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所担心的，正是这会制造一座又一座的史莱克学院。
“橘子，你这是刻舟求剑了。我向你保证，你所担心的，不会发生。因为，时代变了！”
第150章 走向星空的时代
霍雨浩对橘子说时代已经变了，当然不是为了装逼，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成为观众之后，霍雨浩打一开始就隐隐意识到“神”本质上是与“绝对”等同的概念，其指的是无条件、无限制的。
那么那无条件、无限制的存在是什么呢？不同的观念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最合适的答案莫过于真理。真理和谬误的区别在于，谬误可以有很多种，真理却只有一个。
就像一加一的答案，可以有无数种错误情况，但正确答案只有二。
这就是为什么在理性上的神只能有一位。
这是任何走上科技之路的文明都会意识到的一件事。而这种语境中的神，一定不是万年前唐三说得明明白白的那种超人类的斗罗神界诸神。
因此，斗罗星人类文明在走上彻底的科技之路后，无法再为超人类式的诸神提供信仰之力是必然的事。
前来参加孔德明这场葬礼的，日月最有分量的人物就是镜红尘了。
在被霍雨浩复活之后，镜红尘能从一开始的惶恐中走出来，却是离不开孔德明这位日月皇室远亲出身的老友。
“朝闻道，夕可死……”很多年前的那时候孔德明为代表的日月魂导师里的科研界对从斗罗三国移居来的同行，第一个问题总是，“你们对你们嘴里所说的道，那么执着吗？”
而以红尘家族为代表的、从斗罗三国尤其是天魂帝国移民而来的魂导师给出的答案也总是“当然！”
“能够确定的是，你们所指的道，应该不是某些史诗所歌颂的那些去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强者！”
红尘家族、轩梓文等人对日月这边识破自己来意却不说破的立场有一种精神上的默契。
而在霍雨浩前世的时候，随着霍雨浩把围绕着暗器产业为主的唐门复兴，魂导师界的这份小九九自然毫无悬念的最终幻灭。
能够脱身的轩梓文倒是潇洒，脱不了身的红尘家就不是那么幸运了。
对唐家来说，想逃避对冰清玉洁海神王的信仰？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霍雨浩的这一世，镜红尘发现自己才活过来没多久，孔德明就故去了，他顿时被怅然若失感充斥。
见霍雨浩走向他，他苦笑：“若无元帅，我现在却是说不出‘我道不孤’这话了。”
自从带领盟国军队阻断了穷奇的地狱半位面、天深的深渊位面对斗罗星的进攻后，霍雨浩在世上最赫赫有名的形象就是“灵冰元帅”。
霍雨浩开口：“不要把我吹得那么神。科研从来就不是闭门造车。你，还有大家从来也不孤独。”
“对了，孔德明之前搞的光能代替生命能的项目推进得如何了？”因为此时已经有小部分人移居到了月亮之上，霍雨浩对斗罗星人类文明已经并不能实时掌握，于是有此一问。
“元帅到我这明德堂来参观一番就知道了。”
镜红尘听见霍雨浩的疑问后，直接对霍雨浩发出了邀请。
霍雨浩也不装什么大牌，直接就跟着镜红尘而去。
重建之后的明德堂，伫立在一处广袤无垠、地势开阔的地上。
明德堂的火箭发射场是极致壮观的：那是一座由各种特制材料铸就的堡垒，宛如巨人静静矗立。
发射场所处的地势没有丝毫的遮挡：远处才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近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地面。
进入发射场之后，霍雨浩见到的是高耸入云的发射塔架。它的底座仿佛和地相连般，稳稳地扎根于大地。塔架上的各种设备和管道错综复杂，精密得如同人体的血管和神经。
霍雨浩一进这发射场就听见倒计时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即将腾空而起的火箭上，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敬畏。
人们期待的是：星空我来了，我会获得哪些惊喜呢？
人类的敬畏是：在这浩瀚的深空中，人类究竟能走多远？这趟路的意义何在？
望着飞速奔向星空的火箭，霍雨浩问镜红尘道：“完全是光能推动的吗？怎么做到的？”
