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连续开了几枪,而那些样貌狰狞的行尸却仿佛只是虚有其表,中了一枪就倒地不起。
太轻松了,肯定有哪里不对……洛廉用“环境感知”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并随时准备化作幽影遁走。
“别掉以轻心,韦德。”
雷斯垂德用手杖敲击地面,一阵无形波动四散而开,将血河阻挡在众人身前。
“就像刚才‘J’先生所说,斯蒂因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布置仪式,一定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说不定,他现在就藏在某个地方窥伺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该死,最近也太倒霉了。”韦德·温斯顿甩着手靠近雷斯垂德:“现在的情况可不像是委托人说的‘一点小麻烦’,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他加钱!”
另一边的怪物从“肉茧”中钻出后,手中举着匕首,哭泣着朝楼梯口走来。
“以撒,以撒……”
雷斯垂德看了旁边的“J”先生一眼,发现他仍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目前看来,只有杀死这个怪物才能继续找寻奥利弗·温斯顿的踪迹……洛廉沉吟片刻,对着阿诺德挥了挥手。
后者心领神会地读懂了“魔鬼先生”的意思,没有展露“操纵阴影”的能力,漠然上前。
雷斯垂德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助手”的实力,但还没等阿诺德动手,廊道尽头就传来一阵梦呓般的苍老声音。
“这么晚了,竟然还有贵客上门。”
奥利弗·温斯顿……洛廉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皮肤紧贴皮肉,比伊文思描述的样貌还要苍老衰颓,遮掩不住的黑色斑块遍布在全身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神色莫名的鲁道夫·希尔推着他从走廊末尾的房间中出来。
“斯蒂因先生说的果然没错,总有些‘饱含嫉妒之心’的人会试图阻拦我们的大功业。”
“你所谓的大功业,难道就是用这些无辜者的血肉来筑成道路吗?”雷斯垂德眸光一凝。
奥利弗·温斯顿笑了一声:“这是必要的牺牲。”
“啧啧,能把自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比我还无耻,好歹我不会找理由掩饰自己的阴暗心理。”韦德·温斯顿蔑视地瞥了他一眼:“我八十岁的老祖母都不会说这种胡话。”
说得好!
洛廉看着退回奥利弗·温斯顿身边的婴儿,若有所思道:“看你的样子,是快死了吧……想要延寿?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实力强大的‘非凡者’?这个可怜的‘怪物’……是你的孩子?”
他从两人身上感知到了相近的“灵性”。
“哦?”奥利弗先是诧异,旋即艰难地抬手鼓掌,露出难看的笑容道:“看来这位先生才是真正有能力的‘非凡者’,比旁边那几个徒有其表的废物强大多了。”
“呵呵,真是拙劣的离间计。”雷斯垂德冷笑一声,不露痕迹地扫了这位实力不明的“J先生”一眼。
而洛廉直接拆穿道:
“你觉得能被称作‘邪术师’的人会那么好心,为了一点金钱,就费心费力地帮一个普通人布置规模这么大的禁忌仪式?你可能认为这些人的鲜血,最终会被你饮下,成为你拥抱新生的‘牺牲品’。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勾起嘴角看向对面的奥利弗·温斯顿。
“你也是那个‘必要的牺牲’?”
奥利弗一语不发,但从他抽动的嘴角和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
他破防了!
“杀了他们,以撒。”
“以撒?原来他一直在喊的就是自己的名字。”雷斯垂德和韦德·温斯顿对视一眼,做好了恶战的准备。
洛廉也配合地拔出“龙骑兵”左轮手枪。
对付这种邪恶之徒,当然要使用正义的群殴了!
“真是一群……咳咳咳!”奥利弗·温斯顿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不可遏制地咳嗽起来,抬手捂着泊泊淌血的心口,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身后的管家。
鲁道夫·希尔收回手上的银质匕首,紧绷着的脸上无喜无悲。
……
第69章 犯天孽者,吸血阿卡卢,死寂画廊
内讧了?
洛廉心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险些认为鲁道夫·希尔是忍辱负重潜伏在奥利弗身边的“卧底”。
但想到被他杀死的那些流浪汉,又推翻这个猜测。
“咳咳。”被狠狠扎心的奥利弗·温斯顿眼中满是疑惑和愤怒:“为什么?!”
“您不该对安娜小姐和理查德少爷下手的……”
鲁道夫·希尔叹了口气:
“早在您为了向议员表示诚意,亲手扼死了作为‘老派勒之女’的阿拉尼亚夫人时,我就在怀疑自己当初效忠的选择是否正确了。这一次,你为了延续自身的生命,竟然不惜饮下亲生子嗣的血液……呵呵……”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
“社会塑造的伦理,果然永远也比不上天然具备的欲望。”
“这么劲爆?”韦德·温斯顿瞪大眼睛,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原来如此,奥利弗·温斯顿找回他的长子,并非担心追杀“邪术师”斯蒂因的仇家、清算人波及到对方,而是想要将其作为仪式的一部分,为自己延长寿命……洛廉终于明白,在他破获“特佩什庄园凶案”后管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感慨一句。
仪式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吞食亲生子嗣的血液……”
雷斯垂德皱着眉思考片刻,大脑高速运转间,搞明白了眼前的仪式到底是什么:
“是‘天孽仪式’!即使在禁忌仪式中,也是最不被允许的那一类。”
他盯着脸色逐渐苍白的奥利弗·温斯顿,好不容易才回想起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时了解到的知识。
“这类吞噬子嗣的人,通常被称为‘犯天孽者’。”
“不,不对。”他再次皱起眉头:“凡人是没有资格成为‘犯天孽者’的,‘天孽仪式’,呃……”
这位伦敦侦探协会的副会长停顿了好几秒,才不太确定道:
“‘天孽仪式’的核心在于‘力量诞下力量’,只有非凡者、非凡生物才可能达成,被诞下的子嗣会发生‘吸血阿卡卢化’,最终堕为怪物,将这个怪物吞食,便能‘升上更高的境界’。
“嗯,应该是这样。”
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毕业太久,这些平常不会用上的知识,他已经遗忘的差不多了。
韦德·温斯顿听着听着,脸色忽然一阵恶寒,扭曲着看向奥利弗·温斯顿:
“你……和斯蒂因生了个孩子?”
