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洛廉直接打断喋喋不休的萨洛蒙，黄铜色调的目光与他对视。
“你没有这个资格。”
……
第261章 至高无上的不死之王于今日抵达祂忠诚的“流血宴厅”
我……没有资格？
眼看唯一的救命稻草即将不保，萨洛蒙急了。
他踉跄地后退两步，磕磕绊绊道：“罗斯柴尔德家族掌握着不列颠五分之一的财富，还有数不尽的拥趸，只要您……”
在萨洛蒙看来，这位“伟大魔鬼”也许不在乎财富，但绝对需要权势和追奉者，否则也不会和维多利亚进行交易。
摆事实讲道理，杀了自己并不会耽误对方攫取财产，但想要“驯服”罗斯柴尔德家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难不成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相比活生生的非凡者，冰冷的尸体一文不值！
嗯，用来当作施法材料还是很有用的……萨洛蒙忐忑低头，试图能从洛廉的脸上看到一丝犹豫，却见后者全程面无表情，静静地等待自己说完，才微笑开口。
“命如草芥之地，有时死亡价值更高。”
洛廉表面平静，实则一直暗含警惕，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国王”；他没有急着结束眼前这位隐世贵族的生命，而是不紧不慢地环视这个房间。
狭窄的小窗被死死封住，布满沟渠的砖石地板下是一条条黑色线路，由“十六角巷”深处的机械驱动，以输送维持萨洛蒙身体机能的非凡药剂，他现在能够行动自如，正是靠体内植入的外来结构。
在萨洛蒙和布里奇惊诧的目光中，洛廉的衣袍下摆探出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舌头般的触手，充满探究欲地四处嗅探，最后集中在倒地的佣人尸体上，沿着边缘舔舐血液。
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滑腻蠕行声响起，一段段记忆于洛廉面前浮现。
其中出现最多的一个词汇是“蒸汽启示录”。
稍加查探，洛廉顿感诧异。
据这个佣人的记忆所记，“蒸汽启示录”是一个主要活动于法兰克的秘密结社，一直与罗斯柴尔德家族保持合作关系，比起以“活灵”驱动的血肉机械，他们更崇尚传统的蒸汽与齿轮，连电力也被斥为异端。
其成员被称为神甫、贤者和大贤者，普遍思想极端，鄙视纯粹的原生躯体，大多热衷改造，十个正式成员都凑不出一副完整的身体。
而实际上，“蒸汽启示录”也有自己的一套信仰，并遮遮掩掩，不愿意向外人透露，日常活动也相当克制，几乎不与外界交流。
与其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所追奉存在尊名的密教徒大相径庭。
巧合的是，“受戒十字”目前的首席技术官马格斯正好在这个秘密结社中待过一段时间。
“回去可以问问。”
洛廉没在这件事上多耽搁。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庞大的精神力直接暴力压垮萨洛蒙的灵魂防御机制，原本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瞬间出现在房间之中。
一道道苍老、充斥腐朽气味的嗓音急切焦躁，正试图蛊惑萨洛蒙出手试探。
“他只是一具化身，而且……没有携带随从。”
“有仪式加持……再把那两个不听调遣的大将找来……你未必……”
“我们可以把力量借给你。”
“闭嘴！”
萨洛蒙满头大汗，动作僵硬地看向洛廉。
这群老家伙害他之心不死，到现在都还盼着拿自己当探路石，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阁下，我可以将其他‘不朽者’的位置、身份全都告诉您！还有、还有‘国王’，不对，还有关于‘卖国者’的一切！”
糊涂啊，杀了你我照样也能知道。
洛廉大手一挥，“守夜人”能力接管“十六角巷”的一切阴影，疯狂向外涌动，将惊骇欲死的守卫尽数吞没，哪怕是密位术士也毫无反抗之力，变成一具具尸体悬吊在半空中，随风摇晃。
做完这一切，洛廉面无表情地盯着萨洛蒙。
“真实之眼”让他能从残存的痕迹中看到往昔的一瞬追忆，包括萨洛蒙在内，这里但凡是能喘气的个体，都有资格去地狱竞选魔鬼身份。
连阿加雷斯都得自愧不如。
某位哲人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
察觉到外面剧变的萨洛蒙心下一狠，咬牙调动灵性，气息从命不久矣的老人一跃成为深不可测的非凡者，果断地爆发出全部力量，抽身暴退。
漫长的岁月并没有让他淡忘对死亡的恐惧，尚且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将性命交给敌人的仁慈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早就做了两手准备。
