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聚焦的一刻,哈里曼的颅内轰鸣一片,无法思考。
他不仅见过空天飞艇,而且频次比大部分人都要高。
但——
“这、这是飞艇?!”
哈里曼瞠目结舌。
“金雀花号”的任何一门副炮,都比奥斯玛加现有的飞艇口径更大。
口径就是真理!
血肉引擎“砰砰”搏动,汹涌的力量贯彻飞行甲板、橡胶管道和滚烫的炮膛。
严阵以待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尽力忽视飞艇上那些骇人的“友军”,按照指令进行校准。
两门主炮逐渐转动,下方的数千名士兵大脑宕机,短暂的静默之后,是声嘶力竭的呐喊,然而为时已晚,震天轰鸣中,炮口划出弧光。
影影绰绰的黑暗被驱散,世界暂时失去了声音。
“不……”哈里曼踉跄一步,没来得及逃亡,就被声势浩荡的余波扫荡,防空井轰然塌陷,以市政厅为中心,整个城区都被夷为平地,士兵尸骨无存。
在诺维萨德,还关押着许多俘虏。
但这不是因为奥斯玛加的人道主义,而是撒旦圣堂会的大部分仪式,都需要借助鲜活的生命。
炼金巨炮轰鸣中,超过一半的俘虏也在余波中变成了焦黑尸体。
剩下的人勉强聚集在一处,惶恐莫名。
“这、这是什么?”
“离开这里再说!”
混乱中,没人再顾及这个角落,有人强自镇定,指挥其他人带走军械、便携食品,准备逃亡。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轰鸣,仅存的二十余人匍匐在地,其中两个人鼓膜震动,口鼻迸射鲜血,当场失去生机,剩下的人刚挣扎着爬起身,就被清脆的马蹄声惊醒。
马蹄……瘦削的络腮胡男人瞳孔地震,抬头望去,在炼金巨炮掀起的烟尘之中,一抹绯色氤氲而出,包括卡洛琳在内的十二名具装鲜血骑士挥舞利刃,在废墟中收割残存的生命,随着烟尘散去,绯色越发清晰,络腮胡的瞳孔被鲜血填满,看到一个身着古典长袍、有明显日耳曼人特征的男人。
虽然从未见过,但众人受到意识海牵扯,脑中都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个名字:
“穿刺大公”!
弗拉德手握“龙之子”,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二十余名俘虏还来不及恐惧,脖颈上就多出了一条血线。
不到半分钟,刚倒地的人又爬了起来,茫然低头张望,瞳中被绯色填满,成了尸生人之一。
弗拉德没有开口,而是将“龙之子”插在地上。
从高空俯瞰,被炮弹洗礼过的焦黑土地上,沸腾起无法遏制的绯色迷雾,并疯狂滋长,向四周蔓延、吞噬一切。
数以万计的“吸血鬼”和尸生人在废墟中狂奔,倾吞奥斯玛加和贝尔格莱德的土地,在两轮炮击中活下来的士兵早就没了胆气,只能尖叫逃亡,但根本无路可逃,眨眼间成了一具尸体,又“死而复生”,成为魔鬼的爪牙。
“金雀花号”上,舰长和副官、随行人员目睹一切,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指挥室内死寂一片。
“这就是……我们的‘盟友’?”
死亡是圣灵对人类贪婪的惩戒,被逐出伊甸园的代价。
而“吸血鬼”能让死人复生、让尸体再死一次。
舰长深吸一口气:
“按照计划,继续前进。”
他缓过神,看了下方一眼,短短片刻,整个诺维萨德都被染成了绯色,而那些不死的士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迅速膨胀。
“比起在背后腹诽‘盟友’,你们更应该做的是去履行军人的天职。”
他摊开地图。
“在这场战争中,唯有死亡和鲜血可以信任,其余任何胆敢在我们面前站立的,都是必须消灭的敌人!”
……
维也纳。
奥托和康德再次聚在一处,二人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是眼底的凝重。
“发生了什么?”
