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掏出钥匙把拘留室的铁门锁上,和同事转身离开。
伊文思无力地坐在冷塌上,内心积攒的许多情绪无处发泄,徒然地抓挠蓬松的头发。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证据确凿之下,就算高价聘请知名律师也不会有任何转机,他将被如期审判,然后送上处刑场。
自己被蒙上麻布,由行刑人推上绞刑架的场景不自觉浮出,越是想要遏制,画面就越是清晰。
看着冰冷的铁窗,伊文思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呜呜……”
压抑许久的情感在此时爆发,他举起手,想给自己一巴掌,但想到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没敢扇下去。
转而一拍大腿,试图驱散脑中混乱的念头。
啪!
就在这时,拘留室中的灯泡忽然闪烁了一瞬。
紧接着,走廊隐约响起的、来自其他隔间的杂音倏然消失,四周变得一片死寂。
“嗯?”
伊文思警觉地抬起头,环顾周围。
拘留室的窗户很小,只有巴掌大。铁门上的通风口封着铁栅栏,走廊的清冷灯光透过缝隙穿进来,在房间中映下一道道黑影。
屋内只有两张木制单人床,墙上满是划痕,外层脱落大半,地面乌黑斑驳。
严格来说,这违反了《刑事与治安控制议定》中要求的羁押场所最低标准,遭到督察局检查可能会被要求整改。
但在实际执行中,灵活度一向很高。
“咕咚。”
伊文思这才留意到令人悚然的环境,他不是个胆大的人,此时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他吞了一口唾沫,手心隐隐发汗,裸露的皮肤上竖毛肌收缩,汗毛立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拘留室外的阴影中似乎有某种未知的东西在向内窥视。
“不,不是错觉!”
根据恐怖片第一定律,当你觉得某件事是错觉时,那就一定不是!
伊文思惊悚地瞪大眼睛,肌肉紧绷地站起身。
铁窗外,粘稠的黑影一阵涌动,伸出一条条“触手”,贪婪地舔舐着紧闭的拘留室大门缝隙。
“什、什么东西?!”
荒诞的一幕冲击着他的神经,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伊文思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现在其实是在做梦。
他根本没有谋杀杰克·阿诺德,尸体也没有被人发现,更不会有后来的侦探调查、遭受逮捕……
“哈哈哈,一定是这样,说不定,说不定再等一会我就会醒来了。”
伊文思脑子里这样想。
但是身体不听他的。
他在本能的操纵下缩到拘留室角落,用背抵住墙壁,冰凉的触觉让他多出了一丝安全感。
小巷中吞吃人的怪物、在街头游荡的杀手、地狱爬出的恶魔、嘴里唱着童谣的恐怖女孩、手握剪刀的裂口女、提着头游荡的高贵女士……
时常在闲聊时听闻而来的都市传说不断浮现在脑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啪!
他用力伸手击打脸颊,希冀下一秒便会从床上醒来,但现实没有因为他的想法改变,他仍然待在原处,最后一个幻想被无情击碎,终于崩溃失声。
“不是做梦……”
伊文思抵着墙壁缓缓坐到地板上,眼前似乎是噩梦映射到现实的惊悚场景还在继续,粘稠的黑影已经蔓延到他脚下。
而他甚至没有一床被子。
踏踏踏——
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打破寂静,踩在他砰砰作响的心脏上。
伊文思脸色苍白地抬起头。
影影绰绰的铁门外,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别害怕,只是闹鬼了而已。”
……
第7章 开膛手杰克
“砰”的一声巨响,黑红刀尖插入门缝,将扣死的锁栓暴力切断。
“嘎吱……”
年久失修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失去了最后的阻隔,伊文思终于看清了外面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需要稍微低头才能越过门框。他的身体裹在黑色大衣里面,围着披风,头戴宽檐帽,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走到门前,他忽然站定不动。
另一边,洛廉默默感受着这种“附身”的奇妙体验。
虽然他的身体还在轿车上,但一缕意识却顺着血脉中的联系,附着在这具新生的躯体中。
察觉到躯壳中酝酿的愤怒,他放开了最后一丝限制,开始做一个纯粹的观众。
接受了特殊血液后,死而复生的杰克·阿诺德感知到身体中的“恐怖意志”隐去,无声松了一口气。
“吸血鬼吗?”
