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抑制住近乎不受控制的嘴角，确认柯林斯和罗伯特的灵魂落入手中，便容身灼热的浓烟和烈焰，一点点消失在唐宁街上口，只给仓惶躲避余波的杰弗里斯等人留下一个威严的红黑轮廓。
“结、结束了？”
天空被火焰吞没的末日景象尚在眼前浮现，即使有黑心魔的主动收束，余波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杰弗里斯、艾拉一行人。
恐怖的地狱之火毫不费力地掀翻车辆，唐宁街中央的地面皲裂炸开，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
和艾拉同乘一辆车的女猎人茉莉心神俱颤，差点当场昏厥，在上司的庇护下才躲过飞射的熔断金属碎片，抱着头“哎哟”一声。
二人从废墟中钻出，第一眼就看到了阴沉的杰弗里斯。
他的左臂处空空荡荡，凝固的血液发黑冒烟，断裂处焦黑一片，衣襟也凌乱不堪。
艾拉目光一凝：“您的手……”
以这位荣誉会长的能力，竟然都会在余波中受创？
杰弗里斯摇头：“不要紧。”
唐宁街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首相官邸的位置更是塌陷一大片，在烟尘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孔洞，熊熊燃烧的烈火无处不在，隔着一段距离，几人也必须眯起眼睛。留守在外务部的协会成员无一幸存，附近毫不知情的人惊恐张望，在一波又一波的震颤中匍匐在地。
杰弗里斯下令让艾拉带人搜寻罗伯特和其他国会官员的身影，自己则捂着断臂留在一旁。
灵性感知内，几分钟前不知所踪的高阶非凡者正在飞快赶来。
“不列颠要变天了。”
……
另一边，“受戒十字”与“圣血教团”的联合行动并未停止，与罗伯特一起被列入暗杀名单的其他人，于惶惶不安中被不死者破门而入。
掌握详尽情报的康斯坦丁亲自带人出马，一个目标也没漏下。
无处不在的守密协会和“政府邮电局”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数十个命令，几番辗转，完美错过康斯坦丁和韦德·温斯顿，只在各个地点找到不同的贵族碎片，费了好大劲才拼凑起来。
与唐宁街十号的一片狼藉不同，这些地方的战斗痕迹十分稀少。
重重护卫的非凡者仿佛被人蒙蔽双眼，在岗位上便悄无声息的死去。
反倒是大部分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脸上残留震怖。
慢人一步的守密协会成员心脏骤停，小心地将拼凑起来的贵族碎片放回原位，确认死者身份。
与此同时，黑心魔已经带着两个苍白的灵魂返回东区。
“大人。”
他目不斜视，将柯林斯和罗伯特的思维放出。
罗伯特颤颤巍巍，恢复一点理智。
见那个能轻易制造天灾的魔鬼向一个陌生身影俯首称臣，他和柯林斯都在短暂的惊愕后意识到了什么：“您——”
罗伯特刚张开嘴，残存的思维就“啪”的一声炸散。
洛廉摇头。
“死界”也不是什么人都要，这种毫无价值的灵魂只会污染他刚缔造的鲜血律法。
晦气！
见一位首相眨眼消亡，柯林斯大气也不敢喘，把刚组织出的恭维腹稿咽了回去。
洛廉没有废话，以“知识窃贼”搜刮柯林斯的记忆，从中抽丝剥茧。
慑于他的压迫感，柯林斯竭力遏制战栗。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终身教授……”
洛廉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的名字，从维多利亚口中，他知道这是一个致力于培养非凡者的中立势力。
号称“绝对中立”。
如曾经遇到的伦敦侦探协会副会长雷斯垂德就毕业于此。
不过洛廉从柯林斯的记忆中看到了更多。
他确实是密斯卡大学的终身教授，但在对罗伯特的叙事中隐瞒了一件事情——由于涉嫌鼓动学生举行非法仪式、并造成了巨大伤亡，柯林斯早就被密斯卡大学除名，列入黑名单。
而他所寻找的法隆、莫尔蒙，也根本不是为了旧情，而是想从二人身上套取学院的情报。
至于“收藏家”的绰号，是因为柯林斯喜欢收集各种稀有之物。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一个因隐秘存在影响，致使居住者眼球化作水晶、能贮存灵性的小镇，就曾落入他的魔爪。
“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那我也不藏着噎着了。”
洛廉取出从班森旧宅中获得的那枚亮银色戒指。
在伊文思的调查中，这枚戒指的主人正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失踪的法隆教授所有。
“你认识吗？”
柯林斯瞳孔微微放大：“这是……法隆教授的东西？不，我的意思是，我的同事法隆也有一件‘遗物’，与您的这枚十分相似。”
求胜欲极强，但是已经晚了。
洛廉点头收回亮银戒指，察觉危机的柯林斯急忙张嘴。
“我……”
轰！