“死了……”轮椅上的奥托嘴唇苍白:“至少有七千名士兵,在过去的三个小时内死亡,那里已经不能够再称为战场,而是‘绞肉机’。”
康德臃肿的躯体抖了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该死的‘吸血鬼’、低劣的杂种!他们亵渎了战争的艺术,践踏了士兵的尊严。”
再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就会传到世界各地。
而根据墨菲斯托的“启示”,名声越大,这些吸血鬼的能力就会越强大,完全不讲道理。
康德怒不可遏,眼镜折射白光。
这时,二人背后的阴影向下流淌,带着微笑的墨菲斯托从中走出。
康德和奥托刚想行礼,忽然捕捉到墨菲斯托背后的一片蓝色羽毛。
羽毛落成一只蓝色大鸟,聒噪的嗓音让人从心底生出厌恶。
“哈哈,亲爱的朋友们,你们貌似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吸血鬼’,嗯,有些事情总是那么不讲道理,所以,也许你们也需要一点‘不讲道理’的东西。”千面之神的化身呵呵一笑,和墨菲斯托短暂站在同一阵线。
“一种可以在瞬息间,毁灭数万、数十万人的‘武器’。
“那才是战争的艺术结晶。”
……
第409章 1889年的核爆
夜。
关于“吸血鬼”的事情,哈布斯堡军官团极力隐瞒,但直接死亡数千人、波及数万人的事件,就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只能掩饰,无法遮蔽。
格拉茨。
这座城市被穆尔河贯穿,是奥斯玛加境内工业化水平排在第一梯队的大城市。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布达佩斯、维亚纳两个首都,只有不到一天的车程。
接连两次战争动员之后,整个格拉茨进入一级戒严状态,此时接近午夜,宵禁下的城市萧条一片,只有来回巡视的城防军和下水道的老鼠发出声音。
黑暗的房间内,大胡子男人打破沉闷的氛围。
“你们说的东西……是真的?”
“千真万确!”回话的人隐藏在阴影里,身上还沾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个子不高,只勉强接近大胡子的胸口,但话语铿锵有力,很有说服力:“我亲眼看到,至少七十个……不,可能是八十个,或者更多。”
他咽了口唾沫:“密密麻麻的人,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烧成了焦尸,当时,我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个子补充:“不仅是士兵,还有房子、街道,视线之内的任何东西都在燃烧,城市化作火海,土地满目疮痍。”
“飞艇……”大胡子表情定格:“不可能是贝尔格莱德,他们不会有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往日的摩擦中,奥斯玛加一直以此事对贝尔格莱德施压、谴责。
但俗话说的好,冤枉你的人才是最清楚内情的人,贝尔格莱德弹丸之地,连工业化的资本都凑不出来,更别提供养空天飞艇。俗话还说了,当别人诬陷你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很不巧,贝尔格莱德穷的一干二净,压根没有。
连反对奥托、康德派系的大胡子都不认为贝尔格莱德会有这种能力。
“哪个国家参战了?!”他心如乱麻。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奥托等人愚蠢的行为让其他国家找到了把柄,赤裸裸的暴行摆在面前,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用“人道主义援助”的借口干涉,而能调动大型钢铁飞艇的国家,在欧洲屈指可数。
或者说,只有那么三个。
不列颠、法兰克和德意志!
小个子缓了口气:“是不列颠!我看到了他们的军旗。”在其他人打岔之前,他加快语速道:“但事实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这艘飞艇,嗯,它并不是摧毁防线的罪魁祸首。”
还有高手?
大胡子凝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吸血鬼’!”
小个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们绝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尸体、数不清的尸体。一群还在使用冷兵器的‘怪物’,就像从古战场中爬出来的幽灵一般,将目光所及的一切活物都变成了尸体。士兵、军官、平民、俘虏和马匹……我看到尸体堆积如山,又看到血肉模糊的行尸走肉重新站起,向活人挥动镰刀,收割生命。火焰在燃烧,鲜血在蔓延……片刻之间,马里博尔、瓦拉日丁就变成了废墟。”
他换了个更形象的描述:“或者说,变成了地狱的缩影。”
角落里,一个人皱眉:“‘吸血鬼’?你是说,一个只存在于恐怖传闻中的东西,不仅覆灭了我们,呃,那些战争贩子的军队,还摧毁了城市?”
恕他直言,比起足以令人信服的现实,这更像是被战争吓破胆子而产生的胡乱呓语。
且不提“吸血鬼”在传闻中是只活跃于不列颠……
“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那艘飞艇来自于不列颠?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吸血鬼’是那帮约翰牛的士兵?!”
“不……”小个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在这时,大胡子忽然抬起右手,提醒他们噤声。
集会地点外,一队巡逻士兵匆匆跑过,脚步略显凌乱。
房间内的众人警觉起来:“发生什么了?”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大胡子压低声音,正想起身,突然发觉小个子一动不动,蜷缩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
灵性直觉让大胡子眯起眼睛,下意识拉开距离。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小个子身上,只见他陡然瞪大眼睛,双手不受控制地上扬,扼住了自己的脖颈,旋即骤然发力。
医学证明,一个人无法仅凭自己的力量掐死自己。
前提是没有外在因素的干扰!
当着十几名集会者的面,小个子眼球暴突,在“喀嚓”一声中跪倒在地,失去生息。
“非凡者……”大胡子接连后退,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然而还不等找到敌人的方位,座位与小个子紧紧相邻的男人也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伸向自己的脖颈。
“不,不……什么东西?约瑟夫,救我!救……”
喀嚓!
一声闷响,又是一具尸体倒地。
紧接着,是第三个人。
他惊慌失措,本能朝着窗户的位置狂奔,但为时已晚。
“不……”
“我……”
“约瑟夫!”
第四个、第五个人相继殒命,恐惧的味道在房间内发酵,扼住每一个人的心脏,又重重落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