“咳咳!”
面目狰狞的奥利弗·温斯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一群凡人,又怎么能理解‘鲜血之神’、‘战争之神’的伟力!‘邪术师’斯蒂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
“坐拥‘鲜血之神’登神前蜕下的‘圣遗物’而不自知,呵呵,‘鲜血之神’已为我降下神谕,只要完成这个仪式,就能让我成为祂的天使!”
他呼吸沉重地瞪了身后的管家一眼,遗憾地摇摇头。
“我本以为你能辅助我完成大功业,没想到,你也只是个愚昧的凡人罢了!”
“鲜血之神”的圣遗物?光听这个名字,就和我很有缘分啊……洛廉眼前一亮,义正言辞道:
“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妄图掩饰自己的罪恶,还是快束手就擒吧,说不定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这个人最见不得的就是滥杀无辜的人!
“‘J先生’说得对。”雷斯垂德面色沉凝:“神祇的‘圣遗物’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能位术士’可以掌控的,就算斯蒂因真的窃取了‘鲜血之神’登神前蜕下的‘圣遗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化为自己的力量。”
“呵呵,束手就擒,就凭你们这些人?”
奥利弗·温斯顿的声音越发飘忽,仿佛即将身死,但面对围拢而来的几名非凡者毫不慌张。
“以撒……我的孩子,杀了他,呃……咳咳……”
鲁道夫·希尔突然再次将匕首刺入他的脖颈,并狠狠绞动,滚烫的血液溅到他的白色手套上。
“嗬嗬嗬……愚昧的可怜人……”奥利弗·温斯顿话还没说完就丧失了生机,死不瞑目地停止呼吸。
而洛廉借助“环境感知”看到一道灵魂从尸体中飘出,恶狠狠地瞪了鲁道夫·希尔一眼,随后不再压抑自己的兴奋,愉悦走向呆滞在原地的以撒。
强大的力量,长久的生命就在眼前,即使“果实”还未彻底成熟,他也控制不住想要开始这场盛宴了。
雷斯垂德也察觉到了那道灵魂,但还未有所动作,就发觉身边的“J先生”身上发散出一股摄人的气势。
洛廉上前一步,无数血色文字在他身边盘踞飞舞,凝结成“血咒”锁链,狠狠飞射向奥利弗·温斯顿的灵魂。
“什么东西?!”奥利弗轻松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连忙呼唤以撒过来。
但逸散着不祥之气的“血咒”锁链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十余米的距离。
“啊!!”
蕴含诅咒之力的“血咒”锁链捆缚住他的灵魂体,并在他感到恐惧间愈发收紧。
“斯蒂因在哪?”
“你,你……”随着“血咒”扎根在他的灵魂中,奥利弗·温斯顿的身形逐渐勾勒出来。
鲁道夫·希尔看着这诡谲的场景,心脏“砰砰”跳动,视线在那道半透明的灵魂体和这位“J先生”之间徘徊,那猩红色的锁链散发出的气息比那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还要沉重、深邃。
这就是“非凡者”吗?温斯顿先生追求的力量……他慢慢松开扼住奥利弗·温斯顿尸体的手,摘下了被染红的手套,不敢打扰这位“J先生”。
洛廉不急不徐地往前走了几步,眸光冷冽。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奥利弗·温斯顿的灵魂体逐渐变淡,急忙呼喊以撒的名字,但一直没得到回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以撒。
“为,为什么?”
“因为,以撒是‘鲜血之神’的圣嗣,只是托你的血液降诞而已。”
飘忽不定的声音在四处回荡,阴沉的嗓音中带着不加克制的傲慢。
在这道声音出现的下一秒,满地的鲜血汇聚到以撒的背部,凝成血红色的两对翅膀。
而四周的环境骤然改变,从仿佛屠宰场的血腥现场转换成一个画廊。
泪流满面的以撒站在画廊尽头,两旁挂着一幅幅怪诞的画作,有端坐着阅读的少女、脸色阴沉的金发青年、等待晚宴的垂暮老人、被丈夫扼死在床榻上的忧郁女人……
“高居天国顶端的‘鲜血之神’,祂将《剥皮书》赐予我,而我将拥抱鲜血,拔擢飞升!”
斯蒂因狂热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回荡开来,即使看不到他的身影,洛廉也感觉到一道饱含恶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大啖血肉吧,‘食罪者’们,此乃真正生诞之宴。”
洛廉清晰地感受到,众人所处的地方并未产生变化,仍然在宅邸的二楼,只是因为身处里世界,“空间”的概念被弱化,这条画廊被人使用某种方式叠加在此处。
“邪术师”斯蒂因一定就掩藏在附近!
“真正生诞之宴?我可不打算参加这位‘鲜血之神’的宴会。”
他猛然摆动衣袍,奥利弗·温斯顿的灵魂体哀嚎一声便彻底消散,眼底残留着深入灵魂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