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托寄留在朱竹清与戴沐白身上的神念，霍雨浩在大神圈内本就可以自在探察，毫无阻滞。
是以这些时日以来，霍雨浩的注意力，其实始终落着那方方才归入斗罗世界不久的《皓月当空》剧场——只是这剧场明面上，并不归属大神圈统治。
在霍雨浩的反思里，《皓月当空》这方剧场的原定反派，本就是奥斯汀格里芬。
那位死灵神主，不过是浮于台面的幌子罢了。
至于死灵神主最终未曾现身，自然绝非创世神打消了将他设为反派的念头，实则是奥斯汀格里芬，或者说那毁灭意念，本就不愿接下这早已铺就的剧本。
“你们要开这场圣斗士对冥斗士的局，连亡者这等要素都尽数铺排妥当，我却没兴致陪你们折腾，更不想屈身去扮那冥王之位。”
这便是当年奥斯汀格里芬的心思。
就连当年本该扮死灵神主一角的阿呆，也同样对这份安排满心抗拒。
可这般抗拒，终究没法撼动创世神的既定意志，反倒成了创世神对冥王一脉再次生出敌意的最初缘起。
这便是霍雨浩当年参与《皓月当空》剧场筹设之时，藏在心底未宣的隐秘感触。
而这份感触的生根发芽，原是源自他发迹时代里，那些刻入骨血的过往经历。
当霍雨浩思索冥王一脉与亡灵体系的脉络时，始终同步回溯反思着自己发迹之时，《绝世唐门》纪元斗罗大陆的种种过往。
只因霍雨浩笃定，他崛起那个时代的斗罗格局，藏着精神与死亡两道修炼之法，在这片宇宙间的全部隐秘。
这从不是霍雨浩的傲慢，而是他身为唐家总管，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预感。
霍雨浩心中清楚，在他发迹的《绝世唐门》时代斗罗大陆，邪魂师本就是冥王一脉落足斗罗位面的正统传承，自始至终都在为恶世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坏事做尽。
这般纯粹的绝对之恶，纵是换了任何位面的善恶标尺来量度，其为祸的本质也从来不会有半分改易。
邪魂师这一脉，也能被翻案洗白？
霍雨浩自始至终都不曾信过这话。
同理，冥王序列于这宇宙之间所行的种种作为，又怎么可能洗白？
在霍雨浩对唐家的推测里，唐家，是绝不敢这般颠倒是非、淆乱黑白。
这一生以观众身份置身事外的霍雨浩，早在《斗罗大陆动画》里千仞雪的天使九考篇章中，便已然知道了原委：
自唐舞麟崛起的《龙王传说》纪元，直至蓝轩宇立足的《终极斗罗》纪元，创世神之所以会为邪魂师翻案洗白，甚至为他们设定附会出种种身不由己的苦衷，缘由本就藏在一桩心照不宣的隐秘。
——要给天使序列泼洒脏水。
邪魂师与他们从属的冥王一脉，在创世神那个世界2018年之后岁月里本就是出力最多的功臣。
霍雨浩心中一清二楚：若要坐实武魂殿本为邪恶的定调，就势必得承认千羽寒拔天使圣剑释瘟疫、又借平定自身放出的灾祸诓骗信仰的叙事。
而要叫这篇关于千羽寒的文字，能在他霍雨浩身处在这方宇宙站得住脚，而非只飘荡悬在盖聂所处的那个宇宙，那套早先被他霍雨浩摧毁的气运法则，本就是绝不可缺的根基。
冥王一脉的正义，自始至终只能依附在那套气运法则中方能寻得立足之地。
可这场盘根错节的棋局，早在霍雨浩诛杀齐岳之后，唐家便已经无力再继续推衍维持。
直至今日，霍雨浩所行的种种，也不过是帮唐家提前掀开这桩局蒙了多年的面纱罢了。
故而当霍雨浩隐去身份，藏身于《皓月当空》的剧幕间闲逛之时，听闻那些亡者向人类控诉“你们人类愈发繁盛安乐，全是以焚烧我们作薪柴、让我们遭苦难才换得”，霍雨浩只觉这番论调可笑至极。
而唐家从前为邪魂师翻案洗白，用的也正是这般逻辑。
“如此一来，事情便了然了：我起身发迹之时，钟离家族与叶夕水一众作恶多端之徒，本就是这些邪魂师或者冥王序列藏不住的真正底色。”霍雨浩于心中暗自思忖着。
这样，冥王序列落回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境地，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这是要赶尽杀绝，灭口封喉呢。”霍雨浩只觉这番布置颇有些耐人寻味。
