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诱人的提议。”
角落里，黑色淤泥勾勒出墨菲斯托的投影。
“可惜，这里没有人想接受一位外神的‘代价’。”他摆了摆手，隔绝了千面之神的蛊惑。
康德夹在两名伟大者之间，额头渗出汗滴。
直到墨菲斯托拍了拍他的肩膀，康德才如蒙大赦，如获救的溺水者般大口喘息。
“呼——”
“呼——”
“别高兴的太早。”墨菲斯托垂下视线。
康德循声望去，火球和黑烟正一点点蚕食着整座城市。
粗略估计，不足二十秒的爆发中，至少有三十万人死亡。
“还包括那些‘吸血鬼’。”
“那可不一定。”墨菲斯托呵呵一笑，读取了康德的内心。
康德隐隐感觉不妙，但还是笃信于炼金术创造的神迹：“我可以确定，包括那个‘穿刺大公’在内，所有的吸血鬼的气息都消失了。”
“嗯……”墨菲斯托顿了顿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康德一怔：“什么？”
“你们要对付的那位……尊名之一是‘不死之王’。”
墨菲斯托微笑：
“他是个慷慨的人，准许眷属也蒙受这种恩赐。”
不死……骇人的核爆让康德暂时忘了这件事情，此时忽然响起，心头一紧。扭头看去，却见千面之神的化身幽幽一笑，并不显得诧异。
下方的格拉茨。
被炙烤过的废墟中，一团焦黑尸体忽然蠕动起来，从仅存的半张脸，还能辨认出约瑟夫的模样。为了躲避巡查队的搜寻，集会场地的下方有一条地下廊道！
危急之时，他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翻滚入内，以损失一条左腿、左手前臂和半张脸的代价，艰难苟活。失去眼睑的通红眼球内弥漫着蓝色光晕，浑然不觉的约瑟夫嘴唇嗫嚅，看到面前的的绯色越来越浓郁，扭曲的焦黑血肉剥落外壳，肆意生长为完整的躯体，卡洛琳、弗拉德……以等量的灵魂为代价，所有在刚才死去的吸血鬼士兵、尸生人从地狱中爬出。
啪嗒——
弗拉德再次踏在地上，瞳孔中的绯色又深了一个度。
“龙之子”插在地上，鲜血匍匐于脚下。
弗拉德轻声开口。
“死亡不属于‘吸血鬼’。”
在莫名影响下，还剩半口气的约瑟夫只依稀听到一句话，视野就被一根尖刺填满。
头颅被悬上半空，残留的意识让他看清眼前景象。
焦黑尸体重新爬起，宛如地狱的恶鬼，再一次发起冲锋。
“属于你们的噩梦，现在才刚刚开始。”
“……”
格拉茨内已经无人能领会这份恐惧，而钢铁飞艇上的全体军官、士兵和技术人员同时陷入沉默。
康德不敢置信：“不死的士兵……简直是在亵渎战争的艺术。没了死亡，这就是单纯的屠杀游戏而已，毫无美感！”
墨菲斯托和千面之神都没有搭理他，而是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
死而复生就是“不死之王”最高的权柄。
“而任何权柄的催使，必定会留下痕迹。”
墨菲斯托拨弄时间，从历史的罅隙中翻找蛛丝马迹，直到泛黄的画面定格在伦敦，又继续往下深入，展露深层地狱的一角。
在他旁边，千面之神嘴角翘起。
“我找到你了……又一次。”
……
巴黎。
情报部的夏洛特忙得焦头烂额，还没处理好战争动员的相关事宜，又受到下属的紧急汇报。
“说！”
“在、在德意志掀起的西线战场，出现了、出现了……”
夏洛特不耐烦：“什么？”
下属咽了口唾沫。
“狼人！”
他语速飞快：“半天的时间，这些‘怪物’就造成了数千名士兵的伤亡，其中，大部分都是德意志的士兵，但也有……另外，罗曼诺夫正式介入，对贝尔格莱德进行直接的大规模军事援助。”
“然后呢？”
“然后……”下属的声线抖了抖：“在罗曼诺夫和德意志的战场上，发现了另一个‘不死氏族’的身影……普通的士兵，根本无力抵挡。还有……一个叫做‘燃烧军团’的……”
四面开花！
见他支支吾吾，夏洛特知道最重要的情报还没有说，皱眉催促：“继续说。”
这一次，下属停顿了不止两秒钟。
“数以万计的‘吸血鬼’军团，出现在奥斯玛加。”他竭力遏制嗓音中的颤抖：“随后……奥托、康德派系进行了反击，我无法形容在那里发生的事情……”
夏洛特长舒一口气，干脆一把夺过密报。
除了文字，其中还附带了两张黑白照片，是通灵者以生命为代价窥探到的景象。