他的眼角隐有挣扎,但很快消失。无论如何,他已然重获新生,从无尽的迷惘中脱离,获得了重新行走人间,亲手复仇的机会。
“你……你是谁?!”
拘留室里,伊文思浑身战栗地蜷缩在墙角,朝着眼前的怪人不断惊恐地挥舞手臂。
“你在害怕?”
杰克·阿诺德一边适应此时充斥嗜血本能和疯狂欲望的身体,一边缓缓向前迈步,右手紧握反射弧光的利刃径直走向杀死自己的凶手。
“没错,你应该害怕我,毕竟,是你亲手把刀刃送进我的脖颈,夺取了我的性命……”
他摘下宽檐帽,露出那张变化极大,但仍能被熟人认出的可怖脸庞。
皮肉紧贴骨骼,瞳孔中闪烁黄铜色调的微光,肌肤苍白如尸体,勾勒出一张阴森骇人的脸庞。
“阿,阿诺德?!”
伊文思一眼认出了这张总是出现在他梦中的脸,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已死之人出现在眼前,甚至是亲手被他杀死的人,现在变得像一个索命的恶鬼。
这远比普通的“亡灵”之流更加荒诞。
也更令人恐惧。
“你不是死了吗?!”
“是的,我死了。”
杰克一步步向前,四周的阴影舞动着簇拥在他脚下,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如你所愿。”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现在成了地狱归来的死灵,魔鬼的爪牙。”
恐惧浸透了伊文思的每一寸思想,崩溃的理智让他双目泛白,肌肉无法控制地痉挛。
“不,不……”
他已然预料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此时,他倒是有些渴望来自法庭的审判了。
连剥夺人性命的绞刑架都变得和蔼可亲。
“求求你……”他挣扎说:“看在,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直接杀了我吧。”
没有天真地渴求对方能够不计前嫌地饶恕自己,他只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够少经受一点折磨。
杰克用行动作出回答。
砰!
他跨步上前,大手抓握住伊文思的头颅,轻松拎起,随后重重砸向墙壁。
头发乱成一团,流出的鲜血爬满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在斑驳墙面划出蜿蜒红痕,向下不断蔓延。
“啊!”
接连几下重击,毫无反抗之力的伊文思被砸的几乎失去意识,像个风中的破布玩偶般垂下双臂。
杰克把他按在墙壁上,挥动右手,小臂长的刀从肩膀贯入,势如破竹地横切而下,破裂的动脉如喷泉一般向外喷射血液,将视线染得通红。
拘留室瞬间变成地狱的缩影,脏器和血液铺满地面。
“呼……”
披肩和大衣染上红渍的杰克·阿诺德闭上眼睛,“吸血鬼”的血脉正躁动雀跃,如饥似渴地大啖死亡,将恐惧化作养料,并渴求着更多。
“嗬,嗬……”
伊文思已无力出声,两颗眼珠暴突出眼眶,残躯中的意识飞快消逝,即将彻底迎来终结。
他恍惚地与眼前收割生命的昔日熟人对视,忽然从中窥到了一道藏在深处,令人印象深刻、毫无慈悲的冷冽目光。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人。
那个黑衣侦探……魔鬼……瞳孔骤缩,比死亡更让人战栗的发现让他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宽恕我。”
……
警署,办公室。
正绘声绘色地向同事讲述侦探破案过程的文森特警探忽然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呼喊,但当他停下动作仔细倾听时又消失不见,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怎么了?”轮值的同事问了一嘴。
“羁押室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嗨,新来的犯人都这样,大喊大叫的,等他们习惯就好了。”
“那他可能要等到下辈子了。”
“差点忘了。”同事失笑摇头:“谋杀罪就够那个人上绞架了。”
“哈哈哈。”
“快接着讲啊,怎么说一半停了,演绎推理法是什么?”
几人纷纷催促,文森特却不像他们那样轻松。
他警觉的竖起耳朵,就在这时,又一道惨叫声从羁押室传出,比之前那道更大、更加清晰,以至于不只有他一个人听见,凄厉的惨叫让人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