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神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千小姐，本座今日过来，不为别的。
先前我那几位弟兄，也就是马红俊他们，多有冒犯你之处，本座是特意来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的。”
说着，他尽力压住心头翻涌的杂念，在对方面前维持着君主该有的疏离。
千羽寒并不奇怪，身为这个宇宙君主的唐三会亲自代人向自己赔罪。
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唐三对不少人已经有了杀心。
她微微欠身，对着唐三敛衽一礼，声如碎玉落盘清冽动听：“多谢海神冕下关怀。”
那清脆嗓音入耳，唐三竟是不由得一怔，尘封的记忆悄然翻涌，那些早湮灭在岁月里，《斗罗大陆》之前的过往，一点点浮了上来。
千羽寒并未与他多做攀谈。
她本就不是霍雨浩所居住这个宇宙的生灵，这方宇宙的兴衰荣辱，于她而言本就没有半分干系。
于千羽寒心中，这诺大宇宙里，真正能让她觉得亲近的，也唯有霍雨浩一人而已。
她素来沉默寡言，这般不作声，反倒让唐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三心中清楚，以他如今在《斗罗大陆动画》后作为纯情情圣的身份地位，再多说什么，反倒只会让这局面越发尴尬罢了。
当然如果换了雷翔等本体的其他分身在此，局面也不会是这般光景。
送唐三离去之后，千羽寒便再次闭上眸子，入定休憩去了。
而此刻战神神殿之中，才刚与千羽寒交谈完毕的霍雨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头看向面前的朱竹清与戴沐白二人，缓缓开口：“二位，似乎并不怎么老实啊？”
朱竹清眸底闪过一丝慌乱，面上却仍装作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开口问道：“霍雨浩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哪里做得不对了？”
霍雨浩唇角的戏谑更深了几分，语气却带着几分冰冷：
“怎么，你们真当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献祭了我之后，你们就能全身而退，安然无事了么？”
这话一出，朱竹清与戴沐白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哪里还撑得住淡定，忙不迭认罪：“我们……我错了！”
霍雨浩神念微凝，心头了然——二人慌不择路间，竟都下意识换成了第一人称单数的“我”，哪里还有之前同气连枝自称“我们”的默契？
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如此了。
第325章 为何悲剧起于霍云儿？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你要死了。”
霍雨浩冰冷的声音落在朱竹清、戴沐白心中。
对霍雨浩而言，上辈子的他，曾是真真正正信过那所谓同生共死的队友情的。
如今重活一世，再将前尘过往细细掰碎了反省——真有什么真情道义吗？
倒不如踏踏实实安安稳稳，洗洗睡了来得实在。
霍雨浩还记得在上辈子，他自踏入那魂兽遍野的星斗大森林，先后遇到唐雅与贝贝，再考入魂师趋之若鹜的史莱克学院，铺展在他面前的斗罗大陆，早已不是一万年前嘉陵关战役后的模样。
当年唐家军踏破武魂殿，天斗、星罗两大帝国成了最终赢家，可万年过后，偌大的天下就乱了章法，换了天地。
曾经的天斗帝国一分为二，成了如今的斗灵与天魂；那星罗帝国绵延万年的白虎武魂戴氏王朝，龙椅早就换了星冠武魂许家的人来坐。
万年前响彻大陆的原上三宗，更是早已没了当年的赫赫威名：
昊天宗隐遁深山多年，再难寻往日锋芒；
当年以富可敌国闻名天下的七宝琉璃宗，如今在商界竟也成了边缘势力；
