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罢了,在侥幸下得以窥见长生之秘。”
呵呵,谁信啊!
卡尔森嗤笑一声,过度的谦虚反而是一种傲慢,亚伯拉罕从头到尾,每一个毛孔中都散发着高傲,摆明了来头不小。
但那又怎么样,他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等人的实力,不可能惊动这样一位存在,既然对方来此,只能说明会长也在附近。
所以,明面上是在向他们揭露会长的身份,实则暗自试探,想看看会长的反应。
面对一位疑似天使化身的存在,卡尔森依旧不慌不忙,冷静地做出判断。
你上面有人,但我下面的人比你更多!
“怪不得能在敌人的老巢站稳脚跟,果然有点东西。”宴厅内的洛廉面露欣赏,打算将卡尔森发展为长期员工。
念及此处,他悠悠站起,对蛰伏在外的柯文和阿加雷斯下达命令。
不管是不是天使,亚伯拉罕都不会好对付。
但来都来了,岂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别楞着了,动手!”
“十六角巷”外,墙角。
阿加雷斯面露难色,指了指亚伯拉罕:“我……去对付他?”
对方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连连感慨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随便都能遇到一个高位存在,突然听闻自己的对手是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个度。
“想什么呢。”戴着覆面盔的柯文瓮声瓮气:“先生说了,你的对手是那两个。”
话音刚落,视线中的亚伯拉罕就轻轻摇头,瞳中光芒大作。
“嗡”的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蒙上一层灰白迷雾,直抵现世的罅隙;截然不同的视角内,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动作僵硬,一点点扭头看向这边。
其中一个是老气横秋的“幼童”,额头生出的反曲犄角和婴儿肥的脸颊格格不入,哪怕一身正装、故作威严也显得十分滑稽;另一个人相当露骨,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眼眶中燃烧的幽绿火焰起伏不定,阴沉地在亚伯拉罕身上徘徊。
邪神二人组,堂堂登场!
在伪装被揭开的那一刻,骨匠和安格拉斯的气息暴露无遗,超越非凡之路的影响让对峙的两方呼吸困难,刚有苏醒迹象的伊莎贝拉和修女脖子一歪,再度倒头就睡。
“年轻人就是身体好。”
安德烈身侧,洛廉从蠕动的阴影中踏出,在这位主教头皮一炸的时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嘘——”
洛廉眯起眼睛,将亚伯拉罕和骨匠、安格拉斯都纳入眼帘。
明人不说暗话,他就不遮遮掩掩了,难得来得这么整齐,今天没有他的同意,一个人也别想走。
“会长。”
卡尔森眼前一亮,“白蔷薇”和守密协会的人立马找到主心骨,齐刷刷往这边一站。
国教修士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凑了过来,但已经没了位置,只能杵在最旁边。
角落里的布里奇嘀嘀咕咕。
站队都不会,活该被当成炮灰!
“夜安,阁下。”
沉默片刻,亚伯拉罕选择主动低声问侯。
洛廉默不作声,静静看他表演。
他最讨厌的有两种人,一种是话说一半的谜语人,至于另一种不说也罢。
显然,亚伯拉罕就是第一种人,精准踩在他的雷区。
见洛廉有恃无恐,完全不把亚伯拉罕放在眼里,寄生在“十三科”成员精神内的隐世贵族又犹豫起来,怀疑仅凭“国王”的一部分思维能否拿下前者。
不是他们对上司不信任,而是对方神神秘秘,根本没人知道具体实力。
正想着,“十六角巷”内的微妙局面又有所变化;骨匠和安格拉斯毫不犹豫地站在正对洛廉的一边,与亚伯拉罕形成犄角之势。
本来想浑水摸鱼,趁乱将所谓的“十二家族”收割一番,没想到被一个状态古怪的天使给堵了门,旁边又是阴魂不散的“伟大魔鬼”,两人的心已经渐渐麻木。
事已至此,总不能更糟糕了吧?
这时,“十六角巷”上空的自然灵性忽然形成漩涡,疯狂朝着地底涌去。
只见空气如玻璃破碎,揭开的“幕布”缓缓拉开,蒙上绯色的门户压抑着疯狂,一阵阵绝望的呼喊从中传出。
一众“不朽者”大喜过望。
“这是……萨洛蒙的准备的仪式?”
“等等,好像不太对。”
骨匠和安格拉斯眉头一蹙。
抬头看去,绯色门户中走出的并非疯狂的不可名状物,而是队列整齐、藏身黑雾之中的怪物;为首一人满脸胡茬,斑驳甲胄血迹未干,血色眸光毫无波动,在“十六角巷”上一具具尸体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紧随其后的,是一眼望不到头、近乎无穷无尽的“吸血鬼”士兵。
……
第265章 三百万次生命,真正的“不死之王”
黑暗、迷雾、鲜血……任何能用以渲染恐惧和绝望的事物填充着门户后的世界;空气在颤抖,仿佛空气在燃烧,被迷幻光影铺满的城市内人流涌动,在绝望下抱头痛哭;崩坏的穹顶边缘能看到一只只扭曲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眼睛,正好奇地移动视线,顺着这扇开启的门户望向现世。
“圣莎郡修道院”,圣光的屏障早已熄灭,圣人雕塑拦腰斩断,历史久远的大理石浮雕嵌入地面,残垣断壁上,疯狂的呓语在附近徘徊不定,却踟蹰于不死者瞳中的绯色微光。
“穿刺公”弗拉德三世率领血族大军,沿着仪式开启的门户踏入现世,将“龙之子”佩剑插入地面。
跨越历史的阻隔消失,洛廉心中模糊的感知渐渐清晰,“死界”之中,代表眷属的光点成片亮起,由点成线,由线成面,顷刻间扯下黑夜,升起刺目的绯色帷幔。
沉睡的廷达罗斯骤然睁眼,庞大的、仿佛存在于“死界”任何一处的身躯轻微耸动,让一旁的三首巨龙躯体一颤,小心翼翼地让开位置,愕然注视绯色辉光迸发,前所未有的威慑降临。
在“历史残影”中,弗拉德将数以万计的生命都转化成了吸血鬼!
