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得叫人无法喘息的威压骤然压下,只是二级神的唐舞桐,在唐三这位至高神的力量面前,连挣扎都做不到,双膝“咚”得一声砸在冰凉的玉石上,鲜血顺着膝盖滑落,淌在了地上。
“好,好,好。”唐三连着吐出三个好字,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若他不是掌控水属性的海神,单是这满溢的怒火,都足以把凡界一整块大陆焚烧成灰烬。
唐三素来右手持海神三叉戟,因此此刻他左手抬起,食指轻轻一点,一道神王层次的微光便落在唐舞桐额间。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唐舞桐瞬间就昏死了过去,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记忆,都像展开的长卷,清清楚楚铺在了唐三和他身侧的小舞面前。
身侧的小舞此刻大着肚子,本就气血不稳,当记忆长卷翻到唐舞桐向毁灭之神告密那一页时,她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险些栽倒在地。
唐三声音冷得像冰:“侍御神官何在?送天后回寝宫休息。”
一群神官早吓得慌了神,连忙一拥而上,小心翼翼扶着摇摇欲坠的小舞,弓着身子一步步退出海神宫,往天后寝宫去了。
只余下冰冷的海神宫殿堂里,唐三看着昏死在地的女儿,指尖的神力翻涌着。
第159章 伪君子唐三如何cosplay真君子刘备?
对端坐神座上的唐三而言,唐舞桐在唐舞桐近来那段梦境里的结局怎样,其实并不重要。
哪怕是神界的海风也永远带着清寒,拂过这海神宫无边蔚蓝中镶嵌着夜明珠的廊柱,也拂过唐舞桐垂落的发梢。
唐三这位掌控着双神位的神王,注意力从来没有停在女儿甚是不适的神情上太久。
若唐三对唐舞桐真存着掏心掏肺的舐犊之情,当年又怎会狠下心,将她完整的灵魂生生拆作两半,一半化身王冬儿,一半夺舍瑞兽?
此刻静下心来对着唐舞桐近来那个碎片般的梦境推演,唐三自己更多是暗自心惊——这些碎片,哪怕是身为至高神的他都无法完全参透!
真正勾着唐三心神的,是不久前刚浮现在唐舞桐梦境里的那几段零碎影踪。
黑洞里的长弓威、未知星域的一个神秘座椅以及座椅附近的九头怪兽,这些零零碎碎拼不全的片段落在唐三神念中,像巨石被投入静湖,搅得他神念翻涌了数日夜都不得安宁。
唐三有过无数对未来的推演,其中包括对神界更迭命数的演绎,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唐舞桐这几段残梦一样,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心惊——太顺了,从进入黑洞轻松取得对六个神界的胜利,到意外进入一个资源无比丰富的凡界第一位面法蓝星;从通过女婿那师兄的关系收服那九头怪兽,到成为宇宙之王,一切都顺得不像话。
就像有人拿着一双无形的手,替他扫平了所有挡路的荆棘,把本该布满雷区的道路,铺成了一马平川的坦途。
可这种顺风顺水在唐三想来只透着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坐在神座上指尖叩着玉陛,无声地在心底叹:妙啊,妙就妙在这一切都太顺了。
唐舞桐的残梦里其实隐约提过某些坎坷,唐三却没有往深处深究。
他虽然嘴上说“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但实际上却是个唯结果论者。只要最终胜利的是唐家就够了!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唐三已经从这些断断续续的片段里理出了脉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碎片里藏着的未来,他是站在宇宙最顶端的那个人,受万物朝拜,掌宇宙生杀,未来的自己极尽辉煌,比现在还要风光无数。
既然后来的自己能走到那一步,那现在冒出来的这些诡异,又会是谁弄出来的?
毫无疑问,对手应该和未来的自己有关。
果然是未来的我走上了极盛之巅,引得许多宵小妒忌,他们打不过未来的我,就想隔着时间长河摸到现在,提前来坏我的布局,夺我的产业!
