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师算是听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他完全误解了凯撒……
凯撒并非是那种特别挑剔细节的人，他追求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牛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牛逼。
他对之前那些方案不满意，只是因为那些，还不够牛逼，远远不能满足他那堪比君王的虚荣心。
这货到底是多么想跟全世界人民得瑟，他娶到了那个女孩啊？策划师在心里疯狂吐槽。
“对！60场！每一场都要由最顶尖的婚礼策划师策划，60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凯撒拍了拍策划师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那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孺子可教”或者“兄弟你终于懂我了”。
“那……那我们得有好几组人，同时在世界各地帮您安排婚礼，在您的帆船到达之前，飞过去打理好婚房、酒宴和其它的所有细节。
这个……费用会非常高，而且我担心我不在场的话，他们可能会把事情搞砸。”
策划师言下之意是想建议凯撒换个更现实一点的思路。
凯撒想了想，响亮地打了个响指：
“有了！就由你，亲自带队，带上你最信得过的助手们，跟着我们的帆船。我们开到哪个港口，就在哪里举行婚宴！”
策划师眼前有点发黑：
“加图索先生，我……我对于帆船只是随便玩玩，跟着您环球航行，恐怕有点困难……”
“我还有一艘阿兹慕的游艇，可以给你和你的团队使用，全程跟随。”
凯撒微笑着，眼中闪动着神往的光:
“想想那样多棒！我们将从伊斯坦布尔出发，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一路向西航行，越过红海之后，贴着非洲大陆的东岸南下……”
“可……可您这样走，必须经过索马里海域……”策划师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必须的，”凯撒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那是麦哲伦走过的航线，是征服者的航线。”
“可索马里海域……有……有海盗！我们必须为您的安全着想！”
策划师心说：
“我不为你的安全着想，也得为了我自己的老婆孩子负责啊！”
“我们雇佣一艘美军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吧，在索马里海域为我们护航。”
凯撒很淡定地说，仿佛在说“我们点一份披萨外卖吧”。
“我们……我跟美国海军五角大楼没有合作，这恐怕……做不到。”策划师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如果雇佣军舰的价格太高，我也有备选方案。”凯撒体谅地点了点头。
“备选方案？”策划师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有救。
“我们可以采购一些武器。”
“武……武器？”
第137章 杀胚的信
“一支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几把耐海水腐蚀的格洛克18手枪，一具‘蝮蛇’式四联装火箭筒……
哦对了，我可能还需要一架英国造的‘星光’单兵防空导弹，以防他们有空中支援。
有了这些，我和我的新娘，大概能对付一个连的海盗。”
“您……您的新娘……”
策划师对自己的听力和理解能力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听到的都是些什么天方夜谭？眼前这个金发帅哥，真的是来做婚礼策划的么？
不是来耍他玩的吧？
“你可能不相信，不过见到她你就会明白的，她棒极了！”
凯撒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自得的笑容。
“看到您我就明白了，您的新娘该有多棒啊！”
策划师心里真想哭。
能配得上这个疯子的，该是个多疯的女人啊！难怪她身材中庸啊！
“您会在三周之内，收到我们初步的方案，”
策划师把凯撒送到楼顶的私人直升机坪，握手告别：
“您的要求很特殊，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规划。”
在遭受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精神虐待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接受这位客户那疯狂的理念了。
说来也奇怪，一旦在心里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感觉好像也挺带感的。
带着一整个策划团队，坐着游艇，追随一艘帆船，在海上漂流足足一年，举办60场风格迥异的系列婚礼……
这简直可以拍成一部史上最牛逼的真人秀了！
“对了，婚礼中有一站，一定要安排在东京的明治神宫。”
登上直升机前，凯撒叮嘱道。
“您的新娘是个日本人？”
“不，她是中国人。”
“那您一定很喜欢日本。”
“不，我从未到过日本，”
凯撒望向东边的大海，那里是太平洋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但那是我这一生里，一定要去的一个地方……”
他没再解释原因，但策划师从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火焰。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婚期。”
“我们先规划着，我还没有求婚，所以暂时没办法告诉你具体的婚期。”
凯撒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略带烦恼的表情。
虽然已经被客户那清奇的脑回路洗礼了三个小时，但此刻，策划师大卫·罗林斯仍旧有种想当场吐血三升的冲动。
“我也很想尽快求婚，可有什么办法呢？诺诺最近失踪了啊。”
凯撒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登上了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洒然离开。
只留下风中凌乱的婚礼策划师，呆呆地站在停机坪上，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被这个男人，彻底击碎了。
......