远在伦敦的杰克·阿诺德、以撒、玛丽莲和伊文思等上位不死者眼前一花,看到遮天蔽日的魔鬼投影从血河中站起,继而投下毫无慈悲的视线,一片片血色羽毛落入掌心,带来时刻涌动的力量。
除此之外,哪怕是亚当斯等“四代”及以下的不死者,也在反馈中获得一丝“恩赐”,心神震动地楞在原地。
《剥皮书》就置于正装内衬中,距离洛廉最近的马西亚斯对骤然发生的变化感受最为清晰,它几乎难以遏制涌出的激情,声音颤抖:“您……又从历史中取回了一部分权柄。”
别瞎说,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非凡者学徒罢了。
洛廉轻咳一声,压下翘起的嘴角,默默体会体内暴涨的力量,看向亚伯拉罕的目光逐渐不善。
数以万计的眷属带来的增幅不可估量,如果说刚才还有些疑虑,那么现在他敢保证,在不留手的情况下,没人能在现世胜过自己。
除非亚瑟王掀开棺材板亲自下场。
但极端案例不计入统计范围,大家都是体面人,应该干不出那种事情。
他转头一看,除了骨匠和安格拉斯、亚伯拉罕,见识有限的众人都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一望无际的“吸血鬼”大军下陷入呆滞,感到本能的恐惧。
本以为亚伯拉罕见事不妙,会趁现在战术性撤退,却见他屹然不动,还在轻声为观众进行讲解。
“……看来,连失落的亡者都在传颂您的尊名。”
隐秘历史?死去的“时间”?
专业术语过多,卡尔森和布里奇听得一脸懵,费了好大劲才得出一个结论。
“这支军队和统帅,是来自于过去的非凡者?”
见安德烈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卡尔森凑过来低声询问。
不列颠乱归乱,但除去和法兰克的“十年战争”,还真没爆发过大规模的非凡者战争,卡尔森想象不到,一支超过万人的非凡者军队能做到什么程度。
别说小小的谢菲尔德,他甚至整个不列颠能不能找出可以与之对抗的存在。
屁股决定立场,一个是鲜少露面的维多利亚,一个是近在咫尺、对他多有照顾的荣誉会长,卡尔森的内心出现动摇。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行!
“可以这么理解。”安德烈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亚伯拉罕一眼:“过去从未过去,它甚至从未逝去。这是《福音书》上的一句经典箴言,嗯,它不仅是箴言,也是隐晦的昭示。”
懂了,会长大人不仅在下面有人,在过去也有人,搞不好上面也有。
卡尔森豁然开朗。
“神秘学”他知之不多,但对职场颇为了解,换个说法他就懂了。
怪不得女王陛下会选择合作,要是再晚一点,可能就不是合作那么简单了。
相比他的淡定,原本正大喜过望的“不朽者”集体失声。
不应该啊!
这个“隐秘历史”的坐标来自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和对方有关。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
十几个隐世贵族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抛掷脑后。
“所以,正如萨洛蒙生前的预言——‘吸血鬼’根本不是诞生于仪式的炼金产物,而是从历史中复苏的怪物。”
作为渴求长生的凡人,他们对于莽莽求生的非凡者不屑一顾,但对于古老存在天然感到敬畏,一个个吓得闭口不言,将希望寄托于亲自降临的“国王”身上。
而亚伯拉罕压根没在意这群虫豸之辈,注意力一直放在弗拉德和洛廉身上。
对面,沧桑的弗拉德恭敬地对洛廉低头问候,直接无视场中的其他人。
庞大的下位眷属数量让这位“穿刺公”一跃成为不死者序列中仅次于洛廉的存在,只要军队尚存,就算是现阶段杰克和以撒也不能和他相比。
抛开后续成长性不谈,现在的他有资格匹敌任何一位神位术士。
加上军队,哪怕是复数的神位术士也得绕道走。
“……这么快的膨胀速度,有些人可能要坐不住了。”洛廉颔首回应,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实的水太深,一个搞不好就可能捅到邪神老窝,还有一个个藏头露尾的老阴逼;但“邪灵”和魔鬼、“历史残影”中的存在可没有人权,只要滚雪球的速度够快,当初策划“大罪仪式”的幕后黑手也只能干瞪眼。
胆子大点,直接让“死界”成为新的地狱!
截然不同的气势变化让骨匠和安格拉斯脸色大变。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出意外的话,二者策划已久的“血宴”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只能放手一搏。
“哼,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骨匠还在嘴硬。
堂堂“千面之神”的化身,怎么可能就此露怯,他知道本体现在一定愉悦地注视着这里,无论结局走向何处,祂都会满意地让人奏响乐章。
死就死了,只要“演出”让祂满意,自己就会被从历史中唤醒。
上次的“黑姬”阿比盖尔草草退场,就没有这种待遇了,现在还沉沦在无尽灰雾之中。
幼年版的安格拉斯嘴角抽搐:“那……这个也是你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一具具穿刺而死的尸体下,洛廉大手一挥,柯文就朝着“十三科”的众人发起冲锋,化作一道漆黑闪电;而阿加雷斯不情不愿,被推向骨匠和安格拉斯那边。
轰!
圣光长矛冲天而起,看准时机的安德烈主动加入战场;而卡尔森只能带着其余人退守一旁,加入布里奇的墙角观战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