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洛斯对安洁莉卡所展现的天赋很是惊叹，但仅此而已。
作为教皇的他事务繁忙，能多问一句话便已是不易，不会上太多心。
......
......
袖珍却精致的院落中，安洁莉卡正坐在石台阶上发愣，微卷的及腰长发随意披散在白金色的圣女长袍上，增添了一丝慵懒的味道。
“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一直闷闷不乐的？”
女仆长将一盏热伯爵茶缓缓放到安洁莉卡身边，面露关切。
“没什么大事啦。”
安洁莉卡扭过头，勉强地笑了笑：“这几天尤娜太忙一直不在，多亏你的照顾了。”
女仆长连忙摆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照顾您是我的工作，这都是份内的事情。”
见安洁莉卡继续面露惆怅地抬头望天，女仆长轻叹一口气，开始怀念起曾经那虽然不让人省心，却元气开朗的准圣女。
“我就先不打扰了，先去院落外候着，有什么事情直接喊我继续。”
听到女仆长的话，安洁莉卡呆了几秒后，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周围的环境愈发安静，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安洁莉卡面露愁容，长叹一口气，蜷缩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之中。
自从那天接受到海量的信息后，她就一直是这副表情。
轻轻阖上双眼，视野却没有变得黑暗，反而渲染上了一层纯白的幻景。
在虚无且缥缈的精神世界之中，不着寸缕的安洁莉卡有些茫然地漫步着。
若是六阶以上高手得知此事，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到了六阶之后，在修炼时心无旁骛，且有珍稀道具辅助的情况下，才有极小概率能达到的境界——明镜止水。
而安洁莉卡还未正式迈入五阶门槛，就如吃饭喝水般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不过，她本人对此事并不了解，甚至有些厌恶这种奇妙的状态。
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
血流如注，殷红的液体倾泻而下，浑身沾染着漆黑魔气的卡伦剧烈地抽搐着，眼神灰暗。
他的心脏被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利剑刺穿，隐约能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蒙着面纱的女人身躯颤抖地握着剑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手中力道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注入了更加磅礴的魔力。
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卡伦无力地向后仰倒，彻底失去意识，生死未卜。
而那女人只是漠然地拔出剑，做了一个标准的教廷祈祷手势后，笼罩在圣女长袍下的傲人身躯层层叠叠出现一道道残影，旋即化作白金色的眩光远遁向高天，就此消失不见。
此番场景，安洁莉卡这些天已经见识过许多次，每一次她都想奋力上前阻止，也曾想扶起重伤垂死的卡伦，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眼前的影像只是虚幻的，她甚至都没法触摸，只能作为一个无力的旁观者，观赏这一次次悲剧。
更加讽刺的是，眼前的卡伦每被刺一次，安洁莉卡对圣光魔力的感悟反倒提高了一分，现在的她甚至能跨越五阶的障壁，施展出强大的五阶高级魔法。
很快，安洁莉卡眼前的场景再变，卡伦倒下的身体重新站起来，那远遁而走的神秘女人也去而复返。
满地的鲜血倒流回身体，刚刚恢复到正常的脸色，卡伦便又一次被那女人刺中心脏。
没错，眼前的惨状正在一遍遍上演着，逼迫着安洁莉卡反复观看，凌迟着她的心灵。
如此残酷的景象，已然成为了她每天的日常。
她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只感觉心脏似乎被挖去了一个洞，疼得钻心刻骨。
“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种罪，我不想再看着他死去了！”
安洁莉卡蹲下，痛苦地捂着脑袋，紧闭的眼角挤出泪滴。
最终，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的惨叫声中，她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瑰丽的琥珀色眼瞳浸染上一层暗金的光辉，饱含怒意。
忍无可忍！
只见她猛地站起身，手臂横举，一袭简易的衣裙便笼罩在粉雕玉琢的躯体之上。
虚幻的事象与符文交织，缓缓自她掌心凝聚成型。
一把剑刃，和面前女人一模一样的白金色利剑！
安洁莉卡不懂得剑法，此刻却感觉手中的剑刃轻盈无比，如臂指使，能随意自如地挥砍。
她大踏步冲上前，带着积蓄多日的愤恨，拼尽全力砍向那蒙面女人的脖颈。
“你......给我离卡伦远点！”她愤怒地高喊，声音响彻整片纯白世界。
本是一次无意义的情绪发泄，但这一次，安洁莉卡却意外地有了砍中的实感。
锋利的剑刃深深地嵌入白皙的皮肤之中，带出浸染着灿金色的神圣血液。
然而，即便被砍中脖子，蒙面女人却仍旧没有丝毫反应，仿佛面前的安洁莉卡不存在一般，依旧将身边的卡伦牢牢禁锢住，反手握住手中的剑，下一秒就要刺入卡伦的胸膛。
一如先前那样。
“我......让你停下来！”
安洁莉卡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有些错愕，短暂的愣神后，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又一次抬高声音，手上的力度紧跟着变大。
仿佛有神音浩荡，呢喃着发出呓语，圣洁的魔力自剑刃之上爆发开来，包裹着安洁莉卡的全身。
完美无瑕的轨迹于半空勾勒。
噗嗤一声，蒙面女人的脖颈与头颅终于完全分开，血液如喷泉般四散喷涌，窈窕的身躯在摇晃片刻后便栽倒在地上。
头颅被巨大的力道抛飞，随后重重地砸落在地，如皮球般缓缓滚落到安洁莉卡脚边才停下。
“唔，好恶心......”
