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又好像没看清楚。”
尘心走到大厅中央，看着地板上那些复杂的纹路。
“那种境界，已经脱离了我的剑道认知。风致，你敢相信吗？他最后用的是一根草。我感应到了那根草离去时的剑意，没有半点杀气，却能让天地法则为之避让。”
宁风致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不仅是打退了神。他是在告诉我们，这片天下的天，早就变了。”
宁风致闭上眼，脑海里不断回想起苏尘手里那根嫩绿的草叶。
在他这种玩了一辈子权术，算计了一辈子势力均衡的人眼里，那一幕比任何神技都要让他感到绝望。
他原本以为，苏尘只是一个掌握了某种隐秘力量的强者，只要七宝琉璃宗放低姿态，总能找到合作的平衡点。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一个能拿枯草斩断神王权杖的人，会看上我们这点基业吗？”
宁风致自嘲地笑了一声。
“剑叔，你说得对，咱们之前太自以为是了。这听雨轩，哪是咱们能伸得进手的地方。那就是个火坑，不，那是个吞人的深渊。咱们守着这几千个魂师，守着这点金魂币，在人家眼里，怕是连他花坛里那根草都不如。”
尘心没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七杀剑。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剑，在刚才那个白衣青年面前，连出鞘的资格都没有。那种血脉里的骄傲，在今晚被撕得粉碎。
“他在教我练剑。”
尘心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苦涩。
“他那随手一挥，就是在告诉我，剑不在利，不在快，而在意。我这七杀剑，练了这么多年，连那根草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风致，我想去天斗皇城住几天。”
宁风致握着拐杖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尘心，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又化作了然。
“剑叔，你是想……”
“不，我没资格让他指点。”尘心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涩。
“我只是想去听雨轩门外坐坐，哪怕只是隔着门缝，感应一下残留的那点剑气，对我来说，恐怕也是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了。”
宁风致沉默了。
他看着这位一直支撑着宗门脊梁的长辈，心里五味杂陈。
“去吧。”
宁风致摆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
“不仅是您去，荣荣也得去。”
“咱们不仅不能退，还得更主动。”
“哪怕是去当个跑腿的伙计，只要能在那位苏先生眼皮子底下混个眼熟，咱们七宝琉璃宗，在未来的大浪里，才能勉强保住这盏灯火不灭。”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下的群山。
那些山影重叠，原本像是一道道屏障，可现在在他眼里，却矮小得可怜。
天斗皇城那边传来的气息，就像是一场正在成型的海啸，而他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不过是海面上几只随时会被掀翻的小破船。
宁风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长袍。
他知道，从这一夜开始，他的每一道政令，每一次决定，都得重新掂量了。
那根绿色的草叶，已经成了他以后头顶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
武魂城，教皇殿。
巨大的露台上，比比东一身紫红色的教皇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白玉质地的护栏，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作为罗刹神的继承者，她刚才清晰地感受到了神王级别的陨灭气息。
更让她感到通体发凉的，是那股气息熄灭的方式。
不是对撞后的溃散，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强行抹消了。
“教皇冕下。”
阴影里，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鬼魅和月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
他们虽然没有比比东那种感官，但作为封号斗罗，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骗不了人的。
“天斗皇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7章 各方送礼！
月关的声音有些尖细，还带着一丝颤抖。
比比东没有回头。
她看着渐渐散去的夜色，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到了极点的光芒。
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隐藏极深的恐惧。
“神降临了。”
比比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而且，神被打回去了。”
听到这两个字，鬼魅和月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神降临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武魂殿几千年来的追求。
可那个降临的神，居然被打回去了？
“是谁干的？”鬼魅沉声问道，他那团黑雾般的身体都在不安地晃动。
“除了那个说书的，还能有谁。”
比比东松开抓着护栏的手，转过身，大步走向大殿内部。
她的脚步很快，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回响，在这空旷阴冷的教皇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重新坐回了那张至高无上的教皇宝座上。
大殿里没有点灯，只有惨淡的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跳出棋盘外的变数。”
比比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现在看来，咱们才是那棋盘上的蝼蚁。鬼魅，月关，你们知道吗？那种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个世界的承载上限。那是禁忌。”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权杖。
“毁灭神王……那是连罗刹神都要仰望的存在。可在那个人面前，似乎也就是个麻烦一点的客人。呵呵，咱们之前还在讨论怎么拉拢他，怎么压制他，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月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咱们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继续？”
比比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怎么继续？去皇城当着那个人的面杀魂兽？还是去把他那座茶楼拆了？”
她猛地站起身，权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我令下去。武魂殿所有在外的执事、长老，凡是路过天斗皇城的，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谁要是敢在听雨轩门前喘一口大声气，不用他动手，我亲自捏碎他的脑袋！”
“另外，派人送一份大礼过去。”
比比东在大殿里缓慢地踱着步。
“不，不能送太重的。送点新鲜的下界玩意儿，别带魂力，别带那种俗不可耐的神兵。就送点上好的茶叶，或者是精致的书画。”
她的目光深邃。
“这种人，既然不能为敌，那就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只要他还在那听雨轩里说书，只要他不主动找咱们的麻烦，他就永远是武魂殿最大的贵客。”
她停下脚步，看着大殿角落里那个罗刹神的雕像。
雕像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扭曲，曾经让她梦寐以求的神力，此时在她眼里，却多了一丝名为“弱小”的刺眼感。
“神王又如何……”
比比东低声呢喃。
“连根草都挡不住，这神界……怕是也要变天了。”
她的野心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了下去。但在这野心之下，又萌生出了一种更疯狂的念头。如果，她能从那个男人口中，听到真正跨越神界的秘密，那她还求什么罗刹神？
那是比神位更让她迷醉的真相。
……
天刚蒙蒙亮。
皇城的早市还没开始，街道上的青石板还有些潮湿，带着夜里的露水气。
听雨轩的大门紧闭着，但门缝里已经飘出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后院。
苏尘推开二楼的房门，走下木梯。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比起昨晚那身宽松的睡袍，显得更有精神些。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惊醒了正窝在后院柴房里睡觉的青鳞鹰。
“啾。”
青鳞鹰缩了缩脖子，看到是苏尘，又把头埋进了翅膀里。
苏尘走到天井边。
古月娜正在井台旁忙碌着。她换下那身睡裙，穿了一件简单的浅紫色布衣，银色的长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起。她正往水缸里倒水，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
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斗，似乎对她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主子醒了。”
古月娜直起腰，把水桶放在一边，对着苏尘微微欠身。
她的眼底还有一丝没散尽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那丫头呢？”苏尘问道。
古月娜努了努嘴，指向大堂的方向。
“还在门槛后面抱着那颗蛋呢。奴婢刚才去看了，睡得死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苏尘笑了笑，迈开步子走进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