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走出通道之后,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这个仙帝都停下了脚步。”
苏尘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一片废墟。”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广袤到让人绝望的废墟。比被打烂的九天十地还要荒凉百倍。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大地上到处都是深坑,每一个坑洞里,都埋着不知道多少个纪元前留下的残骨。”
众人愣住了。
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地方,居然是个坟场?
“石昊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泥土是暗红色的。不是它原本的颜色,而是被强者的鲜血常年浸泡,染成了这种颜色。哪怕过去了几百万年,那血土里散发出来的杀气,依然能刺痛石昊的皮肤。”
雪帝的手指在琴弦上勾勒出几个沉重的低音,把那种荒凉惨烈的气氛烘托了出来。
“石昊站起身,看着这片没有尽头的红色荒原,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苏尘收起折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滴黑血落入界海。”
“因为在这个所谓的高维世界里,正在发生着一场连仙帝都无法想象的残酷战争。”
坐在前排的宁风致忍不住身子前倾,开口问道:“苏先生,和谁打?难道除了荒天帝,还有别的仙帝?”
苏尘看了他一眼。
“和真正的黑暗源头打。”
“那具流出黑血的庞大尸体,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他原本是一位超越了仙帝境界的绝世强者,这片废墟,曾经就是他统御的繁华世界。”
“但他被一股更加诡异、更加可怕的力量盯上了。那股力量侵蚀了他的身体,让他最后病死在一张石椅上。他的尸体被污染,这才流出黑血,祸害了下方的世界。”
大堂里的人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超越仙帝的无敌强者,居然被人给硬生生弄病死了?这听起来就像是个荒诞的笑话,但从苏尘嘴里说出来,却没人敢笑。
“石昊顺着那片红色的血土往前走。他要找到那个弄死黑血主人的幕后黑手。”
苏尘的声音放慢了节奏。
“他走过荒原,遇到了一条河。那河水是灰色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个像气泡一样的东西。石昊仔细一看,那些气泡,竟然是一个个已经残破崩溃的宇宙。”
拿宇宙当河水里的气泡。
听到这种描述,台下的听客们已经麻木了。
他们的认知在这短短的两天里被反复揉捏,现在哪怕苏尘说天上掉下来个能吃世界的包子,他们估计都会点头相信。
“在那是河流的对岸,是一片更高耸的高原。”
苏尘握住惊堂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石昊看到,在高原的尽头,站着几道模糊的影子。”
“他们没有面容,身上长满了红色的长毛或是灰色的鳞片。”
“这些影子站在一起,俯视着下方这条漂浮着无数宇宙的河流。”
“他们就是一切动乱的真正推手。他们把诸天万界当成自己院子里的韭菜。每隔一段漫长的岁月,当万界的生灵繁衍到巅峰时,他们就会发动一场大祭。”
“收割所有的生命,去填补他们那诡异的本源。”
“他们自称为!”
苏尘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诡异始祖。”
听到这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戴天风额头上的汗珠滑落下来。
收割诸天万界当养料?这是把所有的生灵都当成了圈养的牲畜啊!
