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如何？”
阿诺德无声静立在房间的阴影中，听到他的问询，默默感受着层层传递而来的反哺。
“我感觉……躯体正在快速增长，虽然没有诞生新的能力，但已有的能力都发生了质变。”
“扩散影响力”、“传播名声”的方式只能作为辅助，一切能力的开发，最终还是依赖接受了“吸血鬼”血液的个体。杰克·阿诺德是洛廉至今见到的天赋最强的人类，就连身为“幽灵”的班森和伊文思都远远比不上他。
他轻轻挥手，身后的阴影顿时攀附至他的指尖。
随后又化作细密的漆黑丝线，编织成网，即使被暮色沉沉的阳光照射着，也没有受到多少削弱。
“阴影操纵”几乎是洛廉现有的能力中适用性和潜力最高的一个。
既能用于战斗，也能用于伪装、赶路。
最大的缺点就是会受到阳光的削弱，只有在夜晚才能完全发挥出作用。
此时终于可以豁免一部分阳光的压制，而且，能够进行的操作更加细致，不再局限于粗大的触手、庞大的阴影帷幔。
他摆手散去指尖的幽影，转而伸手从外套中掏出一柄黑红刀刃。
不同于以往大小长度都固定的刃具，现在他能自由变幻刀刃的外形、长度，外形越是夸张，消耗的“灵性”也就越多。
如果不顾消耗，甚至能够制造一柄足够横劈伦敦塔的长刀。
至于“血肉再生”的能力，他倒是没丧心病狂到当场给自己一刀来尝试，但也能大概猜出再生速度和再生程度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血脉恩赐’……”
他顺着血脉中的联系，直接对身后的杰克·阿诺德开放了“幽灵回响”和“危机感知”的能力。
“血流”、“破碎行尸”两个能力，在玛丽莲诞生的那一刻，杰克·阿诺德就已经能够使用了，之所以在和韦德·温斯顿的战斗中没有使用，是因为玛丽莲就在身边，没必要白白耗费“灵性”和精力。
而现在可以将其他几个能力也“共享”出去。
不过，“血脉恩赐”并不是毫无代价，在上限没有得到拓展的情况下，一个能力被共享的越多，削弱也就越严重。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我完全收回所有“吸血鬼”、“受血者”的能力，也将在短时间内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至于后果，就不得而知了……洛廉目光幽幽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窗外暗沉沉的腐朽城市。
太阳半坠在地平线上，偏僻的街道中空无一人，“滴滴答答”响着的挂钟推着时间走向夜晚。
半座伦敦城已经提前进入安宁的休憩。
“去让伊文思做好战斗的准备吧，我已经嗅到那令人厌恶的腐烂味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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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缄默修士
“受戒十字”目前一共有一处主要据点和两个外围据点，后者由普通成员把控着，主要用于处理与东伦敦本地势力间的合作、摩擦。
就在这几日，所有与“受戒十字”有所往来的帮会、组织都能清楚感知到，这个新兴的外来“帮会”，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收敛了所有在外的爪牙、人手，大部分产业都被低价出手，换成了流动的资金。
就像当初在一夜之间乍现一样，这些人此刻仿佛也将如潮水般退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对“吸血鬼”之事毫无了解的外围成员，绝大部分都被直接遣散，只留下寥寥数人来维持所剩无几的产业。
而“受戒十字”的所有普通成员都被聚集在这个主要据点中。
对于组织的大本营，伊文思在这上面花了很多精力和金钱，专门挑选了一个位置偏僻、地方足够宽敞的旧剧院，这座剧院已经废弃了很久，在工业区搬迁之后就陷入了停摆，不会再有人愿意乘坐数个小时的马车来到这里找寻一些陈旧的记忆，几乎要烂在剧院老板的手里。
见到找上门来的伊文思，他迫不及待地给予了大量的优惠，希图让前者将此处购置下去，然而建立不久的“受戒十字”一时还无法筹集这么多的资金，只能采用租赁的方式。
