰到安格拉斯几次。
描边大师！
事实上，他一开始是想借助“午港”的加持驱离这两个不速之客，但安格拉斯对洛廉过分的“恐惧”引起了他的警惕。
从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个魔鬼才是二人组的主力担当，另一个则是智囊角色……至于西恩，姑且算是挂件和吉祥物吧。
而安格拉斯表现出来的实力比莫拉格斯目前的状态还要高不少。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他感到“恐惧”？莫拉格斯垂下眼眸，理性将方才的一丝愤怒无声驱散。
克里斯托弗说是下属，其实和他属于合作关系，连他也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是继尧姆沉睡前特意安排的人。
敌人来历不明，他意思意思就够了，没必要打生打死。
想到这里，互相演戏的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占据一边对峙。
旅馆，洛廉默默感受来自里世界的增幅——灰色雾气代表的里世界是“午港”的一部分，此时已经彻底投入他的怀抱，恐怕连莫拉格斯亲自召唤也不会得到回应。
确认一切无误，并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后，洛廉在斯科特、本杰明等人紧绷的视线中压下丝绸高帽。
“你现在可以打开‘历史残影’的大门吗？”
“我？”本杰明紧了紧怀里贾斯汀的遗骸，表情复杂道：“要是有贾斯汀的‘帮助’，确实可以，不过，需要一定的时间。”
“多久？”
“大概……三分钟？”
“足够了。”
洛廉握紧镶银手杖，一步踏出的同时身躯化作乌鸦轰散，一道轻声呢喃停留在尼尔森的耳畔。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尼尔森脸上难掩激动，目睹“红月之主”的化身在下一秒出现在魔鬼与恶魔之间，一道道血咒符文冲天而起，交织成巨大红月，垂下的锁链则落入手中化作猩红镰刀，带有“暴君”神性的雷鸣声撕裂“午港”挥之不去的暗沉雾霭。
紧接着，轻轻扬起丝绸高帽的洛廉凭空点地，“影子”手杖立刻重构成青铜戒指，让他能双手握住绯色镰刀。
绯色月亮挂在“午港”上空，映射出“血咒”符文构成的镰刀剪影，幽幽抬手握住镰刀的洛廉正居红月中央，同时面对魔鬼与恶魔。
他嘴角翘起，语气愉悦。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
鬼才想和你遇见！
安格拉斯心中破口大骂，嘴上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瞬，接着黑脸道：“骨匠，你以为那拙劣的隐藏把戏能瞒得过这位吗？”
“呵呵，凡事总得尝试过后才能得到答案。”
街道角落的空气一阵蠕动，眼冒绿火的骨匠微笑着从中踏出，身旁是亦步亦趋的西恩。
前几天还是议员的他直面三方压迫，只觉灵魂颤栗，随时都可能直接崩解，其中最显著的压迫便是来自于那轮红月，为了不在一瞬间陷入疯狂，他只能尽可能地靠近骨匠，借助对方身上的“污染”来抵御这些影响。
啧，这人已经彻底没救了，灵魂比我还黑……洛廉无声摇头，不断将里世界拼命榨出的灵性尽数贯入镰刀。
这就是克里斯托弗说的“客人”？莫拉格斯神色微紧，从洛廉手中的镰刀和红月上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很糟糕，这人的强度有些超模了，除非是其他三个议员也在场，调动整个“午港”的力量，否则他拼了命也顶多僵持不下。
“等等，这股灵性……”莫拉格斯突然瞪大眼睛，眼见红月上空出现虹吸漩涡，小半个海西的自然灵性都疯狂朝此处涌来。
他为什么能调动海西的自然灵性？
莫拉格斯险些失态，观察片刻才发觉对方身周缠绕的淡淡灰色雾气。
“这是……”
他心中浮出一丝不妙的预感，立刻尝试召唤依附于“午港”的里世界，却没能得到一丁点回应。
反观洛廉四周的灰色雾气，正在竭尽全力地维持着灵性虹吸。
这都是我的东西啊！
莫拉格斯胸膛剧烈起伏，古井无波的眼神一秒破功，没等他有所动作，准备完毕的洛廉轻轻挥动镰刀，绯色月亮也随之逐渐下坠。
“刚才你的下属送了我一件‘礼物’，现在，我也回赠你一件。”
洛廉目视莫拉格斯，手上却默默将骨匠和安格拉斯也纳入覆盖范围。
“嗯？！”
包括骨匠在内的三人大惊失色。
谈判和对峙呢，怎么一上来就动手了？
“等——嘶——”
莫拉格斯眼睁睁看着镰刀撕裂黑夜，裹挟着骇人威势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