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姐姐我真的很中意你呢,诚君。为了表达谢意,要来我这里‘坐坐’么?我们可以’深入‘聊聊下一次的合作,或者……别的什么?”
“听起来真诱人。不过,既然姐姐这么疼我,那《五条舞》的那份赔偿金,能不能顺便给我免了?”
“残念,一码是一码哦。”冥冥的笑声一瞬间冷了下来,却依然优雅,“金钱的纯粹,就在于它不该被任何私人感情所玷污。”
“啧,你这美女吸血鬼!”观月诚嫌弃地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不过行吧,我也找到我的‘吸血鬼猎人’了。”
“哦?那位日车律师吗?我很期待哦。”冥冥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但如果他败诉的话,我可是会考虑在原本的利息基础上,再追加10%的坏账风险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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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东京地方裁判所大门前
庄严的法庭大门缓缓推开,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得像是一块顽石的日车宽见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台阶下,观月诚毫无吃相,跨坐在一辆崭新的哈雷摩托车上,双手各举着一个双色冰淇淋,脸上挂着一幅“特意赶来看败犬乐子”的欠扁表情,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呀呀,你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伟大‘的日车先生?”
观月诚递过去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我可是听说了哦,今天的法庭辩论世纪名场面。您在台上一挑七,把那些政客请来的顶级辩护团队驳斥得体无完肤,恭喜,你‘胜诉’了呢。”
日车宽见没有接那个冰淇淋,只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湛蓝到令人发呕的天空,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胜诉了……确实。”
毫无疑问的,日车宽见胜诉了。
法庭当众宣布了我马井的一系列重罪,那些原本受害的女孩得到了名义上的清白,受害者家属得到了经济层面的赔偿,背后的政客也因为舆论压力不得不暂时切割。
但这胜利,毫无意义。
因为就在两天前,我马井已经在严密监控的监狱内“自杀”了,死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窒息,没有留下遗书,没有指认更深层的幕后黑手,所有的线索都随着他的心脏停止而彻底断绝。
“正义在纸面上得到了昭雪,罪人在物理上得到了惩罚,结果却是一场巨大的空白。”
观月诚咬着冰淇淋,声音也听起来凉飕飕的。
日车宽见沉默了很久,没有反驳,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包七星,手指由于疲劳而微微颤抖。
他点燃了一根,深吸一口,辛辣的尼古丁味道涌入肺部,暂时麻痹着大脑中那股快要将他生生溺毙的虚无感。
随后,他顺手把烟盒递向观月诚。
“抽么?”
观月诚看着递到眼前的七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无赖般的坐姿猛地一收,甚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小步,表情瞬间变得正气凛然,甚至带着一丝受惊后的自律。
“您在说什么可怕的话呢,日车先生?”
观月诚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严肃得像是个三好学生:“如果我没记错,在下今年才十六岁~可是个未成年人哦。诱导、教唆甚至提供有害烟草给未成年人吸食,这在现行的《未成年健全育成法》里可是实打实的‘违法行为’吧?身为律师,您知法犯法真的好吗?”
“咳!......咳咳咳咳咳!!!”
日车宽见刚吸进肺里的第二口烟,在听到这段话的瞬间直接逆流,当场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由于力道太大,连眼角都隐隐咳出了生理反应的泪水。
他一手扶着膝盖,死死盯着观月诚那张充满了“纯真与克制”的脸,内心的荒谬感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冷静。
“你……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日车顺了一口气,指着观月诚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荒唐而拔高了八度:
“你用自己的老师和前辈作为原型去画成人本卖钱的时候,想过自己是未成年吗?你伙同那个三年级的学长(秤金次)在校外开设非法赌场,抽取巨额暴利水钱的时候,脑子里有‘违法’这两个字吗?还有前几天,你用那种非人的手段、私设刑堂逼着我马井认罪的时候,你有一秒钟记得自己是个‘未成年人’吗?!”
日车宽见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烟灰都跟着颤动:
“未成年人可以画R18漫画,可以非法坐庄开设赌场,甚至可以越过司法机构进行暴力犯罪……但唯独不能抽一根烟?!这就是你的法律守法意识吗?!”
“啧,日车律师,观月诚看着濒临破防的精英,恶劣地眨了眨眼,“有没有人说过你实在太缺乏幽默感,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就自动从律师转职为’大魔法师‘了。”
——
路边咖啡厅的落地窗外,喧闹的街道正上演着民主的戏码。
观月诚勾着日车宽见的肩膀,只看动作竟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虚指着对面演讲台上正神采飞扬、享受着欢呼与闪光灯的男人。
“看到了吗,那个正在大谈人权与慈善的家伙,才是‘慈爱教会’背后真正的保护者,是你穷尽一生钻研的法律所无法触及的、所谓的‘民意’化身。”
日车宽见沉默着,手中的咖啡已经彻底冷却,深褐色液体倒映着他那张疲惫且充满自我怀疑的脸。
——正义,真的存在么?