曾经威震一方的蓝电霸王龙宗，也落得个分裂的局面，分成了天龙门与地龙门两脉。
就连万年前海神唐三亲手建立的唐门，到了霍雨浩时代，也只剩下唐雅一人撑着门面，称得上是“一人吃饱，全宗门不饿”，早没了斗罗大陆第一宗门兼第一军火商的风骨。
是他霍雨浩，一步步披荆斩棘收拾烂摊子，带着这些当年追随唐三击败武魂殿的旧贵族魂师宗门，也带着早已没落的唐门重新站了起来，一点点复兴了门楣。
于是才有了:万年后唐三之子唐舞麟出世，那个《龙王传说》的时代到来，复兴的唐门与旧宗门架空日月联邦，执天下之牛耳的局面。
但真的是这样吗？
霍雨浩曾把自己两世在斗罗大陆的经历翻出来比对了一遍，他心神敏锐，直接就捕捉到了不同。
——这一世他未踏入史莱克学院，所见所闻，从他崛起之时斗罗大陆人类社会的底层运转，到中层格局，再到顶层的博弈脉络，都和上辈子的记忆，全然不一样。
比如这一世他在斗罗大陆逐步发迹时，整片大陆的格局是这般模样：
万年前嘉陵关一役定乾坤，唐三和当初那一代史莱克七怪的后裔家族，全都是受万人敬仰的神裔家族，就连神裔家族当代家主，都有着圣裔的尊贵名头；
而万年前就站在唐三阵营的旧部，比如天斗皇室雪家、大师玉小刚的家族也就是到霍雨浩这个时代出了穆恩的家族，都身份尊崇，是大陆公认的贵胄。
哪一段经历才是真的？
霍雨浩心头没有半分犹疑——这一世，他这辈子的遭遇，才是真正属于他发迹时代的真实。
霍雨浩心里门清，他这一辈子一路走来，所亲身感知到的这片斗罗大陆的社会格局，也就是唐三以法蓝星为棋盘铺就的《神澜奇域》那出大剧的社会格局类型的社会背景。
这格局便是：底层挣扎无序，似漫地荒草任人踩踏；
中层割据一方，和绿林强寇也没什么分别；
上层之手遮天，把这天地间所有的资源，尽数攥在了自家手里。
霍雨浩并不觉得，在《龙王传说》时代一个差点在云冥撕裂明都的行为丧生的平民感受到的史莱克这帮人和自己这一生感受到的史莱克有什么不同。
这般格局，在他霍雨浩前世发迹时，未曾直接摆到台面上来，那是因为自乾坤问情谷之后，这出戏的真反派就是他霍雨浩，而那真正的主角就是唐三。
即便如此，在他上辈子踏入史莱克学院大门，被那学院的规矩一点点驯化，被规训要“天生不是贵族，就用自己的力量成为贵族。”之前，这埋在斗罗大陆里的格局伏笔，早就在霍雨浩那冰冷的童年里，留下了不少的蛛丝马迹。
就像当初还没入学的时候霍雨浩就知道，寻常人家的孩子想要叩开史莱克的大门，没有主城城主级别的人物亲笔写的推荐信，那便是连门在哪里都摸不到。
这苍茫斗罗大陆，万载沧桑早已掩埋了多少旧朝旧事，当年那席卷大陆的征伐，早就让曾经名震天下的武魂殿化作了史页里的一抔黄土。
而那句刻在无数底层骨血里的话——“天生不是贵族，就用自己的力量成为贵族”，放到霍雨浩这里，这一生他还在襁褓之中，打量自己母亲霍云儿的时候，就早已透着令人心酸的荒诞。
霍云儿的一生，从一开始就写满了悲剧。
她身怀本体武魂灵眸，这先天禀赋已经不错了。
在霍雨浩发迹的《绝世唐门》时代一个普通人拥有本体武魂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如果万年前那武魂殿覆灭未曾发生，武魂殿一路传承万年，到了霍雨浩这时代，对本体武魂的研究探索，绝不会输了称霸一方的本体宗。
换个角度说，在霍雨浩发迹时代，本体宗在天魂帝国所占的位置，受天魂皇室供奉的地位，本就是万年前武魂殿在斗罗大陆上的生态位。
教廷早在两万年前就退出了公共领域，万年前就已经是独孤博这些封号斗罗都不知道天使武魂存在的局面。
在斗罗大陆无唐三的历史运动里，光明圣女比比东就是天使武魂魂师在斗罗大陆的最后一舞。
那之后，斗罗大陆走上科技为主、武魂这种“异能”为辅的历史大局是必然的。
因为“二十四桥明月夜”这种空间魂导器在武魂殿那个时代就已经有了，之后人类通过科技等手段去解密武魂这种“异能”是必然的。
而对这种异能的解密，在魂师体系本身，第一个兴起的一定是本体武魂。
如果武魂殿仍在，霍云儿凭着灵眸武魂，在武魂殿铺就的秩序之下，虽然成不了顶尖魂师，也一生衣食无忧。
可历史没有如果。
武魂殿早成了过往云烟，到了霍雨浩降生的这个时代，霍云儿只不过是斗罗大陆最底层的一个农奴，连一丝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在霍雨浩发迹时代没有什么素云涛，到乡村为平民孩童觉醒武魂，更没有半分魂师补贴落到她头上。