亲爱的妈妈：
见信好。
这个月中就要开始期中考试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
今年我选修的课程是微观经济学、西方近代史和机械传动学Ⅲ级，学下来感觉都不算难。
希望能跟上学期一样，全A通过考试.....
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提醒家里的佟姨，给你热牛奶的时候，一定要用中火，加热五分钟，不要煮沸，那样会破坏营养。
爱你的儿子
楚子航
时间是深夜11点，芝加哥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一片暗红色。
楚子航坐在他那张收拾得一尘不染的书桌前，写完这封信之后，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能引起歧义或者让人担忧的字眼。
他每天睡前都会雷打不动地写一封这样的邮件给远在国内的妈妈。
尽管他知道，妈妈并非每天都会检查她的电子邮箱。
但当她偶尔想起，打开邮箱时，就会看见一封封邮件，按照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甚至连儿子在美国每天吃了什么都知道。
这样，她便会觉得，楚子航在美国的大学里，日复一日地过着平静而规律的，象牙塔里的日子。
于是妈妈就会省掉那些不必要的忧虑，然后心安理得地扭头，又跟那帮不靠谱的闺密一起，去逛街、美容、打麻将，疯玩到半夜。
起初，妈妈对于楚子航选择就读卡塞尔学院，是不太满意的。
在她心里，觉得按照自己儿子那从小到大制霸全校的成绩，怎么也得去个耶鲁、哈佛这一类的常春藤名校，毕业了就是华尔街精英，前途一片光明。
而这个卡塞尔学院，在网上怎么搜也搜不到US News的排名，听起来就像是美国某个州的，专门骗中国有钱人家孩子的野鸡大学。
妈妈也经常会去浏览卡塞尔学院的官方网站，然后打电话过来吐槽，评价说网站上那个笑得一脸慈祥的古德里安教授，看起来简直像个老年痴呆。
于是，楚子航就只能尽力地，在每一封邮件中，美化和描述卡塞尔学院的“学术氛围”：
昂热校长是一位品味卓绝，注重仪表的的老绅士，毕业于剑桥大学，一生以教书育人为己任；
副校长则是一位思想前卫的先锋教育家，热爱研究美国西部的开拓史，所以才经常穿得像个德州牛仔；
古德里安教授虽然痴迷于龙族谱系学，举止有些怪异，但内心是个很可爱的学者；
至于他的导师施耐德教授，虽然外貌有些吓人，但内心真的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是在一次实验事故中，为了救助学生而烧伤了面部，所以才只能终日戴着半边维生面具……
经过这样长年累月的，文学化的修饰，卡塞尔学院终于在楚子航妈妈的心里，成功地树立起了顶级贵族学府的光辉印象。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巨震，几乎震碎了宿舍的窗玻璃。
窗外，英灵殿前的深井中，猛地喷出高达10米的血红色火焰，一瞬间把整座山顶校园都照耀得如同地狱。
楚子航所在的3号宿舍楼的外墙，自上而下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口子，天花板上的墙灰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雪。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把落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的几点墙灰，轻轻吹去。
他知道，井下是装备部的地下实验室，大约又发生了什么日常的事故。
也许是某个疯子在提纯高纯度硫磺的时候操作失误，导致了爆炸；
也许是某根超高压的汞蒸汽管道发生了爆裂……
总之，都是些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校园生活的日常。
窗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红色的救火车，以一种堪比赛车电影《速度与激情》的狂野姿态，甩尾漂移着停在了燃烧的井口。
一群龙精虎猛的壮汉从车上跳下来，他们穿着印有“校工部”字样的背心，露出的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
他们动作娴熟地架起高压水龙，对着井口喷射白色的泡沫灭火剂。
卡塞尔学院校工部，到场救援。
他们神色轻松，一边作业，一边还在谈笑风生，似乎对眼前这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景象，早就习以为常。
在卡塞尔这座山顶校园里，这类事件三天两头就会发生一次，不值得大惊小怪。
“是硫磺火焰！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校工部的负责人，一个看起来像施瓦辛格的猛男，大声呼喊。
于是，壮汉们纷纷从腰间掏出防毒面具戴上，继续淡定，继续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