先前雷翔出手果决，干脆利落地格杀了那位侵入大神圈的哈迪斯，这份动作里藏着的唐三的用意，霍雨浩已然摸透了几分。
霍雨浩心中透亮：若死灵神主的剧场真的铺展开来，骑士圣殿必然会被泼上污水。
若非如此，剧场开启之初，凌梦露又何须特意提点龙家兄弟，嘱他们在圣殿联盟行事务必步步小心？
可若是创世神执意要将这幕剧场搬上台面，当年的阿呆又怎可能拒之门外？
能担下死灵神主身份的本就不止你死神阿呆一个——从母妖王手中习得亡灵魔法的叶音竹可以，便是从伊老那里学得亡灵法门的他霍雨浩也同样能担这个位置。
到最后唐三终究搁置了这件事，这本身便意味着他的态度已然转向。
这般根由，霍雨浩这一世已在心底思量得清楚。
从此往后，冥王序列再无翻身之望，终将落得穷途末路的境地。
现在的唐家在宇宙的角色可就是动画那个武魂殿在斗罗大陆的角色，你冥王序列如果仍然洗白、那么威胁的是？
第312章 通过蓝绝替代霍雨浩的悖论
霍雨浩心中洞若观火，那样，终究是触动了唐家的根本利益。
倘说，在霍雨浩崭露头角的《绝世唐门》时代，斗罗大地上的史莱克学院，是《斗罗大陆》剧场猎魂行动落幕之后武魂殿模样；那么到了唐舞麟逐鹿风云的《龙王传说》纪元，史莱克与唐门两脉，便已是《斗罗大陆动画》中那个执掌风云的武魂殿了。
霍雨浩心底清楚，在唐舞麟名声鹊起的《龙王传说》时代，斗罗大陆之上，史莱克学院与唐门的行事，即便以唐舞麟自身的角度去观照，也与《斗罗大陆动画》里的武魂殿一般无二。
而他霍雨浩的传灵塔，作为被推出来扮演“武魂殿”这个丑角的棋子，在邪恶这方面也只是做到了当年《斗罗大陆》里武魂殿的角色罢了。
在这般波诡云谲的格局之下，霍雨浩并不觉得唐家仓促间铺就的气运法则，能将这盘棋长久走下去。
如果真能撑下去，这局子里，又该谁来当千羽寒，谁当罗刹神呢？
与千羽寒对谈之际，霍雨浩终究没能探得《斗罗大陆动画》中罗刹神的真容。
既然从她口中未能得到确切答案，他便也没有再去询问盖聂——想来这事背后，该藏着一段对那个宇宙不能轻说的秘密。
可千羽寒曾提过，她的创世神给她定下的命格是“至恶”，而给罗刹神的注脚，却是“坏得剔透纯粹，是真小人，亦是个可怜人，远比不得伪君子千羽寒那般可憎”。
听闻这寥寥数语，霍雨浩心中已然隐约猜出，《斗罗大陆动画》里那位罗刹神的身份了。
现在摊开在霍雨浩面前的情势早已明朗：
对他霍雨浩所栖居的这方宇宙的创世神而言，又怎会让你区区霍雨浩这般人物，去充当《斗罗大陆动画》里那个“真小人亦有可怜处”的魅异反派罗刹神呢？
毕竟有一事，早是逻辑里逃不开的定数：于你霍雨浩容身的这宇宙的创世神来说，如果你霍雨浩这个屌丝，都成了自带吸引力的魅力反派，那创世神那世界的读者对你胸中攒积的同情，又要如何消弭呢？
是以，《龙王传说》所铺展开的斗罗大陆的历史图景，于创世神而言，终究是要割舍的。
前世霍雨浩参与筹谋《皓月当空》剧场时，便已隐约嗅出了风雨欲来的不对，这一世他回望前尘旧事，已将这些盘根错节的关节，一点点梳理得通透了然。
是以驻足在《皓月当空》剧场时，霍雨浩不曾挂怀那些亡灵灵韵如何辗转生变，反倒留心着圣魔大陆之上，芸芸活人所处的人间如何改易。
当他行至骑士圣殿的技能藏室，神念落处果见一道九阶骑士技能，发现那名姓乃是“太阳圣剑”时，便已暗觉自己的推测并无差池。
而后他又寻得另一道名字熟悉的技能“太阳天使”，此刻霍雨浩已然清楚，这蛛丝马迹背后，唐家早已悄然改换了方向。
心念及此，霍雨浩的意念便循着轨迹回转，落到了第一次宇宙法则重置真正的发轫之处——那便是《天火大道》所存的位面。
立于这片土地之上，霍雨浩心中清明：往后世纪的人类史，绝不会有容下两个世纪痕迹，那便是二十世纪，与二十一世纪。
至于此间缘由，其实不必细想，他早已猜得清楚。
自然，霍雨浩也并未踏足那两段尘烟叠就的世纪里去。
他此番重临这片位面，也并非和之前那样在荒远的神话时代停留，而是落身于位面主角蓝绝崭露头角、声名渐起的年代。