这位统领神界的神王,凭着自己的“惊世智慧”,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逻辑是说得通的,未来的自己越辉煌,所关联的事越是波澜壮阔、所关联的圈子就越是强大,同样所遇到的敌人就越难缠。
一念至此,唐三便彻底安下心来。既然自己如今遇到的不顺,是自己未来的敌人所致——那么自己现在做很多事其实都无须顾忌。
只要自己能引起未来的自己的注意,或者说那位的注意,那么无论面对什么都可碾压过去。
心中有了定计,唐三微微抬眼,对着殿外垂手侍立的神官淡淡开口:“唤周维清进来。”
没过多久,一个踉跄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这身影正是周维清。
周维清进到海神宫之后,大气都不敢喘,走到离唐三神座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就噗通跪伏在地。
周维清手脚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低着头细声问:“海神大人唤属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唐三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样子,忽然展颜一笑,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此前的厉色,反而带着几分诚挚的歉意:“今日唤周卿过来不为别的,乃是给周卿道歉——此前的事,是误会卿了。”
这话一出,伏在地上的周维清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当然记得前不久的那场风波:生命女神被唐家下了暗蛊的事提前暴露。
事发之后唐三第一个迁怒的就是他,因为唐三怀疑是他做了叛徒,差点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不是唐三很快把怀疑对象换为光明女神,他这个才从毁灭之神手底下逃出生天的人早就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他周维清怎么也想不到,隔了这几天,唐三竟然会主动对他说出道歉的话。
唐三看着周维清紧绷的背影,自然也猜得到他心中的惊惶。此前事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周维清怀了二心,背叛了自己。
毕竟周维清是他设在毁灭之神身边的核心棋子,手里握着不少核心机密。周维清若是反水,对唐家的威胁确实最大。
可直到捋清楚唐舞桐的残梦,唐三才发现错得离谱——泄密的根本不是周维清,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望了望周维清那副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唐三慢悠悠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唐舞桐为着一己私念,偷偷把所知的机密之事露给了毁灭之神,这才让对方能够反应过来。
这导致周维清差点被毁灭之神除掉!
听完这番话,周维清猛地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股义愤填膺的神色,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咬牙切齿:“公主殿下怎能做出这等事!实在是太糊涂了,差点就误了大事啊!”
唐三本来就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他一挥手,就把唐舞桐的身体高举然后狠狠摔在冰冷的地上,声响惊得殿外的神官都忍不住一颤。
唐三指着地上流血的唐舞桐,对周维清叹道:“都是这个逆女误事,差点损了我干将!今日我当着你的面处置她,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这话一出,周维清吓得魂都飞了,连忙连滚带爬扑过去,抢先一步把摔在地上的唐舞桐接了起来。
然后对着唐三连连磕头:“海神息怒!这件事怎么能怪公主殿下呢?公主殿下再是有错,也是您的骨血,万万不可重罚公主玉体呀!属下实在当不得!”
君臣二人谁都不说破、谁都要把戏做足!
第160章 关于梧桐天精皇死因
在唐三心中,女儿唐舞桐纵然是骨血至亲,可论天赋根骨与心性毅力的潜力,终究比不上麾下能堪当重任的周维清。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与周维清演的这一场戏,半分虚情里也藏着几分真意,恰好应了那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抬眼看向阶下,唐三声线平缓,对周维清开口道:“周卿,这些日子你奔波劳碌,想来也乏了,且退下歇息吧。”
周维清连忙口称“不敢”,再三谢恩之后,便躬身退出了这一片澄蓝无涯的海神宫。
其实早在唐舞桐将唐家机密泄露给政敌毁灭之神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只是唐三素来要维持自己“冰清玉洁”的名声,自然不肯落一个亲手杀女的骂名。
待周维清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唐三垂眸看向殿中倒地昏迷的唐舞桐,心念转定之际,缓缓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一点。
原本陷在深眠里的唐舞桐便悠悠醒转,恍如梦游一般,一步步朝着那时空颠倒、雾诡气异的神禁之地走去。
那一直盘踞在神禁之地的金龙王,远远望见唐舞桐走来,隔着亿万里虚空遥遥向唐三传声笑道:“好你个伙计,倒是懂事,居然给我送这么鲜美的血食来!”
笑罢,金龙王心中对唐三的忌惮与警惕,却又凭空添了几分。
如今他是明白了,所谓虎毒不食子,在唐家从来都是一句空话。
连失去利用价值的亲生女儿都能被这般弃掉,更何况他这个替唐家办事的黑手套呢?
