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少女把那颗古铜色的天角蚁巨蛋放在腿上。她双手环抱着蛋壳,下巴垫在上面,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尘。
古月娜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冒着白气的铜壶。她动作很轻地走上前,给苏尘面前的白瓷杯里添满热水。水流落在杯子里,发出叮咚的脆响。
苏尘端起茶杯,在嘴边吹了吹。
热气散开。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咱们接着刚才的往下讲。”
苏尘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悠远。
“石昊在终极试炼地里,得到了完整版的《不灭经》。这功法太霸道,不仅把他的肉身淬炼得如同金石,连带着他骨子里的血脉也跟着复苏了。”
“他没有在遗迹里多待。因为九天十地的外围,也就是那条隔绝了异域的防线,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那条防线,叫做帝关。”
苏尘打开折扇,在胸前摇晃了两下。
“这帝关有多大呢?”
他看着台下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魂师,语气平缓。
“你们天斗皇城的城墙,顶天了也就十几丈高。站在城墙上,能看到外面的护城河。”
“但帝关的城墙,是建在星空里的。”
“那是由无数颗巨大的星辰,混合着天地间最坚硬的陨铁,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城墙的顶部,直接没入了宇宙的最深处。平日里,那些你们抬头才能看到的星星,在帝关的城墙面前,就像是墙根底下的几粒灰尘。”
大堂里发出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星星像灰尘?
呼延震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咽了一口唾沫。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象甲宗的驻地建得很宏伟,现在听完这话,他觉得象甲宗连个老鼠洞都算不上。
“石昊带着满腔的热血,赶到了帝关。”
苏尘摇扇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压抑的冰冷。
“他本来以为,到了这里,就能和九天十地的修士们并肩作战,一起去杀异域的敌人。”
“可是,当他走进帝关的城门时,迎接他的不是欢呼,也不是同袍的接纳。”
“而是冰冷的铁链,还有无尽的嘲讽和唾骂。”
听到这里,台下的宁荣荣愣住了。她不解地抓着宁风致的袖子,小声问道:“爹,这是为什么呀?石昊不是去帮忙打仗的吗?”
宁风致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做了一辈子宗主,本能地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苏尘看着宁荣荣,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因为在九天十地那些大势力的眼里,石昊,还有他身后的石族,全都是一群不可饶恕的罪人。”
“他们的血脉里,流淌着肮脏的血。他们被称为——罪血后代。”
“罪血?”
剑斗罗尘心握紧了剑柄。他生平最见不得这种平白无故的冤屈,忍不住开口问:“苏先生,石族犯了什么罪?”
“这是个好问题。”
苏尘把折扇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当年异域大军第一次打过来的时候,九天十地节节败退。有七个王,他们站了出来。”
“这七个王,带着自己族里的老弱病残,顶在了最前面。他们杀进了无人区,用自己的身体和鲜血,硬生生挡住了异域千军万马的脚步。他们杀得天昏地暗,杀得自己的族人几乎死绝,最后更是把整座城池都搬到了边荒,死守防线。”
“石昊的祖先,就是这七王之一。”
苏尘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让人心脏狂跳的悲愤。
“这七个王在前面流血拼命。九天十地后方的那些大门派、大家族在干什么?”
“他们在害怕,在逃跑。等战局稳定下来了,这帮躲在后面享福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为了抢夺天下的统治权,他们开始编造谎言。”
“他们告诉全天下的修士,说那七个王是投靠了异域的叛徒。说他们是九天十地的罪人!”
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戴天风猛地一拍大腿,气得脸都红了。他是个当皇帝的,最懂这种后方的腌臜事。
“这帮畜生!”戴天风毫不顾忌皇帝的形象,破口大骂,“人家在前面保家卫国,他们躲在后面泼脏水?这天下还有天理吗!”
许多有血性的散修魂师也是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进故事里,把那些造谣的小人全给宰了。
“天理?”