“这……”视线刚触及照片，夏洛特的瞳孔就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这是什么？神战？！”
下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继续往下看。
“‘吸血鬼’军团死而复生……裹挟尸体和亡灵……奥斯玛加全境沦陷，生还者寥寥……”
脑中“轰”的一声，夏洛特闭上眼睛，嗅到了近在咫尺的硝烟、硫磺。
相似的一幕，同时出现在梵蒂冈、柏林和圣彼得堡。
以及伦敦。
……
天色未明。
汉伯宁街道221号，社长办公室内，洛廉缓缓抬头。
在奥斯玛加的行动是一次赌博。
“核弹”的出现让他始料未及，但局势尚且在掌控之中。
墨菲斯托定位到了他投入深层地狱的化身，在“缄默观者”、“旅者”的影响下，暂时还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逐一排查对一位大魔鬼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更糟糕的是，千面之神也掺和了进来。
“还算有个好消息……我赌对了，数百万人的影响力，足够让我触摸到临界值。现在，只需要收回更多的地狱权柄，补全‘撒旦’的象征。”
他的灵魂位格比一开始想象的还要高得多，甚至要高于墨菲斯托这种大魔鬼。
这也是洛廉对“撒旦”宝座自信满满的根源之一。
“目前要做的，就是拖住墨菲斯托、千面之神，嗯，说不定还有几个天使。”
洛廉一步迈出，隔空和金雀花社区内的‘乔治亚娜’对视。
“对了，还有‘黑衣神父’。”
下一秒，他出现在伦敦和剑桥的交界地，同时出现的，还有手握铳剑、《圣经》的梅瑟神父。
神父一语不发，双手垂在宽大袖袍内，十字骸骨钉熠熠生辉。
“大罪仪式”、特里芬主教豢养密教、以及教廷的放任，都有他的从中干预。
从一开始，吸血鬼就是在他的注视中诞生。
地狱的权柄想要滋长，必定要吞吃血肉，带来罪恶。
洛廉一个人身上背负的“重量”，足以比拟梅瑟神父培养出的所有恶魔总和。
这是一条登神长阶。
以耶稣的骸骨将其焚烧，再加上“天父”背后的推波助澜，足够梅瑟神父在一定时间内，将位格推升至一个可怕的境地，以此达到目的。
“你就不怕事情脱离掌控，‘吸血鬼’成了连你也解决不了的存在？”洛廉不禁发问。
他可以肯定，梅瑟神父绝对不会想到，不死氏族的膨胀速度会这么恐怖。
自己更不是什么会为了大局主动献身的人。
“……”
梅瑟神父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只是沉声开口。
“如果一切顺利，我将短暂触摸到‘主’的权柄，拔除天国，替主蒙难。
“如果不顺利……
“那就让他们面对一个真正的‘撒旦’。
“我的血肉、灵魂、骸骨，足够让你填补空缺。”
几个大魔鬼的权柄聚合在一处，必然会招致“帷幔上帝”的一定程度苏醒，无论如何，洛廉都不可能与其和平共处。
要么洛廉胜利，天国不复存在。
要么败亡，“帷幔上帝”成功收归一切权柄，出现一位真正全知全能的上帝，结束多重历史的混乱。
梅瑟神父的计划依旧能够推进，只是换了一个方式。
我就说这些搞宗教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洛廉腹诽一声，他无法理解，也不想深究，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道路——接收梅瑟神父的“遗产”，然后收回地狱权柄、去天国直面“暴君”。
思维暂时沉入鲜血律法，他看到正以战争为契机，朝着全世界疯狂蔓延的绯色。
黑日与红月冉冉升起，又复归平静，掩入血河。磅礴的影响力将洛廉的位阶向上托举，他大手一挥，“死界”向外展开。
迷醉在夜晚的伦敦、剑桥四处弥漫着鸦片酊的气味，纸醉金迷中，末日从天而降。
梅瑟神父低垂眼睑，镜片折射刺目白光，两把铳剑在面前交叉出十字，火星四溢。
“阿门——！！”
……
第411章 罪人与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