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石昊废了，以为他必死无疑。曾经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天骄、大教，纷纷对他避之不及，甚至有人暗中落井下石。”
“石昊被剥夺了光环，修为一天天散去。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到了下界八域，准备在那里安静地度过余生，等待死亡的降临。”
大堂内鸦雀无声。从高高在上的绝世天骄，跌落成等死的废人，这种落差，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就在他被全天下抛弃的时候。”
“云曦，放弃了上界天人族圣女的尊贵身份，放弃了光明的修行前途。”
“她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跟着那个修为尽失、随时可能死去的废人，回到了下界。”
苏尘的声音平缓，却仿佛重锤一般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在石昊生命中最黯淡的黄昏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万界共尊的荣耀。”
“只有一个叫云曦的女孩，每天陪着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熬药，她做饭，她看着石昊的头发一天天变白，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在石昊即将死去的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他们结为了道侣。”
“云曦用自己最宝贵的年华，陪着一个‘将死之人’，走完了他自以为的最后一段路。”
落魄时不离不弃，生死前结为连理。
听雨轩内，不管是心高气傲的宗门之主，还是杀伐果断的帝国君王，此刻都被这份平平淡淡、却重如泰山的深情所打动。
苏尘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轻轻一拍。
啪。
“清漪的决绝，火灵儿的苦候，云曦的陪伴。”
“这三位女子，或许没有通天彻地的修为，没有只手遮天的霸气。”
“但她们，却在荒天帝那充满血与骨的无敌之路上，留下了最不可磨灭的温柔。”
第69章 石昊亲子献祭，石毅偿还因果！
午后的阳光透过听雨轩雕花的木窗，斑驳地洒在大堂的青石砖上。
微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进屋子，带着几分初夏的暖意，将雪帝那悠长轻柔的琴音吹送到街道的远方。
茶楼内的气氛，在经历了接连的震撼与悲怆之后，此刻终于伴随着三位女子的柔情，变得温和了许多。
宁荣荣双手托着香腮，那双水灵灵的眼眸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彩。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高台上的苏尘，脆生生地开口问道：“苏先生，既然荒天帝有这三位红颜知己，那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子嗣呀？”
说到这里，宁荣荣的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羡慕之色，她轻声感叹起来。
“要是能做荒天帝的儿女，那绝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父亲是横推万古的仙帝，随便跺跺脚都能让诸天万界颤抖，这样的背景，谁敢去招惹半分？”
“恐怕就算是神界的主神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绕道走吧。”
宁荣荣的话音落下，大堂内不少人纷纷抚须点头，面露赞同。
戴天风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笑着附和：“那是自然。”
“帝王家的子嗣尚且生来富贵，这仙帝的骨血，生下来怕是就站在了众生的头顶上，注定要享尽这万界的荣华太平。”
一时间，大堂内响起了几声轻松的笑语。
众人都觉得，石昊前半生吃尽了苦头，历经万劫，他的后代总该在这棵参天大树的庇佑下，过上安稳无忧的日子。
高台上。
苏尘听着台下的议论，并没有跟着笑。
他缓缓收起折扇，将其轻轻搁在紫檀木的桌案上。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他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苏尘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苍凉。
“你们错了。”
苏尘的声音很轻，却仿佛一阵凛冽的寒风，瞬间将大堂内那股轻松的氛围吹得烟消云散。
“云曦确实为石昊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石凡，外人常称他为小石头。”
“他继承了石昊惊艳万古的天赋，更是有着天庭太子般尊贵的身份。”苏尘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的宁荣荣和戴天风。
“但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做荒天帝的儿子，不仅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反而是全天下最沉重，最绝望的诅咒。”
大堂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荣荣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宁风致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仙帝的后代，怎会是诅咒？”剑斗罗尘心眉头紧锁，大惑不解。
苏尘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高台边缘，负手而立，宛如一尊俯瞰着岁月长河的神明。
“在那场最终的黑暗大劫中。”