苏尘冷笑了一声。
“在那个乱世里,实力就是天理。”
“后方的那些人掌握了话语权。从那以后,边荒七王的后代,世世代代都被打上了‘罪血’的烙印。”
“只要他们一出生,额头上就会浮现出一个‘罪’字。那是被人用天地法则强行刻上去的诅咒。”
“他们被当成奴隶,被当成炮灰。打仗的时候,他们必须冲在最前面送死;分战利品的时候,他们连一块下等灵石都分不到。谁都可以往他们脸上吐口水,谁都可以踩他们一脚。”
金发少女紧紧抱着怀里的蛋。她听得眼眶通红。魂兽的世界虽然残酷,但都是直来直去的厮杀,从来没有人类这种卑劣到了骨子里的阴谋。
“石昊到了帝关,就因为他是石族人,那些大势力的统领直接丢给他一套沾满泥水的破烂铠甲,让他滚到最前线的死士营去。”
第82章 我安澜一样无敌于世间!
苏尘重新拿起惊堂木。
“甚至有几个自称名门正派的年轻天才,拦住了石昊的去路。他们指着石昊的鼻子,让他跪下来,替祖先赎罪。”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火。大家紧紧盯着台上的苏尘,等着听石昊怎么反击。
“石昊没有辩解。”
苏尘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知道,跟这帮懦夫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洗刷冤屈的唯一办法,就是用拳头把他们的谎言砸个稀巴烂。”
“石昊直接动手了。”
“他连魂力……哦不,连法力都没动用。他直接运转了那门刚得到的《不灭经》。”
“对面的一个天才拔出宝剑,砍向石昊的脖子。”
苏尘挥动手臂,动作凌厉。
“石昊不躲不闪,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手指一用力。‘嘎嘣’一声。宝剑断成了十几截废铁。”
“紧接着,石昊一拳砸在那个天才的脸上。那天才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满嘴牙齿全被砸碎,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几百丈远,狠狠撞在城墙上。”
“干得漂亮!”大堂角落里,一个粗犷的汉子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大家纷纷点头,只觉得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发泄出来了一点。
“但这还没完。”
苏尘的声音没有停下。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帝关里的老一辈统领。几个实力强大的老怪物飞了过来,想要镇压石昊这个‘罪血叛逆’。”
“他们释放出漫天的符文,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石昊头顶。”
“就在这个时候。”
苏尘把惊堂木举在半空。
“石昊体内那股被压抑了无数个纪元的血脉,彻底沸腾了。他额头上的那个‘罪’字,突然亮了起来。”
众人心头一紧。
那个字,代表着屈辱啊。
“那本该是代表屈辱的字。但是在此刻,它散发出来的光芒,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千万倍!”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碎了头顶的云层。那光芒太纯粹了,里面带着一种荡气回肠的悲壮,带着一种为了苍生万死不辞的神圣气息。”
“光芒照亮了整个帝关,照亮了九天十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罪血。这是边荒七王用无数条命,拼出来的无上荣耀!是天地间最高贵的功德之血!”
“这叫,罪血崩云!”
苏尘重重地拍下惊堂木。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大锤,砸开了所有人心里的憋闷。
宁风致激动得双手发抖。剑斗罗更是闭上眼睛,仿佛感受到了那股冲破苍穹的剑意。
“那些老怪物全都被这股光芒震得连连后退,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神圣的‘罪’字,吓得浑身发抖。谎言,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苏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他看着台下那些满脸红光的听客,知道大家现在情绪很高涨。
但他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故事的节奏,还得继续往下推。
“就在九天十地的人因为石昊的血脉而震惊的时候。”
苏尘把茶杯放下,眼神重新变得冷峻。
“帝关外面的星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号角声。”
“呜——”
苏尘模仿着号角的声音。低沉,苍凉,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帝关上空漂浮的那些巨大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炸开了。无数的陨石带着火焰,砸向九天十地。”
“异域的大军,正式攻城了。”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从激动变成了紧张。大家连水都顾不上喝,全神贯注地听着。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呢?”
苏尘摇着折扇,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异域大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一眼看不到头。天空中,无数长着肉翼的凶兽遮天蔽日。他们手里拿着滴血的兵器,眼睛里全是残忍的光。”
“帝关的城门打开了。九天十地的修士们列阵迎敌。”
“双方撞在一起的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的炼狱。没有人在乎你是天才还是凡人。几百万、几千万的修士在这片战场上绞杀。”
“一具具尸体从天上掉下来。残肢断臂堆成了小山。地上的血积得太厚,直接汇聚成了红色的河流。”
雪帝坐在后堂的木椅上。她把双手放在古琴上,轻轻拨动琴弦。
沉重而杂乱的琴声传出来。
配合着苏尘的讲述,让大堂里的人仿佛置身于那个充满血腥味的边荒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