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归未的警惕心很高,高到有些不对劲的程度了。
既然如此,自己或许应该改变一下套话的方式......
“呼——”沈默言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领口稍稍拽了拽,一抹亮黑于漆黑的瞳孔中闪过。
胡归未瞬间扭头,目光中满是惊诧地看向他。
刚刚那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全身会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你好。”沈默言走到了他的面前,轻声道:“我们聊聊?”
胡归未后退半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面前这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孩子感到忌惮,而且从对方身上,他能感受到一股熟悉却又无法分辨种类的气息......
“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沈默言眼帘微垂,并没有刻意去直视胡归未,但眸中却再度闪过一抹黑光。
胡归未很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光芒,当即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见到胡归未的表情明显产生了变化,沈默言心中一定。
这便是他改变的套话方式,比起一个不相关的路人角色,变为拥有‘共同话题’的入局者更能打消对方的警惕心。
果不其然,在沉默片刻后,胡归未压低着声音问道:“同行?”
“我正是为此来确认的。”沈默言淡淡应道。
胡归未看了眼不远处的苏诗蕊和苏子衿,又看了眼大门,顿了顿便道:“出去说。”
说罢,他率先朝着大门走去。
沈默言跟在他身后,在路过苏子衿的时候,用手悄悄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余光看到手势的苏子衿微微一笑,继续拉着三姐的手扯着一堆有的没的。
走出大门后,胡归未警惕心很强的选择了一个开阔利于逃跑的地方,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开口道:“没想到这种小城市也能遇见同行啊。”
沈默言面无表情:“是不是同行还不一定呢。”
“方便问一下小兄弟你的目的是什么吗?”胡归未露出一抹笑容,配合挑起的眼尾,莫名给人一股奸诈的感觉。
沈默言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套出话来,哪怕是面对苏子衿的追问,有些事情他都没有完全透露,更何况面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胡归未,漆黑眸子中黑芒愈来愈盛。
胡归未因本能所产生的恐惧而下意识后退一步,急忙认怂道:“抱歉抱歉,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你不问的话,就轮到我问了。”沈默言学着酥妲己面对其他超凡生物时的屌屌模样说起话来,“我说了,我正是为此来确认的。”
胡归未咬了咬牙,眼中兽性凶芒一闪而过,却又瞬间收敛下去。
面前这个人,他现在还看不出底细。而且自己的计划马上就要完美达成,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对于面前这个人的目的,他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在这种小城市里,能盯上‘普通人’家族的存在,所图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件事。
钱、权、或者是人。
反正绝对不会跟自己的目的相同,毕竟胡归未想要的......也只有对他自己才有极大的用处,对于其他人......食之无味弃之也不算可惜罢了。
念及此处,他深吸一口气,平复道:“好,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会主动告知,如果我们彼此之间没有冲突的话之后就各走各路,如何?”
“那当然,我没有兴趣去管跟我无关的事情。”沈默言微微点头。
胡归未环视四周,再度确认周围没人后,这才缓缓开口道:“我需要一样今天会出现在苏家家宴上的东西。”
······
“明明只是家宴,为什么会出现离谱的拍卖环节啊......”沈默言在餐桌前满脸都是想吐槽却又不知从何吐起的表情。
而苏子衿也是一脸无奈:“谁知道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也算是某种程度上促进营城GDP指数了吧......毕竟每次拍卖会上的某些东西最终成交价可都不便宜呢。”她顿了顿,“所以,那个叫胡归未的并不是对我三姐有什么企图,而仅仅只是为了借用宴会来宾的身份参与到拍卖中?”
“反正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至于可信度么......”沈默言顺手抓起一块糕点塞入嘴中,“一半一半吧。”
“怎么说?”
“有三个我目前无法解答的可疑点。”沈默言咽下食物,擦了擦手,而后竖起三根手指,“首先,拍卖的藏品他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苏子衿一怔:“诶?对哈,我都不知道家里会拍什么......除了老哥之外就只有家里的长辈知道......”
“第二,他是通过何种手段接近苏诗蕊,并让其带自己参与宴会的?”