在方才火箭将飞船送入太空时，霍雨浩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能波动：也就是斗罗星确实发展出了和修士有别的能量利用之道。
镜红尘道“若单单只是光能，现有的技术当然无法把人批量送去另一个星。这里面少不了的，是对藏在物质的重量之中的力量的利用。”
霍雨浩心道：“没记错的话反物质炸弹这种武器在本来的命运轨迹里应该是两万年后的唐圣孙蓝轩宇时代才被发明出来。”
“没想到我这一世现在就让其有了理论框架。”
霍雨浩也不是陷入了自恋中，恰恰相反的是：因他始终自认只是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这事在他心里说明的正是在唐家制定的剧场里斗罗人的科技文明被扭曲程度之深。
“就这样说起来，你们是在算计令人类成为多星物种？”霍雨浩对镜红尘发出了疑问。
镜红尘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此前发生在斗罗大陆上的灾变对我们人类这一族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的伤痛。”
“蛋不能全装在一个篮子里。如果我们人类被永远困在一个星球里，那么只要这个星球发生某种无法处理的危机，所有人都会死。”
“因此，我们的计划始终是让人类成为多星物种……”
对镜红尘参与的这个宏大计划，霍雨浩不置可否。因为在霍雨浩的观念里，顺其自然的，就是最好的。
而他如果对许多事都表态，那么那些被他表态的事就相当于遭受了一种阉割，不再那么自然。
不过对镜红尘参加的这个科技界宏大计划的思路，霍雨浩是甚为认可的。
对霍雨浩来说，斗罗星人类文明的发展不仅需要包括最底层在内的普通人成为多行星物种以最大可能保全种族火种，能够修炼的超凡之人更应该出去成为先行者。
甚至，为族人做先行者、承担探路的风险，应该是超凡之人的义务。
第151章 这个世界的神祇传承和儿戏
唐三试图扮演救世主失败后，史莱克学院的金身就崩塌了。
无需霍雨浩有意去抹黑，这个全大陆魂师界的昔日圣地就此泯然众人。
这个时代世人对初代史莱克七怪的信仰，是建立在他们代表胜利、代表正义的基础之上。
但是在人们方才经历的噩梦般的浩劫里，人们实在无法解读出海神的正义在哪里、胜利又在哪里。
消灭地狱半位面的是霍雨浩，消灭深红、天痕娘俩的是毁灭之神，唐三的作为只是把地狱半位面和深渊位面引到斗罗星上来。
在人们陷入绝境时，史莱克学院和以史莱克学院为靠山的斗灵帝国的作为只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固然，没人敢跳出来清算史莱克学院、清算这份唐家在斗罗星上的产业，但往日的那份尊崇毫无疑问是不复存在了。
这一世被霍雨浩聚在身边的一众人里，萧萧、凌落宸对此倒是看得开。但是唐雅的情况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雅姐，这些神像的崩塌令你很痛苦吗？”这些日子里，又是修炼、又是参加科研、又是为斗罗星从宇宙间凝聚能量……的霍雨浩发现唐雅面容愁苦，就发问。
唐雅未开口，只是点点头。
“小雅姐，我有一言，若你不介意，姑且听听吧。”
唐雅微微颔首。
“如果你所相信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么你认识到其错误，反倒是让自己更快从虚无缥缈中摆脱出来。”
“而如果你长期陷在谬误里，那么不仅会自误，更会误人。”
听见霍雨浩这般言语，唐雅的眼角不知不觉间带着泪花。
“小雨浩，你知道我和许多人一样是软弱的。这样的我们总需要一个依托。”
“尤其是我，一个武魂平平，没有什么强大血脉或者显赫家族的蓝银草魂师，若不是唐门，更准确地说，若不是唐三先祖的名头，我哪有可能进入到史莱克学院接触到那些我所在阶层的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同伴？”
“可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突然告诉我，我一直当做依托的唐三先祖也不过就是万年前一场博弈的胜者；那场胜利并无什么不可亵渎的神圣性。我的天就像塌掉了一样。”
唐三这场被霍雨浩搅和的万年大计，在斗罗众生的心里显然和当年全大陆第一【名师】玉小刚编撰的《斗罗史》里《千羽寒的故事》篇内千羽寒的作为没什么本质区别。
