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福尔肯温和纠正。
“是那四位神祇在竭力对抗‘暴君’。”
“……”
房间内沉默几秒钟,沉重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福尔肯又轻声补充道:“严格来说,应该是三位。因为那位‘观众’只是默默地看着,在‘暴君’现身之后,马上停止了任何动作,并及时收回影响,其他三位还在尝试留下一丝痕迹,但最终都被抹去。对了,在伦敦下方,似乎还有一道隐晦的视线,让我有一些熟悉感,不过祂并未直接露面,连我也无法准确判断。”
伦敦下方?应该是“旧伦敦”之中的大魔鬼……几人默默记下。
尽管福尔肯用了中立客观的叙述角度,但他们还是从中听出了一抹狼狈。
在天使的声音停止后,“活圣人”特蕾莎修女抿了抿嘴唇:“——而这几位异神,是为了东区的变故显圣的。”
梅芙打了个冷颤。
能让几位神祇针锋相对的存在,她用屁股想也能知道是什么。想到自己被派来在这种极度危险的存在眼皮子底下保护“活圣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梵蒂冈的那帮人绑在十字架上烧。
她就不信梵蒂冈和英诺森九世会不清楚这种事!
“他m——”
钱德勒一把捂住梅芙的嘴,冷汗涔涔。
“她想说,我们现在是否要护送‘活圣人’离开伦敦?毕竟,这里太过危险——尤其是东区。”
约书亚摸着下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红月背后的存在没有对我们动手,说明至少没有强烈的恶意,这种情况下,离开反倒会让‘圣公宗’的人抓住把柄。”
一位行走现世的“活圣人”,即便是国教也得奉上应有的尊重。
而不会局限于不同教义。
约书亚的意见是,至少得与兰登完成接下来的会面,届时再返回意大利。
特蕾莎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说有福尔肯在,就算遇到危险也有把握对抗,但想到刚才福尔肯被“禁言”的情况,咕咚一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出了这种事,‘圣公宗’应该会主动派人来保护。”
约书亚正要开口附和,刚才离开的那位助理主教突然跑来敲门,局促不安地站在外面。
他挑了挑眉,先是对特蕾莎致歉才扭头问询:“什么事?”
“贵族、贵族……”
门外的助理主教大汗淋漓。
“就在刚才,伦敦出现了大批针对贵族的谋杀事件!他们,呃,貌似都是一个秘密结社的成员,已经确认身亡的人员中,甚至有一位伯爵、一位……赶赴现场调查的修士,在那里发现了魔鬼的踪迹。”
……
第323章 这个国家已经完了
不同于“受戒十字”在东区暗中的作为,一轮凌驾于伦敦上空的血月,注定无法被遮掩下去。
在国教和王室得知消息时,“密教联合会”的成员也从美梦中惊醒。
黑心魔的门徒斯图克莱在组织中算得上中层,第一时间被通知参加集会,火急火燎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思维浸入仪式。
昏暗的大厅中,气氛比上次还要沉重。
斯图克莱戴好乌鸦面具,斜睨着眼环视周围,扮演着傲慢而胆小甚微的学者角色。
咚咚!
长桌上首的猫头鹰用力敲了敲桌子:“东区发生的事情,诸位都知道了吧?”
他左侧的山羊面沉如水:“下属已经向我汇报了……消息确切吗?”
复数的神祇一同降下影响,就算是曾经的“旧伦敦”事件也无此殊荣。
直白点说,要是有与“纯白巫女”关系密切的神祇注意到伦敦的这个角落,他们这些勾结异神的蛀虫没有一个能活着逃离。
在神祇面前,神位术士也不过是大点的蚂蚁罢了。
“我可以保证,消息绝无错漏。”猫头鹰目光闪动,不知在思考什么:“现场的情况我就不过多赘述、浪费诸位的时间了。总之,根据我的人手调查,这次的主角还是那位‘魔鬼先生’,且有梵蒂冈‘活圣人’的身影。”
斯图克莱见机插话:“‘活圣人’也参与了?”
猫头鹰摇头:“不,只是出现了她的身影,我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次凑巧。”他对梵蒂冈没什么好感:“以英诺森九世现在掌握的权柄,已经没有资格参与到神祇的交锋之中,遑论一位被他推上‘活圣人’位置的意大利修女。”
“重要的不是梵蒂冈。”斯图克莱隐晦地套取信息:“而是这件事和我们有没有关系、是否会影响到联合会。”
就连一手缔造联合会的“魔术师”莫兰都没办法明晓现在的全部名单,其他成员更是对其他人一无所知,只能根据线索大致猜测。
想将其连根拔起,仅靠从彭布伯爵留下的名单远远不够。
为了完成主人的任务,斯图克莱必须背上一定的风险。
黑心魔主人的恩情还不完!
猫头鹰沉思片刻:“神祇显圣证明东区流出的传言……很可能是真的。那是一位正在复苏、且受到大量高层力量关注的高位者。‘卖国者’的下场就是佐证之一。就目前来说,我们之间应该没有明显的矛盾。”
“密教联合会”对吸血鬼的态度从不屑一顾、略微重视、敬而远之到如今的深切惶恐,在短短一个月内走过了漫长的心理路程,大多数人已经被“十二家族”的惨状吓破了胆,生怕半夜被吸血鬼找上门、瓜分财产和势力。
这些吸血鬼的手段,比维多利亚削弱旧贵族的法案还要狠!
有人身体一哆嗦,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场景:“应该?在这种事关生死的方面,我们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不是模棱两可的敷衍!”