——是的,日车宽见,正义是存在的。
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背着老旧工装包的中年男人缓缓穿过人群。
【正义】来了,【正义】在此。
男人戴着口罩,眼神中透着一种如枯井般的死寂,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造型极其奇怪、甚至略显滑稽的违禁物件——由两根缠绕着廉价黑色绝缘胶带、甚至还散发着黑作坊机油味的废弃金属水管拼凑起来的简陋造物。
笨拙,粗糙,恶劣。那玩意……似乎,大概,可能,姑且,可以被勉强被称为一把“枪”?
连首相安保都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那玩意。真的能被称为“枪”吗?
“砰!”
第一声闷响,白烟腾起,人群惊散。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
这一枪,精准地命中了首相的胸膛。
喧闹的东京街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日车宽见惊愕地站起身,看见那位不可一世的权力者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栽倒;看见那个刺客在保镖扑上来的瞬间,平静地扔掉了手中的铁管。
刺客被死死按在地上,目光却始终穿过慌乱的人群,注视着在女保镖徒劳的心肺复苏中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
2017年9月11日,■■■■当街刺杀首相。
有白虹贯日,苍(乌)鹰(鸦)击于殿上
“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变成正义的,甚至是高尚的。”
观月诚坐在原位,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窗外的混乱,只是轻声呢喃着柯南.道尔的名篇。
日车宽见死死盯着这一幕,眼中的世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震。
那是条文法律的终点,也是另一种“判决”的起点。
漫长的沉默后,日车缓缓回过身。
他没有惊慌,而是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一丝不苟地扣好了西服的扣子,整理好领带,重新拾起了那份独属于法律人的尊严。
“观月先生。”日车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有办法……让那个刺杀者,不会在审讯室或者监狱里莫名其妙地‘因病自杀’吗?”
观月诚转过头,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有哦。但我马井那种人渣的命不值钱,这位山上先生的命……可是另一个价格了。”
“可以。”
日车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询问代价。
他拿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咖啡厅,逆着惊恐的人流,走向了那个他即将为其辩护的、破坏了法律却践行了正义的杀人犯。
观月诚目送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足以令咒灵战栗的微笑。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
在那里,四个鲜红色的光点正如同被点燃的余烬,在皮肤上微微闪烁,随后逐渐渗入血肉,彻底隐去。
那是某种比普通咒术更为沉重、更为绝对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才能足以媲美五条悟的原石啊!
观月诚在内心疯狂赞叹着。
即便此刻的日车宽见还没有觉醒任何咒力和术式,但仅凭那股贯彻『正义』的意志,就足以在灵魂层面产生共鸣。
束缚?
不。
那个瞬间,【契阔】诞生了。
——
“嘎吱——”
日车宽见推开了自己那间略显狭窄老旧的律师事务所大门。
就在几分钟前,他的胸口还激荡着在咖啡厅窗前积蓄的、宛如古希腊悲剧英雄般沉重而神圣的使命感,甚至已经连西服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坐在办公桌前,开始为外面那位刺杀了首相的“山上先生”构思辩护词。
——首先,可以从现行《枪刀法》中关于『枪械』的具体技术定义入手。
——那种用废旧水管和黑色胶带缠绕、依靠电池电火花引爆黑火药的自制简陋造物,在法律条文的严格闭环里,真的能被定义为‘制式具有杀伤力的火器’吗?只要撬动这个支点……
然而,还没等他把公文包放下,一直坐在前台的助理便突然站了起来。
白皙的手指颤抖着,将一份白底黑字的打印纸,带着某种近乎割席断交的决绝力道,“啪”地一声死死拍在了日车的办公桌上。
最顶端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辞职申请】。
日车宽见,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理解。
这个女孩,明明在自己因为死磕“慈爱教会”而被各路政客和黑道联手针对到快要吃不起饭,整个律所甚至可能被物理爆破的黑暗时期,都咬着牙、红着眼睛陪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在今天,在律所即将因为这场世纪官司名声大噪的起点,却突然要离开?
“日车律师……”
助理像是看到了什么克苏鲁怪物一样,穿着高跟鞋甚至往后连退了整整三步,眼眶通红,声音里充满了信仰崩溃后的幻灭与厌恶:
“我真没想到,您私底下……居然是那种无耻、下流、不可理喻的超级变态!!”
轰隆!
???
???!!!
无数个无形的问号和惊叹号,宛如实质化的钝器,狠狠砸在了日车宽见那颗法学精英的大脑上。
——你在,说什么啊?
【日车宽见,年龄36岁,性别男】
【上一次恋爱是在12年前的大学时期】
【爱好是下班后喝一杯清酒。】
在过去的人生里,被骂过最多的词是“死脑筋”、“不解风情”以及“极度缺乏家庭责任感”,并因此与前任女友和平分手。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贯以『变态』这一具有强烈社会毁灭性的称呼。
“不是……等等!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极大的误会?!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