唐三这般近乎凛冽的绝情,让金龙王心底掀起了惊愕的浪涛。倘若此刻站在这见证这一切的是霍雨浩,那他一定能读懂金龙王这刻猝不及防的错愕。
金龙王这份惊愕,霍雨浩并不陌生——霍雨浩早在前世,听自法蓝星重生回归大神圈的唐三,讲述那段经历讲到唐三击杀凤凰大妖皇的搭档梧桐天精皇时,霍雨浩就曾生出过一模一样的错愕。
唐三与小舞重生法蓝星之后,小舞托生为孔雀、凤凰两族的小公主美公子。
论感情,坐镇一族的凤凰大妖皇本就是美公子的祖父,而凤凰一族和人类本来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利益仇怨。
论利害关系,梧桐天精皇并非是摄魂树族的摄魂天精皇那样练邪术的、也并非是无尽水天精皇那样和唐三这海神的水属性形成竞争关系的,更不是天狐大妖皇及其死党那几个在法蓝星上和唐家为敌的。
于情于理,唐家都没有对凤凰大妖皇的搭档,梧桐天精皇挥下修罗剑的道理。
但梧桐天精皇就是在唐三夫妻离开法蓝星时的“踏皇登天”比试中被唐三用修罗剑杀了。
大神圈诸神当然没有深究这事缘由。但霍雨浩和唐舞桐却是听得出来当时唐三回归神界之后这么讲述的用意。
所谓凤栖梧桐木,他霍雨浩始终是唐家心里凤凰男,他的梧桐木自然就是唐舞桐。
唐三讲述其杀这梧桐天精皇、留凤凰大妖皇一命的故事,本就是一个说给他霍雨浩和唐舞桐听,也只有他夫妻俩能听懂的暗示。
“你戴雨浩已经把对我唐家的忠诚内化,我已确证。那么以后唐舞桐这狗链子也就没利用价值了。”
那之后,二级神唐舞桐而不是唐家公主唐舞桐成了霍雨浩的贤妻良母。
也就是梧桐天精皇死就死在了他的名字上。
唐舞桐失去唐家公主的身份,一个是因为唐三在法蓝星的时候,认了一位在法蓝星这个完全没有神界的位面修炼到一级神程度的水晶龙做义女。
在宇宙间完全没有神界的情况下,没有获得神界中枢这种级别奇遇的修炼者的天花板就是一级神。
对于唐三而言法蓝星本土有史以来第一天才水晶龙无疑比唐舞桐更有资格当这唐家公主。
当然,真正让唐舞桐彻底失去这份身份的,从来不是水晶龙,而是那个长得和唐三一模一样,后来更是法蓝星神界主宰的少年——霍斩疾。
表面上他是霍雨浩的【二儿子】,但实际他是代表唐三再临法蓝星的唐三分身。
霍斩疾一降生,人生轨迹就是照着唐三第二世的路进行。
当年唐三在巴蜀唐门自杀以证清白,重生斗罗大陆开启第二世初:表面上是圣魂村穷农户的孩子,爹是醉醺醺的铁匠。
小唐三还没灶台高,就踩着小板凳给父亲烧火做饭,连口热汤都要先盛给醉倒的父亲。
若不是斗罗联邦当时的条件不准许,怕是连“没灶高就要代父做饭”的剧场细节都一比一复刻到霍斩疾身上;霍雨浩夫妻就不只是乔装成一对普通的穷人家父母了。
这一场戏,要夫妻俩搭着唱:霍雨浩扮唐昊,唐舞桐扮阿银,戏要做足,让霍斩疾这个唐三分身既保留唐三人格又忘却自己是唐三。
如此,才能蒙蔽法蓝星位面之主使其相信:唐家扶持法蓝星成神界并不是想获得一块足够强的殖民地。
可又不能真的入戏,不能让唐三留在分身里的神识察觉出半分不对。毕竟在唐家,尊卑有别是铁律。
这份进退维谷的差事,对霍雨浩来说不算难事——他从微末里爬起来,早练出了八面玲珑的性子。
实际上,这世间除了霍雨浩,也就只有周维清那一身混不吝又拎得清的性子,才能把伺候这位“小唐三”的分寸捏得刚好。
可唐舞桐不行。
她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的公主,是骑在霍雨浩身上的女主人,哪里试过这般伏低做小?
之前她和霍雨浩过日子,稍有不顺心就抽霍雨浩耳光,或是踩他脸,霍雨浩都听之任之。
那是君臣有别!
可那个场景里:
她这唐家公主,仰望着父神的女神,如今成了小唐三的母神,心里那点隐秘的支配欲就露了出来。
太岁头上的土,是她能动的?
对唐三来说,任何对他的僭越,都是“你已有取死之道。”
于是本来就配不上唐家公主的唐舞桐,失了分寸后,她在唐家这位置,就该让给更有资格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