说到这儿,苏尘也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那略带苦涩的茶水。
“不过,诡异始祖所在的岁月太过遥远。那是仙帝之上的终极棋局,现在讲给你们听,未免有些拔苗助长。”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越过大堂,落在了那个坐在门槛后面、正把下巴垫在古铜色巨蛋上的金发少女身上。
“咱们把时间往回拨一拨。”
苏尘折扇一展。
“在石昊还没成就仙帝,甚至连至尊都还没达到的时候。他为了对抗异域的千军万马,急需一门能够让肉身成圣,万劫不坏的无上法门。”
“这门功法,名为《不灭经》。”
“而寻找这本经书的过程,让他结识了一位同生共死的兄弟。”
“太古十凶之一,天角蚁。”
苏尘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带着大家重新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九天十地。
“小天角蚁的出身无比高贵,但他背负的仇恨,却比山还要沉重。”
“当年异域大军叩关,老天角蚁王为了掩护九天十地的生灵撤退,以一己之力独战异域诸王,最终力竭战死。”
“不仅如此。小天角蚁的哥哥姐姐们,也全都在那场惨烈的大战中,被异域的一位绝世奇才残忍虐杀。”
“那个人的名字,成了小天角蚁生生世世的梦魇。”
苏尘收起折扇,声音变得冰冷。
“他叫鹤无双。”
鹤无双。
这个名字一出,大堂里似乎刮过了一阵阴冷的寒风。单听这三个字,就能感觉到一种俯瞰同代、举世无敌的张狂。
“石昊和小天角蚁相识,两人意气相投。为了复仇,也为了九天十地的未来,他们结伴前往了遗迹最深处的终极试炼地,去寻找那传说中的《不灭经》。”
“可是,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站在那刻满经文的石壁前时。”
“一道金色的虚影,挡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苏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那是一个留着金色长发、容貌俊美到妖异的年轻人。他坐在一头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坐骑上,手里提着一杆滴血的金色长枪。”
“他只是一道跨越了无尽岁月留下来的精神烙印。”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在跟着塌陷。一股让万物臣服的无敌气场,压得石昊和小天角蚁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天角蚁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认出了那个人,认出了那杆挑死过他所有亲人的长枪。”
“那是异域年轻一代的巅峰神话,鹤无双。”
大堂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宁荣荣也不闹了,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
“鹤无双看着愤怒的小天角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轻笑。”
苏尘模仿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语气。
“‘原来是那一窝虫子留下来的余孽。当年杀你哥哥姐姐的时候,他们的惨叫声可是相当悦耳。怎么,今天轮到你来送死了?’”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小天角蚁的怒火。他狂吼一声,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挥动着可以砸碎星辰的拳头,直奔鹤无双的面门。”
“但鹤无双连长枪都没动。”
苏尘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只伸出了一根手指,一根散发着不朽金光的手指,点在了小天角蚁的拳头上。”
“轰!”
“天角蚁那引以为傲的力量法则,居然被这一根手指挡住了。不仅挡住了,反震的力量还把小天角蚁的指骨震出了裂纹,金色的血液洒满了一地。”
听雨轩内发出一阵惊呼。
天角蚁可是代表着力量的极致啊!
哪怕还是幼年期,怎么可能被同境界的人用一根手指挡住?这个异域的鹤无双,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这就是异域的底蕴。”
苏尘眼神沉静。
“他们拥有完整的法则,拥有无数个纪元积累下来的无上功法。”
“鹤无双作为异域的领军人物,无论是肉身、法力还是神通,全都打磨到了毫无破绽的圆满境界。”
“眼看着小天角蚁就要被鹤无双的后续攻击重创。”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前方。”
“石昊出手了。”
苏尘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月白色袖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面对这个异域的无敌神话,石昊直接握紧了双拳,迎着鹤无双那杆刺破苍穹的金色长枪,悍然迎击!”
“轰隆隆!”
“两个绝世天骄的碰撞,让整片试炼地彻底沸腾。拳芒与枪影交织在一起,法则的碎片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石昊战到了癫狂。他体内的至尊血在燃烧,唯一的洞天化作一轮璀璨的神环,将他的战力推到了顶峰。”
“但他发现,眼前的这个敌人,实在太可怕了。”
“鹤无双的招式千变万化,每一击都带着毁灭一个大世界的力量。石昊的胸膛被长枪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鹤无双的肩膀也被石昊的拳头砸塌,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画面感太强了。
听客们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能看到那两个浴血奋战的年轻身影。
剑斗罗尘心看得很投入,这种抛弃了一切杂念、只为了分出生死的纯粹战斗,让他体内的魂力都在跟着共鸣。
“打到最后,两人都受了重伤。”
苏尘端起茶杯,慢慢走回太师椅旁坐下。
“鹤无双擦去嘴角的鲜血,脸上的轻蔑终于收敛了一些。他看着石昊,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九天十地这种废土,居然也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物。可惜,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那半部《不灭经》,只能是我异域的囊中之物。’”
“话音落下,鹤无双的眉心裂开,一道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元神之光,化作一口金色的小剑,直取石昊的头颅。”
“那是异域最恐怖的元神杀伐大术!”
苏尘的声音拔高,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石昊闭上了眼睛。”
“元神,是修士的根本。肉身毁了还能重塑,元神一旦被斩灭,那就是真正的神魂俱灭。鹤无双这一剑,带着异域无尽岁月的杀伐之气,所过之处,连遗迹里的虚空都被切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面对这绝杀一击,石昊的应对方式,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苏尘收起折扇,声音变得低沉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