“仪式早就已经开始了。”他语速飞快道：“当历史重现，消逝的过去再度归来，没有人能够阻止——除非，有人趁现在阻断仪式。”
言外之意，要么放他走，要么让仪式完成，大家一起遭殃。
“非但不就地投降，竟然还敢威胁我？”
洛廉眉头一挑。
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但出言不逊就是萨洛蒙不懂事了。
“十六角巷”在他眼中没有秘密可言，所谓的召唤仪式更是醒目无比，他第一时间就检查过，并得出一个古怪的结论——萨洛蒙召唤的这个“历史投影”背后，就是弗拉德三世和诺曼牧师、斯黛拉等人。
这不是巧了！
洛廉一步踏出，身体出现在萨洛蒙逃亡的相反方向，“影子”手杖轻轻点地，空气中便传出一声惨叫。
砰！
大口喷血的萨洛蒙倒入庭院，在一具具悬吊的尸体下方艰难起身。
数以百计的尸体目光空洞，麻木地注视这位“不朽者”狼狈逃窜，又被数不尽的阴影触手拉了回来，在地上蜿蜒出一条刺目血迹。
灵性感官被封禁，他甚至无法施放术式进行反击。
“看来，您才是最后的‘赢家’。”萨洛蒙嘴唇嗫嚅，说完这句话，便绝望地闭上双眼，气机飞快消逝。
“胆子不小。”
洛廉戴上丝绸高帽，丢给布里奇一句话。
“你留在这里，记录接下来的战斗。”
接下来的战斗？
布里奇一愣，还没搞明白，洛廉的身影就一闪消失。
……
与此同时，谢菲尔德近郊，罗斯柴尔德家族。
“咳咳！！”正在主持家族会议的汉克·罗斯柴尔德突然猛烈咳嗽，捂着自己的脖颈不断干呕，好半天才缓过来。
“汉克先生？”周围的人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地望向这位大家长，闻风赶来的守卫已经堵住出口，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不要紧。”
萨洛蒙适应着次子的身体，阴翳地环视一周。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现在解散会议，你们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众人一缩脖子，看出汉克的状态不对，但没敢多说。
“我也没意见。”
萨洛蒙揉了揉眉心：“那就……”
“我有意见。”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他的后半句话，与会者和门口的守卫心口一跳，纷纷扭头看去，眼中充满怨怼。
想死可以，别拉上我们！
“你、你——”唯独萨洛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霍然站起，手忙脚乱下不慎打翻水杯。
哐当！
水杯落地，萨洛蒙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饶——”
刚吐出一个字，“汉克”的身体便在重压下垮塌成一滩血水，其他家族高层一个个噤若寒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凭空出现的洛廉垂眸一扫，食指竖在唇前，这回没有呼唤廷达罗斯，而是另一个名字。
“布缇斯。”
“我在，主人。”
布缇斯压抑着欲望的嗓音沉闷响起。
……
“你在说什么胡话？”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另一个代理人皱眉接听电话：“家族腹地突然出现一头三首巨龙，将所有卫队和高层都烧死了？”
他九十岁的奶奶都不会说这种胡话！
“当然不会，因为她已经在几分钟前去见魔鬼了。”
“你——呃，维恩先生？”代理人急忙改口，低头问候一句：“您怎么来了？”
“别废话，把现在能动用的所有力量都调集起来。”浑身发颤的萨洛蒙大声催促。
“……”代理人呆滞半秒：“调集到这里？”
“不，调到我弟弟那里。”萨洛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只有半分钟的时间。”
代理人不解其意，只好低头照做，刚拨出几个电话，轻缓的脚步声便“恰好”出现在廊道，催命死神般接近。
“该死！”萨洛蒙浑身一颤，在恐惧下大骂一声，主动拔腿狂奔。
代理人愕然转头，只见“维恩”先生发狂般冲向墙壁，硬生生将自己撞死在墙上。
头颅炸开，红白四散。
门外的“客人”也在这时候推开大门。
“第二个。”
洛廉瞥向地上的尸体，轻轻打了个响指：“让我算算，你还有四个儿子，希望能再跑快一点，不然，我可要追上你了。”
握着电话的代理人每一块肌肉都在本能下颤栗，眼睁睁看着来者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以为得救时，三个陌生身影从阴影中踏出。
贝缇娜微微一笑，向莱维和海娅转达指令。
“一个不留。”
……
“不够，不够，再快一点！”
又是三次死亡，萨洛蒙的理智已经趋近崩塌，在阴暗地下堡垒中紧盯眼前的黑白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