霍雨浩望去，只见在这个时代，这片土地的人类早已挣脱母星的桎梏，踏碎星途成为了漫游星海的星际族群。
只是这天地格局的变迁，并未落在他心上。
他心思所系，却是在这个星际联邦的图书馆里恍然发觉：到了这个时代，古代大唐老师所著的《斗罗大陆》，已成为传遍世间的世界名著。
在其他宇宙里是什么情况，霍雨浩也无从断言。
可在他霍雨浩曾栖身的这方宇宙，这本书仅仅只是流传世间的世界名著——他从来不信这番说词。
毕竟他清楚知晓，这个位面曾存的那些神界，或是循着香火下来的神界传承者，不可能不曾潜下心来细细把握过这本书。
霍雨浩自然不会贸然登门，去寻主角蓝绝叩问缘由。
他心中清亮：如今这人并未完成肩头负着的使命。
如果对方功成，那他霍雨浩便注定走投无路，万死无生了。
霍雨浩神念所系，是这片位面踏入后神话纪元的修炼体系——换言之，便是此方语境里上元时代落幕之后的当下格局。
不必多言，人类的母星早成了绝灵之境，他们能走上修炼之路，自然是仰仗着掠夺而来的其他星球散逸的生命能量。
资源依凭外，入门关卡更有意思：修炼的资格，竟是靠着神祇传承的血脉有无来定。
这般预设，同唐舞麟崛起的《龙王传说》时代的斗罗大陆，终归是完全相合的。
在这样一方位面里，承紫薇大帝高贵血脉的主角蓝绝横空出世，将要应对接下来将降临这片星系的吞噬属性位面紫红界域。
这般故事格局，应就是《龙王传说》中唐舞麟、《终极斗罗》里蓝轩宇这般人物人生的模板。
而这里的主角蓝绝，就是创世神为了替代他霍雨浩，所定下的新主角。
霍雨浩立在这片位面之畔遥遥望去，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叹：
“你终究，还是没能将我彻底扬弃。
反倒是你自己，将落在这尬境地之中了。”
霍雨浩心底透亮，蓝绝扎根的这片位面，此番待启的故事如果要在当前宇宙规则里寻得一处立锥之地，终究离不开那已经被他霍雨浩抹除的气运法则，半分也缺不得。
唯有在那被零和博弈的气运法则所统御的宇宙之中，身为吞噬序列的紫红帝君、深红之母之流，方才拥有真正凝聚神界、洗去自身吞噬属性、得以转正归位的可能。
也唯有这般，蓝绝一行人诛除紫红帝君后接手的紫红仙界，才会是名正言顺的真正仙域，而非凶戾的魔境。
可现在，已经没可能了!
“蓝公子你怕是要从替代我霍某这个屌丝的高富帅，走上魔王宝座之位了。”
第313章 吹上天的云冥掉在地上
霍雨浩本就不打算在蓝绝崭露头角的这个时代多作耽留——他早已知晓，新的宇宙法则已然降临。
如今旧的气运法则早已消散作尘，蓝绝的人生轨迹，注定要迎来新的诠释，这是无可避免的。
待感知到宇宙法则在此地的动向后，对霍雨浩而言，这已然足够了。
他已然彻底确认，自己此前的行事，确确实实触动了宇宙法则及其服务的唐家王朝最核心的根本利益。
霍雨浩的神念重归大神圈潜伏蛰伏，此处对他而言本就是熟门熟路之境。
也正因这般熟稔，他对周遭诸事反倒愈发警醒。
他素来明晓，浮于明面的锋芒固然可畏，藏在意料之外的暗桩往往更能置人于死地——这本就是宫廷之中颠扑不破的生存准则。
如果说大神圈这座无形宫廷与寻常人间王朝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它对女性的迷惑力远胜往昔。
寻常宫闱之内，利害权衡本就与性别无涉，只关乎拿捏风向的直觉敏悟；
可此处不同，因着它对“纯爱”的刻意标榜，不少女子误落彀中，迷了本心。
霍雨浩行在这大神圈时代，当然知道一个颇有意思的境况：斗罗大陆上传承久远的天使魂师家族，如今竟已隐迹山林，归于深居简出的状态了。
其中缘由，霍雨浩心中自是清亮通透，可他却也清楚，万万不可在此轻举妄动，更不敢轻易落下一步棋子。
于霍雨浩而言，他清楚：在这一时代，天儿早已魂归天地，散入虚空了。
“最耐人寻味的是，这番际遇，偏生落在了这天使序列明面上已然归位的时代。”霍雨浩眉梢带了几分玩味的浅笑，漫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