看来,这位“猫头鹰”先生的地位很高,能掌握第一手的消息,而且不用担心清算,从语气判断,和维多利亚女王有不小的过节,在伦敦郡范围,能符合上述条件的人可不多,稍作排除就能锁定……斯图克莱简单思考,见气氛有些僵硬,理智的选择暂时沉默。
而猫头鹰对着发言的人,语气冷淡下来:“我说的‘应该’,是因为这个屋子里,有太多身份不明的人——以往的每一次关于公开身份的提案,总会遭到你们的阻挠。我无法确定,你们之中是否有人会受到波及,只能从联合会的角度给出建议。另外——”
他向前俯身,一字一顿道:
“我可以肯定,这个房间里一定有那位‘魔鬼先生’的‘眼睛’,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什么?!
被黑心魔施加影响的黄铜镜面前,坐在沙发上的斯图克莱右手猛地一颤,差点直接中断联系,从仪式中抽回思维,但又马上克制住本能,面上不动声色。
绝对是试探!
他在长桌前的思维投影没有表现出异样,但其他人却陷入诡异的沉默,在接近半分钟后才爆发喧闹。
顶着兔子脸的人影低沉开口:“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如果你们了解过发生在谢菲尔德和利物浦的事情,一定能知道,那位在彭布伯爵与‘双子邪灵’事件中现身的天使就是那位‘血天使’——而根据可靠消息,这位‘血天使’就是‘魔鬼’的从者之一。”猫头鹰轻笑一声:“可能是迷醉于权力和财富太久,以至于诸位都忘记了思考……‘血天使’为什么会和一位‘政府邮电局’的前掌舵人扯上关系?在其他两起事件中,都是‘十二家族’、‘卖国者’先行挑衅,这次可没有。”
联合会早就暴露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伟大魔鬼”的注视之下!
就像不经意间窥到浓郁的阴影,房间中的十几个人都打了个冷颤,一股凉意从脊背窜到后脑——常年掌握权力的人是最强硬、也是最软弱的。
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社会地位,一句话就能让人鞍前马后,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存亡。和普通人相比,威斯敏斯特宫和白金汉宫里的人才是距离他们最近的“神”,没有神力,却能做到神力也无法触及的事情。
相反,当这种软弱的权力遇到更高层次的、能轻易剥夺他们生命的权柄,一切强硬的外壳都会在瞬间变成束缚勇气和灵魂的囚笼,让他们变得比任何人都软弱,不甘冒一丝风险。
猫头鹰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被魔鬼盯上的人永远也无法逃离,即便这一次的风暴没有波及到联合会,迟早也会有那么一天。”
斯图克莱预感不妙,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碰面了,诸位。”
猫头鹰往后靠了靠。
“我取消了之前的计划……真正的‘大功业’,绝不会由庸人的汗水堆砌而成。你们的表现让我大失所望,不过很高兴在这段时间内,你们没有给我搅出什么乱子。总之,祝你们好运。”
“你——”
嗡!!
急促的思维乱流中,斯图克莱的意识回到黄铜镜前。
意识尚且处于恍惚状态,黄铜镜上蠕动的黑影就让他瞬间清醒。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本能扑倒在地。
“黑心魔主人。”
“让你办的事情呢?”黑心魔一刻也不敢耽搁,一把将斯图克莱提了起来,揪着衣领问询:“具体的名单套出来没有?”
他红色的皮肤“褪色”一层,肉眼可见渗出的冷汗。
执掌地狱这么多年,黑心魔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神祇显圣。
伦敦不愧是国际大都市。
比地狱那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繁荣”多了。
斯图克莱注意到主人的异样,但也没胆子多问,压下隐约的冒犯猜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只有一些推断……”
“没时间了。”
黑心魔大手一挥,凭空抽出一张契约纸张。
“把你怀疑的人都写下来。”
斯图克莱迟疑:“但是我还没有具体证据。”
“魔鬼杀人还需要证据?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黑心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我不了解,难道你还不了解伦敦的这帮人?”
要是真按法条来,大半个伦敦都能变成空城。
威斯敏斯特宫估计一个人也不会剩下。
就这都还会有漏网之鱼。
有时候从门徒的口中得知现世的情况,黑心魔都有些自愧不如,想把魔鬼的名头让出去。
论不当人,还是这些贵族专业!
“这不只是我的命令,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思。”黑心魔恨铁不成钢:“在这些人察觉到动静逃跑之前,得尽可能多地留下一部分人。”
成熟的魔鬼只在乎实打实的利益,不会拘泥于面子工程。黑心魔没有在门徒面前遮遮掩掩,直言不讳地表示自己现在也是为人办事,要是出了岔子,第一个饶不了斯图克莱的就是他。
从独立创业者变成了跨国大集团打工人!
以前自负盈亏,但一年也捞不到几个灵魂。现在背靠大腿,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就能让他收获颇丰。虽说少了自由,但收益高啊,还不用自甘风险,被梵蒂冈找上门也不怕。
你上头有人,我下面还有人呢!
斯图克莱懵懵懂懂,只从字里行间听见了“受制于人”几个字,明白上次与黑心魔一起现身的男人,代表的是一个能驱使魔鬼的恐怖组织,当即额头冒汗,刷刷刷地在泛黄纸页上写下一大串名字。
他犹豫片刻,还是收敛内心的阴暗心理,将皇家科学院和天文会中几个与自己有过节的同僚抹去。
“好了,主人。”
“嗯。”黑心魔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纸张,不吝赞赏:“做的不错。”
“那我们现在……”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是时候让这些家伙回忆起曾经的恐惧了。”
……
似乎是为了映衬阴沉氛围,刚下完第一场雪的伦敦飘起小雨,阿尔菲议员的脸上打着壁炉的火光,办公桌上的东西被他一把推到地上,劈里啪啦一阵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