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真是残忍。”
站在洛廉身边的斯黛拉浑身犯起鸡皮疙瘩，目睹一具具尸体被穿刺在长枪之上，无力耷拉头颅。
放眼望去，整个山坡都是断裂的刀剑与长枪，背景是渐渐升起的太阳和满地鲜血，十几具尸体投射下的影子好似受刑的罪人，还未彻底消失的黑雾昭示着此地发生的一切。
“先生。”
她心惊胆战地往洛廉身边靠了靠，这才恢复一点安全感：“您确定这位‘穿刺大公’没有问题吗？我怎么感觉，感觉……”
恕她直言，和弗拉德的麾下势力一比，“天孽”那边的画风都算是相当正派了。
结合刚才一边倒的碾压局面，反倒显得穆罕默德才是被追杀的那一方。
洛廉借用一句经典名句忽悠道：“力量本身没有对错，你要看掌握力量的人是谁。”
斯黛拉思想觉悟很高，一点就通，微微歪头道：
“您是说，只要能控制住内心，就算使用禁忌力量也没关系？”
“不，我的意思是，只要你的力量够强，就能让所有人都信服，认为你是对的。”
洛廉嘴角抽动。
要是放在一般的英雄主义作品之中，“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往往是真正的主基调，但就他的了解来看，这个世界的伟大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脸厚心黑的老阴逼。
在这里，“能力越大，地盘越大”才是最正确的。
就好比“圣光”之所以被称为“圣光”，不是因为它本身多么神圣，而是赐予这份力量的那个人叫做“天父”。
光是这一个尊名，就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心服口服。
至于不服的那部分……地狱雅座一位！
斯黛拉额头冒汗：“原、原来是这样吗？”
她很想说，要是这么算的话，“天孽”也不该被称为人人唾弃的伪神；迫于拳头没有洛廉的大，她决定再忍一忍。
“当然是这样。”
洛廉没有为难天真的无知少女，准备用事实折服对方。
“对了。”斯黛拉眉头一挑，小心翼翼道：“您知道那个使用圣光的人是谁吗？”
斯科特见到洛廉在场，直接毫无顾忌地使出全力，务求在“那位大人”面前好好表现。
一位圣阶执事不顾一切的爆发，让斯黛拉隔着老远就心惊胆战。
要不是知道“圣莎郡修道院”的情况，她都差点以为那是修道院深藏不漏的院长。
洛廉还未回答，一道圣光就忽地凭空勾勒而出，接着从中浮现斯特拉恭敬的身影。
“午安，大人。”
他微微躬身，带着下属朝洛廉行了个礼，这几日因找不到靠山导致的惶恐顷刻消失。
在进入“历史残影”之前，他看的非常清楚。
这位先生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逼退了两个魔鬼化身，以及一位占据地利优势的恶魔本体！
他本以为洛廉能媲美约书亚那样的教廷大主教，现在看来，是眼界限制了他的判断。
别说大主教，他甚至怀疑传说中的“黑衣神父”在正常状态，有没有这种能力。
洛廉谦虚地摆摆手，示意斯科特低调一些。
抛开“不死之王”的能力不谈，他的常态只相当于一个顶尖神位术士，也就是在现世横着走的水平，在“历史残影”中还是得稳健行事，毕竟这里水很深，说不准就会从那个犄角旮瘩里冒出一个上个纪元的老古董。
斯科特连连点头，表示他这都是发自肺腑的尊敬，不掺杂一丝杂质。
斯黛拉微微张嘴，视线在洛廉和斯科特之间徘徊，大脑逐渐宕机。
……
又过去半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彻底升起，些缕阳光刺破云层，落在血腥味扑鼻的战场。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菲利普斯的大部队终于赶到。
满脸阴沉的菲利普斯从队伍中走出，抬头一望，满山鲜血与插在长枪上的尸体格外显眼。
“大人……”
“目标‘圣莎郡修道院’，即刻进军！”
……
第232章 穿刺公出手，“圣莎郡修道院”保卫战
“圣莎郡修道院”，中央庭院走廊。
大胜归来的弗拉德三世心头阴霾尽数褪去。
他让卡洛琳带着十二个具装重骑兵在外巡逻，趁着夜色尚存拔出修道院周边的“眼睛”，其他吸血鬼士兵则隐藏到教堂之中，准备养精蓄锐，给接下来的敌人迎头痛击。
等卡洛琳领命而去，步入修道院的弗拉德迎面碰上紧绷着脸的诺曼牧师。
为了隐瞒自己刚才“尾随”的事实，他佯装现在才得到确切消息。
牧师板着一张脸，将弗拉德拉到一旁角落。
“你老实告诉我，那股力量究竟是从哪来的？”
两人合作这么久，他对弗拉德的情况不说知根知底，也算是了如指掌。
堂堂“穿刺大公”，非凡位阶不用多说，早就是一位资深密位术士，手中掌握了不下五个禁忌级别术式，是经典的玻璃大炮——他挨敌人一下可能会重伤，但敌人被他碰一下必死无疑，魔鬼来了都救不了。
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
死亡与生命的禁忌领域太过敏感。
诺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邪神与魔鬼的蛊惑。
他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隐秘存在，能在一夜之间让弗拉德踏入传奇术士都无法轻易触及的领域，甚至能同时影响数百人。
——牧师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弗拉德直接说他向未知存在祈祷，将麾下士兵转化成了吸血鬼，他一定会痛斥这是异端才会有的行为，并要求净化与裁决。
但倘若先把“死而复生”的奇迹摆在眼前，他就愿意忽视这一点小小的问题。