摆在世人面前的问题就是：如果我们去憎恨一个说不清是否存在的千羽寒，那么我们为何又去崇拜一个和她没啥区别的唐三及唐三的跟班们？
“小雅姐，至少你还是一名魂师不是吗？”霍雨浩和唐雅对视一瞬后，说道。
哪怕传到唐雅这一代时，唐门已经颓废到会把铁血宗这种在魂师界就是路边一条的宗门当成庞然大物的程度，它也依旧是个魂师宗门。
是魂师组成的组织就意味着斗罗三国普通民众需要经历的干旱、饥荒、瘟疫等日常的苦难与之绝缘。
魂师到底是有自保之力的！
“那些被唐门接济的孤儿，穷人，他们都以你为依托。你若自己都不自强，而指望很少回应你们的那神王作为依托，那你将他们置于何地？”
霍雨浩的话令唐雅呆滞了一瞬，在唐雅的世界观里自己和整个唐门都是为唐三而活，他们却很少去想过自身的事。
霍雨浩并没有继续去“指导”唐雅什么，因为他并非好为人师。
在见到唐雅因为陷入沉思而逐渐展颜后，霍雨浩就把更多精力放在了雪女她们的神考上。
“雪儿，真是厉害啊，你和骨衣姐竟然闯到了神考的第九考。”
和霍雨浩前世很晚才得到融念冰的神考不同，这一世，在霍雨浩退出情绪神考后，他的雪女她们顶替了他的位置，按照万年前唐三、比比东他们的模式按部就班地完成神考。
“能不能过还不知道呢。我可是听说神考是没有回头路的。”雪女撇撇嘴。
“要是不能过，念冰老师根本就不会给你们九考……”言及此处的霍雨浩想起融念冰此前发狠的样子，逐渐成了一副讪讪之色。
不过霍雨浩说的确实是实情。神考试炼不只是神位旧主主动赐予考生的考核与施恩，考生自主申请并获得的神考在多数时候也是神位旧主对考生的施恩。
神位传承真要是什么严肃大事，万年前唐三的小跟班马红俊在传承火神神位失败后就别说是得到凤凰神位，那得直接神形俱灭。
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这本来就是件完全靠人情的事，吹嘘其如何艰难，也就是万年前嘉陵关战后玉小刚编撰的那部《斗罗史》刻意引导的结果了。
见雪女正处于惊愕中，霍雨浩又转头面向叶骨衣。
“骨衣姐，如果未来你成为神祇，和雪儿一起共掌这神位，你有重建武魂殿的想法么？”
因为史莱克学院的金身坍塌，这话题在如今的斗罗大陆上也再不是多么敏感的事，霍雨浩就与叶骨衣讨论起来。
前世的时候，霍雨浩从未问过这位大美人如此直白而对她来说也是无比敏感的问题。
因此，霍雨浩满是好奇，在这样一个外部没有丝毫不利因素的形势下，叶骨衣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叶骨衣摇了摇头说：“武魂殿？还是算了吧。属于魂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果大家还离不开魂师，我或许会考虑试试。但现在人们的生活已经逐渐摆脱对魂师甚至原本的魂力也就是气血之力的依赖了，我又怎会把老古董再抬出来？”
“当年嘉陵关一战后，你们这一脉遭受了这万年的苦难、压抑，你竟没有反弹的想法么？”霍雨浩不解。
叶骨衣听见霍雨浩的问题，陷入了沉默，不过她虽思绪万千，却没什么挣扎之意，说道：“再大的苦难，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何必想着把这些苦报复回去，让仇恨的循环一直持续呢？”叶骨衣在心态上依旧是乐天派。
显然，对过去这一万年的历史，叶骨衣并未和唐雅那样难以走出来。
第152章 替罪羊机制
对修炼光明本心的叶骨衣来说，对自身经历之不顺之事，第一反应往往是思考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性格决定了，她很少会向自身之外的外部世界宣泄负面情绪。
实际上，天使家族传到她这一代的万年来，除了堕落者外，对那场被玉小刚编撰的《斗罗史》定性为正邪终极对决的嘉陵关战役，始终认为那只是一场更壮阔的魂师大赛。
就像是千道流在地上输给唐晨、在海上输给波塞西：寻常的强势者更迭而已。
对天使武魂魂师们来说，斗罗大陆在前唐三时代的武魂殿时期就已经是垃圾时间了。
一个主张魂师至上，把光明教廷时代照顾老弱病残、爱己爱人理念逐渐边缘化的组织，神圣性在哪里呢？
因此天使魂师们普遍认为武魂殿时期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被魔王唐三破坏的黄金时代”，而是一个强者至上、道德败坏的最终遭了天谴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