“三位黑暗仙帝联手围攻石昊。那是一场杀到诸天崩溃、万界凋零的绝世血战。石昊纵然有盖世之威，但在三位同境界的黑暗巨头围剿下，他也独木难支。”
苏尘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他战到了力竭，战到了帝血几乎流干。他的身躯一次次被打碎，又一次次艰难地重组。整片星空都被他凄艳的鲜血染红。”
“天庭的部众在泣血，九天十地的生灵在哀嚎，却无一人能插手那个级别的战斗。”
“就在石昊即将油尽灯枯，快要撑不下去的那个黄昏。”
大堂内，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在耳边如战鼓般擂动。
“小石头来了。”
苏尘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义无反顾的年轻身影。
“他那个时候，才刚刚突破，勉强踏入仙王境界。在仙帝面前，仙王犹如蝼蚁，连一道余波都挡不住。”
“但他还是来了。”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战甲，看着星空中那个浑身浴血、几乎快要站不稳的父亲，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却又无比决绝的笑容。”
苏尘闭上眼睛，仿佛在替那个年轻的生命诉说最后的遗言。
“‘父亲，您太累了。您为这天下苍生流了太多的血，今日，便让孩儿来助您最后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
苏尘猛地睁开双眼，眼眶微红，声音犹如泣血的杜鹃在空谷中回荡。
“小石头当着三位黑暗仙帝的面，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己的仙王本源，引爆了自己那属于石族的血脉！”
“他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将自己活生生地血祭了！”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在大堂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那漫天的精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生命长虹，强行冲破了黑暗法则的封锁，悉数涌入了石昊那干涸的躯体之中。”
“他用自己的命，用自己刚刚凝聚的仙王道果，去给他的父亲补充气血，去填补石昊那濒临破碎的仙帝本源！”
大堂内，落针可闻。
只剩下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
宁荣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连擦拭都忘了。几名感性的女魂师更是直接捂住嘴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谁能想到，那个被他们认为生来就站在顶端、享受着无尽荣华的天庭太子，他最后的归宿，竟然是化作一滩鲜血，去填补父亲的伤口。
“这……这也太残忍了……”宁风致声音发颤，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在眼前炸成血雾，还要强忍着悲痛吸收儿子的气血去战斗，这种痛楚，究竟要怎样的一颗心才能承受得住？
然而，苏尘的讲述并没有结束。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苍凉的情绪再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血祭的，又何止是小石头一人。”
苏尘重新走回桌案前，目光幽深似水。
“你们还记得，那个天生重瞳，在下界时挖走石昊至尊骨的堂兄，石毅吗？”
众人纷纷点头。那个在虚神界与石昊双石大战，最终落败的重瞳者，他们自然记忆犹新。
“那一场大劫中，石毅也参战了。”
“面对不可战胜的黑暗巨头，看着小石头血祭苍穹。”
“这位曾经骄傲不可一世、和石昊斗了半辈子的重瞳者，大笑出声。他站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的石昊。”
苏尘模仿着石毅那种孤傲却又坦荡的语气。
“‘昔日我欠你一块骨，今日，我还你一腔血！’”
“‘这平定黑暗的大局，我石毅，怎能落于人后！’”
苏尘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伴随着这句响彻星空的话语，石毅也走上了和小石头一样的路。”
“他自碎重瞳，引爆本源。曾经的死敌，曾经的宿怨，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最壮烈的飞蛾扑火。”
“他同样把自己化作了一团精纯的血气，冲进了石昊的体内，去替那个他曾经嫉妒过、憎恨过、最后却又深深敬佩的堂弟，续上那无敌的战力！”
听雨轩内，一片凄风苦雨。
无数人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剑斗罗尘心拔出长剑三分，又重重地归入剑鞘，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原来那所谓的无敌，是用身边所有亲人、朋友的骨与血堆砌出来的。
“子嗣血祭，兄弟赴死。”
苏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压抑着如海渊般的沉重。
“石昊吸收了他们的气血，最终斩灭了黑暗，独断了万古。”
“他登上了那个诸天共尊的至高宝座，成为了古往今来最无敌的荒天帝。”
苏尘转过身，缓缓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留给众人一个白色的背影。
“当他平定了一切，回过头想要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
“他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座冰冷的空庭，和那漫天飞舞的劫灰。”
苏尘的手指挑起门帘。
“荒天帝真的要在孤独中坐穿万古吗？”
“他那通天的修为，究竟能不能从岁月长河中，捞回那些为他战死的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