安洁莉卡捂起鼻子，这还是她生平头一次杀人，哪怕知道眼前之人并非真实，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她眯起美眸，总感觉眼前的脑袋很是熟悉，就连那盘起来的头发颜色也与自己相似。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和不祥的预感，她缓缓蹲下身，将厚重的面纱掀开。
霎时间，安洁莉卡整个人都宛如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愣在原地，
“果然是这样啊.......”
安洁莉卡震惊地站起身，瞳孔颤抖，喃喃自语：“你......就是我啊。”
五官柔和，精致动人，却更添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毫无疑问，眼前之人正是她自己。
恍惚间，安洁莉卡面露苦涩地站起，脑中回想起休在第一次与她见面时所说的话。
当时的她完全不信，只认为是人家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但现在，铁一般的事实却摆在面前，毋庸置疑——身着圣女长袍，手持白金利刃，对着卡伦兵刃相向。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杀了卡伦，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悲伤，却还是要杀了他？”
就在安洁莉卡情绪崩溃时，卡伦和自己的幻象化作一团朦胧的烟雾骤然消失，眼前突兀出现一条由纯白石砖构成的小路，绵延细长，看不到尽头。
“......”
沉默片刻后，安洁莉卡收敛起迷茫的表情，向着未知的前路一步步走去。
她见到了无数心惊肉跳的场景，血肉横飞，断肢残骸一次次甩落到脚边，全都来自卡伦。
除了她以外，杀死卡伦还有不少人，有的人她很眼熟，甚至曾在教皇厅看见过，有的人则从没见过，甚至还有不少魔域的魔人。
石砖小路宁静祥和，周边的景象却又如同血腥至极的屠宰场，卡伦不断地被以各种方式杀死，紧接着迅速复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残忍的画面。
“为什么.......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让我见到这种画面？！”
安洁莉卡咬牙，无边的怒意自心头升起，她又一次高举白金之剑，一步步上前，卖力地挥砍。
所过之处，幻影尽皆消散，只留下一声声若有若无的笑，似是在嘲笑她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徒劳。
安洁莉卡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没有意义，但依旧看不惯——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象，她也不能容忍卡伦沦落到如此境地。
最终，经历无数次的屠杀后，浑身浴血的她蹒跚着脚步，走到了石砖路的尽头。
出乎她意料的是，尽头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仅有一片白蒙蒙，空空荡荡的迷雾。
安洁莉卡小脸绷紧，不明所以地四下张望，片刻后便打算沿着原来的路回头。
然而，当她向后转身时，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然消失不见，徒有一片断崖。
向下张望，无数尸骸堆砌于其中，形成一座座血肉小山，不知从何处闪烁起灯火，投射着暗红色的迷离光影。
安洁莉卡瞳孔猛地缩紧，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幼兽般的呜咽。
那些凄惨的尸体都是同一个人，也是她一直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自心底升腾。
卡伦，难道真的非死不可吗？
就在这时，她的耳畔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女声。
“我可以帮你......”
第217章 临行前
一晃眼的功夫，大半年时间悄然而过。
在将苍月骑士团的部众们尽皆收服后，卡伦便没有再进行什么大动作，而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修炼之上。
而教廷在全国通缉入侵者无果后，也在近几个月慢慢撤销了戒严，权当吃了个哑巴亏。
如今，卡伦面对的唯一问题，便是自己的实力真心不够看了。
原先，他还因为能与五阶高级交战而欣喜自满，但在见识到艾克莉西娅和普拉尼欧斯的强大实力后，便立刻沉下心来，专心投身于各项繁杂的修炼之中，尽全力提升两大职业的实力。
五阶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说是天堑，也绝对是极高的门槛，但在卡伦面前则算不得什么。
“呼——”
训练场上的卡伦长呼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艾莉娅众女在内，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只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便看到卡伦身体上流转闪烁着的旺盛魔力——这便是突破到五阶的征兆。
不存在任何瓶颈，卡伦仅仅是在日常训练中，便如吃饭喝水那样，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五阶初级？
卡伦向周围的人都点了点头，随即咧开嘴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喃喃：“这就是五阶的力量吗，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职业者到达五阶之后，魔核内相当一部分的魔力源会外溢并流向身体的四肢百骸，这便是所谓的“升华”。
升华之后的五阶强者，所能调动的魔力便只仅仅在魔核之中，而是能从整个身躯之中取用魔力，相比于四阶的确是天差地别的变化，其能在短时间内自主修复肉体的能力，也是因为那比之四阶要活跃十倍以上的魔力。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