即便如此，“受戒十字”每周也要为其付出一笔不菲的租赁金和维护费。
这座建于上世纪的私人剧院历经了沸沸扬扬的工业革命，目睹不列颠成为“日不落帝国”，被冠上“世界工厂”的名头，也亲眼见证了蒸汽时代的到来、席卷世界的“霍乱”瘟疫、不列颠与法兰克之间的十年战争。
《远海禁令》颁布后，世界上第一艘飞空艇从伦敦飞跃英吉利海峡，携带着汉诺威末代女王的命令和钢铁巨炮君临巴黎，提起那段时间的辉煌，即使是东伦敦最贫穷的地区里的市民，也会不自觉地昂起头颅。
然而短短数十年后，当《戏剧检查法》被废除，“日暮的帝国”、“汉诺威之死”、“圣人和罪人”等泛黄片段就被导演和演员们从历史的角落翻找出来，在这座剧院中重新添上色彩。
现在，它又将亲眼见证一个新生的密教，与另一个蛰伏已久的密教间的“战争”。
洛廉站在剧院的顶楼，瞳中毫无波动地望向远处，黑色的立领大衣猎猎作响。
夜幕已经将整个东伦敦吞入腹中，剧院四周的街道静谧无声，死寂一片。
“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玛丽莲和班森已经守在预定好的位置，伊文思带着十三名全副武装的‘雅各之子’时刻准备着，其他的普通成员携带枪支分散在后方各处。米歇尔和格林作为支援人员，潜伏在暗处。”
杰克·阿诺德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只有面对“魔鬼先生”时才会露出恭敬。
“嗯。”
洛廉对他们的布置十分满意，随手打了个响指，阴影汇聚而来，凝成一张高背座椅。
他刚坐下，旁边的康斯坦丁就懂事地弯腰递过来一个单筒望远镜。
“你从哪弄来的？”
“咳咳，这是‘苏格兰场’的人配给我的装备，可视范围比一般的望远镜高得多，而且，在晚上也能看得非常清楚，只是一直没能用上。”
康斯坦丁心态转变得很快，已经进入了“魔鬼爪牙”的角色。
虽然这个隐秘教派看起来还非常稚嫩，但有一位能够亲自降临现世的“邪灵”，还能够批量制造“非凡者”。
他见过的那么多密教，也没几个能够做到这些事情。
不说这位“吸血鬼之王”能够在现世发挥出多少力量，光是那些被随手创造出来的特殊“非凡者”，就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发展潜力巨大。
现在入伙，以后可就是元老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弃明投暗”也不是什么可耻的选择。
洛廉把单筒望远镜放在眼前，缓缓调整焦距，看到几道阴影正缓缓从街道尽头走来。
“真是光明正大……”
他“呵呵”一笑，把单筒望远镜抛给康斯坦丁。
“今晚你就掩藏在那些普通成员之间吧，不要被‘苏格兰场’的人看出端倪。”
“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康斯坦丁严肃地高举右手，随后屁颠屁颠跑向楼下，摸了一把短铳，混在那些严阵以待的普通成员中。
“‘苏格兰场’的人会来吗？”
阿诺德朝影影绰绰的街道上看了一眼。
“当然会来。而且，说不定还不止他们一方。”洛廉目光幽幽：“这应该是那位‘监察官’先生的第一次，不，应该是第二次试探。”
他摆摆手，将“血肉再生”的能力恩赐给了所有的“吸血鬼”和“受血者”，层次越高，所获的能力也就越强大。
“既然‘苏格兰场’在‘狼言教会’中也安插了间谍，那他们今天的行动大概不会有多少隐秘性。
“‘开膛手杰克’背靠一个隐秘教会的事情应该也透露出去了……虽然不知道‘苏格兰场’为什么如此在意刚诞生不久的‘受戒十字’，但既然‘监察官’先生想看，就让他慢慢看好了。
“反正今夜之后，我们也不再需要这一处据点了。”
……
早已清楚敌人所在的“狼言教会”修士缓缓逼近剧院，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印有密文的白色绷带，血红色的字迹在夜中也清晰可辨。
这些修士奉行缄默之义，嘴唇已被无情割去，黑色的缝合线使嘴巴永不再张开。
行至剧院不远处，领头的两人对视一眼，按照既定的计划兵分两路，一半人正面突击，一半人从背后潜入。
追奉“苦痛之狼”的“缄默修士”们拔出无柄利刃，用绷带将利刃的末端缠绕在手掌上，绷带上的密文浸润鲜血，变得更加醒目欲滴。
砰！
一名缄默修士微微俯身，猛地发力前冲，将双手护在身前，强行破开剧院正面的玻璃窗户。