在这个世道里，像她这样的人，只有三条路可走：
一.死在斗罗三国连年征战、十室九空的饥荒战乱里。
二.在日月帝国开设的那些纺织血汗工厂里被活活累死。
三.就是霍雨浩亲身经历的——被白虎公爵戴浩这样的贵族收作身边丫鬟。
说起来，这样的结局，在霍雨浩发迹时代的客观历史背景里，已经是霍云儿能摸到的最不坏的归宿了。
也正因如此，无论戴浩对她是一时临幸，还是弃之不顾，她都只能抱着一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隐忍，从来不敢有半分怨怼。
哪怕公爵府害她如此，她依旧对公爵府只有感恩。
按照霍雨浩曾经和《空速星痕》位面的天痕的交流，霍云儿这种心理在天痕那个地球位面的学术称号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上辈子的霍雨浩，便是在母亲这样的言传身教里长大，也早早将那句“天生不是贵族，就用自己的力量成为贵族”刻入了自己的内心。
正是这份刻入骨髓的执念，才引出了后来乾坤问情谷……
否则霍雨浩就会和这辈子一样，思索一个问题——
这世间，可不可以，没有贵族这种奴隶主？
第326章 大神圈时代
因为斗罗大陆万年风云变幻的格局早就在霍雨浩心中拨云见日。
从星斗大森林里初遇唐雅、贝贝，再到踏入史莱克城门，一路走来那些所谓同生共死的队友情谊，掀开表层，内里的玄机他早已通透。
所以霍雨浩从来不信，当年唐三那一代的初代史莱克七怪，真就有什么割头换命的真情。
他霍雨浩的命运，固然自始至终都被唐三握在手里，一言一行都循着对方铺好的路走，可唐三又能好到哪里去？
又真的比他更自由、更独立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也正因如此，戴沐白和朱竹清两人心中的那点弯弯绕绕，霍雨浩早拿捏得一清二楚。
这辈子的霍雨浩能够直接翻阅本体才能翻阅的《斗罗大陆》，当然就知道不少事：
比如戴沐白此人的底色是曾经因为口角对同为唐三发迹那个时代斗罗大陆上流社会圈子的宁荣荣这么说【“惹怒了我，小心我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又比如宁荣荣此人的底色是面对戴沐白的这种羞辱反应是：【故意挺了挺胸，“来吧。让我看看你怎么奸我。”】
当然，霍雨浩知道，自己所居住这个宇宙的创世神因为他那个世界的某些霍雨浩不知道的事，这个【你怎么奸我】的【奸】只在笔趣阁这类界面还有。
在别的界面只有【你怎么我】。
而马红俊的底色是在遇见苍晖学院时，表现是：【“那小妞长的不错啊，戴老大，这些家伙应该是苍晖学院的吧。”胖子一双小眼睛死死的盯视着那八个人队伍中唯一的少女。】
苍晖学院和史莱克学院冲突的起因是史莱克学院一方首先做出了马红俊的挑衅【对于胖子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成熟一点的女孩儿明显更有吸引力，再加上他那一身邪火，自然是双眼放光。狠狠的盯着人家看个不停。】，
接着戴沐白钓鱼【戴沐白撇了撇嘴，“不过是小小的苍晖学院而已。张扬个屁。”】，
引诱苍晖学院反击，然后苍晖学院果然反击，并掉入史莱克七怪的陷阱成为被践踏的小丑。
拿苍晖学院的经历来说，他们的遭遇其实不是他们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因为史莱克七怪的行为逻辑就是【不敢惹事的魂师不是好魂师。正所谓，不敢惹事是庸才。
而且，招惹魂师学院的人是最安全的，最多就是打架而已。】
也就是那苍晖学院的女生哪怕忍了，史莱克七怪的挑衅只会接着提升。
你肚子有几碗粉真的重要么？
史莱克七怪只是想剖开你的肚子而已。
而《斗罗大陆动画》以及霍雨浩所居住这个宇宙在嘉陵关战役后由【全大陆第一名师】、【教出了神界神王】的玉小刚编撰的《斗罗史》叙事里，挑事方却改成了苍晖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