弗拉德按住剑柄，面色不改道：“这是命运的馈赠。”
此乃肺腑之言。
要不是命运的选择，他也不会被“红月之主”选中，成为祂的眷属。
诺曼牧师脸上一黑，不清楚弗拉德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装傻。
结合之前的行为，他有充分理由怀疑是后者。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能拨动死亡齿轮的存在，绝不会是什么大发善心的好人……你付出的，可能远比想象的要更多。”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弗拉德摇摇头，要不是“红月之主”的馈赠，凭借重伤状态的他和卡洛琳等人，绝对抵挡不住气势汹汹的菲利普斯，届时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诺曼一时无语，他当然知道弗拉德也是无奈之举，否则根本不会这么心平气和，早就把对方斥为“逆党”了——虽说他嘴上不认可自己等人已经彻底被“天父”抛弃，但内心的希冀在“圣莎郡修道院”的圣光庇护逐日衰颓时就产生裂痕。
全能的神……恐怕真的不会再投下视线了。
改信而已，只要弗拉德不要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想到这，他突然眼神一变，凝重地凑近弗拉德：
“既然死而复生是命运的馈赠，那么出现在伪神信徒军队中的那位修士是谁？”
越古老越强大的原则在这里压根不存在。
在信仰崩塌、教廷覆灭的这个“历史残影”中，能用圣光点个火就算是虔诚信徒了，放在以前高低是个教廷中流砥柱，唯一还能发挥作用的就是能储存圣光力量的“圣遗物”、非凡物品。
斯科特表现出的圣光神术简直骇人听闻，说是圣灵附身都有人信。
——现世确实因为“天父”撂挑子跑路，导致神术威能大打折扣，但诺曼牧师所在的这里，别说“天父”，连一个天使都见不到。
如果说欺骗与背叛是地狱的传统美德，那背刺与跑路则是天国神祇必备的专业艺能。
弗拉德对此同样疑惑。
他刚才让卡洛琳搜查过，从俘虏口中得知“贝克”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同时是“天孽”的虔信者，能够直接使用那位伪神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变成教廷那边的人——一个人不能同时信仰两位神祇，这是非凡世界的基本准则之一，除非是同一位伟大者座下的天使，否则光是神力相斥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小命。
思来想去，他只能推断原本的“贝克”已经死了，那位修士只是被“红月之主”派遣去蛰伏的友军。
过程毫不沾边，结果十分吻合。
他隐去一部分关键信息，将猜测告知诺曼牧师。
“所以……你能联系上那位修士？”
诺曼只关注到最在意的一点。
“拜托了，请务必让他来到‘圣莎郡修道院’，年轻的修士们需要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自己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自从修道院的上一任院长掏空仓库，带着一大半神恩修士逃亡，剩下的另一部分也倒向伪神和穆罕默德，“圣莎郡修道院”的存在感一年不如一年，除了他以外，只剩下一些迷茫的青年修士。
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实在没地方去！
只要那位还能使用圣光的强大修士来接任院长，他敢保证，能把那些尚且迷茫的年轻人培养为主最忠诚的战士。
弗拉德不留情面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我和那位修士并不相熟，你的想法估计要……”
他正说着，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弗拉德及时住嘴，看到面前的诺曼牧师双眼逐渐睁大，一瞬间热泪盈眶，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您、您……”
“早上好，二位。”
斯科特顶着“贝克”那张凶厉狰狞的脸露出一个和煦笑容。
淡薄如金的圣光均匀铺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知道他是一位教廷修士——更重要的是，一般人根本没资本这么浪费圣光力量，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非凡者都知道要绕开走。
诺曼反应更为剧烈，直接激动地上前两步，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充斥圣光的空气。
“……”斯科特险些被这股热情吓住，表情出现一丝僵硬。
洛廉知道这位牧师掌控着“圣莎郡修道院”的大部分秘辛，还是坚定不移的虔信者，要是弗拉德身上的变化引起他的怀疑，一定会对计划造成影响，干脆让无事可做的斯科特过来出手干预。
果不其然，诺曼近距离见识到斯特克身上的充满活性的圣光力量，恨不得取而代……呸，恨不得纳头便拜。
“您——”
“叫我斯科特就好。”
“斯科特先生……”
诺曼刚张嘴就被弗拉德打断。
他抬头看了眼渐渐升起的太阳，内心幽幽一叹，歉意地低头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