其他人迅速跟进，踩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走进剧院。
第一个冲入的修士抖掉肩膀上的玻璃碎屑，缓缓起身，对上了十三双灼烧着黑夜的绯色瞳孔。
……
第55章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完全展露出“尸仆”样貌的伊文思与十三名“雅各之子”在见到敌人的那一刻便拔枪射击。
炸裂的枪响轰击在破窗而入的缄默修士身上，四散的霰弹几乎在半秒钟内就淹没了这位修士，皮肤血肉都被穿透，捆缚在身的绷带断裂垂下，硝烟散去后，露出只剩下半边的身躯，在猩红密文的驱动下缓缓向前蠕动着。
其他的十几名缄默修士眼中毫无悲痛之情，也没有寻找掩体的想法，而是冒着子弹前冲，远超常人的力量使他们快速逼近，躲过了大部分呼啸而来的子弹，即使中途被些许子弹贯入身体，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砰砰砰！
伊文思接连扣动扳机，将枪膛中的最后几发子弹射出，心中觉得这些枪械的威力还是太小了，要是能有一种子弹威力巨大，射出后能产生爆炸的武器，再加上“吸血鬼”血液赋予的身体能力，他有信心只要自己一个人就能抵挡住这些异教徒。
最好是再有一种能够阻挡大部分伤害的“盔甲”……面对近在咫尺的异教徒，伊文思将空膛的枪械随手丢下，转而取出杰克·阿诺德交给他们的长刀。
另外十三名“雅各之子”也照做，纷纷对上了来袭的缄默修士。
剧院大厅中一时间血肉横飞，但没有一方发出哀嚎和惨叫，缄默修士们早已抛却人类的情感，视苦痛与疤痕为荣耀，些许创伤无法使他们动容。
而“吸血鬼”的血液也不止作用在躯体之中，除了“非凡者”可能有一定的抵抗力，所有接受了“吸血鬼”血液的人都会在潜移默化中靠近他们的“灵性之父”，作为杰克·阿诺德转化而来“受血者”，“雅各之子”的十三名成员也秉承了那股血液中的漠然和冷酷。
葛洛丽亚在加入“受戒十字”前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公司雇工，每日都在为生计奔波，完全没有闲暇去学习格斗、剑术和枪法。
即使在成为资深成员后，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特别训练，在“技术”这一方面也远远及不上将身与心都献给“苦痛之狼”的缄默修士。
更别说对方也同样拥有非凡之力。
勉强抵挡了片刻，她就有些支撑不住，只能靠着“血肉再生”的力量堪堪阻挡着一名缄默修士，以伤换伤。
“雅各之子”的其余十二人也与她陷入了相同的窘境，如果不是这些缄默修士分出了一半的人手绕去后方，他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击败，不过，即使面临暂时的劣势，他们也毫无畏惧地用鲜血阻挡着这些试图闯入的异教徒，冷冽的瞳中无惧无畏。
只有成为“尸仆”更早的伊文思，吸食血液汲取了更多的力量，一人压制着两名缄默修士。
啪！
他狠狠挥动长刀，毫无技巧可言，只凭借单纯的躯体力量将身前的异教徒压得节节败退，见到另一名异教徒袭来，小幅度耸肩，用肩胛骨卡住下劈的刀刃。
旋即用力一踹，将面前的缄默修士踹倒在地，左手按住嵌入肩膀的利刃，不让它的主人将其抽回。
嗤！
锋锐的刃具尖端穿透密文绷带，贯入血肉之躯，猩红的密文透支着这名缄默修士的生命力，将其化作最后爆发的力气。
他直接放弃抽回卡在伊文思肩膀上的刀刃，猛地发力蹬地，长刀从后背透体而出，而他也逼近了这名能力非凡的“异教徒头领”，但还没来得及回击，尖锐的指甲就贯入他的脖颈，狠狠绞动，将气管和食道变成模糊的血肉。
伊文思把死不瞑目的尸体往后推倒，肩膀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他撇头看了眼肩头蠕动的白色肉芽，无声赞美“魔鬼”先生的伟力和权威。
一刻也没有为同伴的死亡感到悲伤，下一个赶到战场的是刚才被伊文思击退的缄默修士。
他动作迅猛地前扑，试图趁伊文思不备一击将其重伤。
还没等伊文思有所动作，剧院二楼就传来炸裂的枪响，十来名普通成员在康斯坦丁的带领下朝着这名落单的修士宣泄子弹。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