从影中跃出的寻血猎犬将其一口吞下，连让柯林斯转化为尸生人的机会都没给。
“啊！！”
柯林斯奋力挣扎，在绝望中被撕成碎片，思维消散之前，只看到横亘于“死界”上空的鲜血律法肃杀无情，周遭血月沉浮。
没过多久，一段段更为清晰的记忆被剖析出来。
“咦？藏得这么深，连‘知识窃贼’都没能找到，果然不能小觑这些能混出名声的非凡者。”
洛廉被勾起兴趣。
在柯林斯隐瞒的记忆中，法隆的失踪竟然与他有关。
在被驱逐之前，柯林斯曾和法隆找到一个“历史残影”的坐标与开启地点。
根据可靠消息，其中是一段被隐藏的秘史。
不过开启方式略有些血腥，需要大量生人活祭。
神秘学者最不缺乏的就是作死精神，柯林斯当即表示要亲自试试，但被法隆极力阻止。
这种邪恶的开启方式，其中封存的秘史多少沾点邪门，最好上报给学院，让院长定夺。
真遇到事情，也有高个子兜底。
柯林斯自己就背着一屁股烂账，万一被上面注意到，别说参与“历史残影”的调查，就连教授的身份都可能保不住，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趁其不备，对顽固的法隆教授进行了记忆阉割。
本想佯装无事地返回密斯卡托大学，谁知法隆突然失踪，吓得柯林斯几天没睡好觉。
在这之后，才是他教唆学生、事发叛逃成为“收藏家”的事情。
“嘶……”
在黑心魔恭敬的注视下，洛廉诧异挑眉。
柯林斯的记忆中，这个“历史残影”的位置有些特殊。
“普罗维登斯小镇。”
……
第328章 各方震动，战争阴云
假使柯林斯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个特殊的“历史残影”正是位于法罗群岛的普罗维登斯小镇。
罗杰斯等人发现的万能炼金会扮演的角色是捷足先登者，也是守门人。
“这个秘密结社掌握的炼金技术来自于‘历史残影’？”洛廉深度思考，据柯林斯调查，这个“历史残影”极有可能来自一次神战，其中一方是具备黑暗力量的大魔鬼，这才导致开启方式出现异变。
他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但——
“马西亚斯。”
洛廉从“死界”中取出《剥皮书》。
原本安静侍立的黑心魔瞳孔骤缩，在这本皮革书籍上感知到极高的位格，还有一道饱含恶意的视线，让他不禁恶寒。
充满戾气和攻击性的灵性投影让他想到曾经的邻居“灾厄天使”安格拉斯。
《剥皮书》内的“暴君”影响远胜于堕落为魔鬼的安格拉斯，在来自地狱的黑心魔眼中更为明显。
“收起你不敬的想法，丑陋的魔鬼。”马西亚斯蠕动独眼，瞥了黑心魔一眼：“如果不是先生的仁慈与恩赐，你甚至没有资格同我对话。”
别看它只是一本书，但要是解除封禁，灵性“重量”比黑心魔这种具备瑕疵的魔鬼不知高了多少。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剥皮书》算是“暴君”的遗蜕和杰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这位身旁，总能见到颠覆认知的东西……黑心魔摸不准马西亚斯的地位，不过既然能被带在身边，一定非等闲之辈，自己刚从临时工转正，还是谨慎为好。于是悻悻一笑，收敛脸上的表情。
沙发上的洛廉挤出一滴血液，将柯林斯的记忆传递给马西亚斯。
“你怎么看？”
马西亚斯一改傲慢，低声道：“我赞同这个人类学者的判断，根据几个……”
洛廉没兴趣了解背后的判断原理，得到答案便将《剥皮书》扔回“死界”，接着打了个响指，恭顺趴在墙角的阴影中立起一道人影，与刚才死去的柯林斯一般无二。
“守夜人”作为伟大之术，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能赋予阴影生命。
等“柯林斯”战栗着走到近前，洛廉再次抛出一滴血液，将柯林斯的大部分记忆都植入其中，随即摆手召来一扇阴影之门。
刚拥有意识的“柯林斯”一脸懵逼，被无形大手扔进门户之中。
……
在执行任务的黑心魔与“雅各之子”等人回到洛廉身边时，当局和守密协会终于敢动手干预，在二十分钟内统计完今晚的“受害者”。
“至少有一百二十四个贵族、企业主确认遇难，其中有二十七个实权贵族，涉及……另外，罗伯特、罗伯特首相所在的塞西尔家族，在最后遭到联合袭击。”汇报人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塞西尔伯爵……也遇难了。”
负责西区安防力量的副会长已经被冷汗打湿后背：“首相呢？”
另一个汇报人员轻咳一声：“我们只找到了一部分。”
“见鬼。”这个守密协会副会长抬手扶额：“这比没找到还要糟糕。”
连上报失踪都不行。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行动，而是有计划的大规模屠杀。
但总要有人出来背锅。
被选到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关键是这口锅又大又重，一个副会长根本不可能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