苏子衿摸了摸下巴:“嗯......这个或许是利用了跟你之前使用的‘催眠’差不多的手段?”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沈默言点点头,继续道,“由此,引发了第三个问题。你说过,此前的所有时间线里,苏诗蕊都没有带男伴前来,而晚宴上的拍卖环节却是每次都有的。由此,你能想到什么?”
苏子衿微微皱眉:“蝴蝶效应?我们之前改变了什么东西?”
“这是最笼统的说法。”沈默言直视着苏子衿的双眸,认真道,“将这三个问题融合,几乎可以瞬间得到一个结论。”
苏子衿瞳孔微颤,在沈默言的引导下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我家......早在确定拍卖品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可是拍卖品这些事宜都是家里长辈定的......就连我大哥都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苏子衿下意识咬了咬嘴唇,顺着这个思路继续下去,“等等!难道说那些长辈身上也出了问题!?”
“叩——”沈默言勾起食指轻轻在苏子衿头上敲了一下。
“唔——”苏子衿发出可爱的呜咽声。
沈默言无奈道:“你想的太远太多了,这种事情至少在现在对我们而言还并不重要......之前时间线里,这次晚宴的拍卖品,你都见过吧?”
苏子衿眨了眨眼,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点头道:“嗯,我之前还拍过几件东西呢。”
“那就好,我现在怀疑这次的拍卖品至少有一件东西跟以前不同。”沈默言又顺手拿起了块糕点。
对于这种做工精致的甜食,他无法拒绝。
“只要看到曾经见过的东西,你就能记起来对吧?等拍卖的时候,就靠你辨认了。”
苏子衿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沈默言理直气壮:“把那件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通过拍卖的方式抢下来,然后晚上带回去给酥妲己闻闻,看看什么来头。”
“为什么要用‘闻闻’这个词?不是你自己说的酥妲己不是狗吗!?”
第46章 她的面前出现了向下的阶梯
宴会仍在继续,而此时轻缓的音乐响起,宴会步入拍卖前的最后一个环节。
月光透过高耸的拱形玻璃窗斜斜洒入大厅,水晶吊灯在穹顶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晕。
空气里漂浮着香槟的微醺与玫瑰的暗香,丝绸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浪花在暗处涌动。
灯光暗沉,音乐舒缓,沈默言和苏子衿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缓缓退至角落。
沈默言突然想起之前苏子衿跟自己说的‘跳舞这种事情还轮不到我们’,便低声询问道:“以往,都是谁在跳?”
“我二姐啊。”苏子衿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她手里捧着一杯果汁饮品,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兴致勃勃地看向大厅中央,“我跟你讲,看过二姐跳舞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场面的。”
从她的眸中,沈默言看到了满溢的期待之意。
“踏踏踏踏——”
两侧阴影中,数道拎着古典乐器的西装身影快步走过,穿越半个宴会厅,最终落位至最顶头的椅子上。
一名白发老者独坐在最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布满皱纹的手指突然按下了按键。
“嗡——”
音符如黑天鹅收拢羽翼般重重坠落,随后便被大提琴、小提琴、双簧管、长号等古典乐器发出的合奏音生生托起,跃至穹顶之上。
音乐渐渐满溢大厅,而场上却没人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个人,等待着那支舞。
“你二姐这算是耍大牌吗?”沈默言没忍住,低声在苏子衿耳边询问道。
后者无奈的看了眼他,却还是悄声回答道:“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音乐啊......这仅仅是前奏,还没有到主角出场的时候呢。”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音乐突然在短暂的停顿过后节奏变得快上了数分。
而于此同时,一对男女也是终于滑入了舞池中央。
她墨绿色天鹅绒长裙的腰迹缀满碎钻,随着旋转绽开一片星河流淌的弧线;他黑色燕尾服的银线刺绣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如同蛰伏的夜兽睁开瞳孔。
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又揉碎在鎏金墙面上,仿佛古老挂毯里挣脱的精灵。
她足尖点地时像白鸽振翅欲飞,却在即将离地的刹那被他紧扣腰肢拽回,芊芊素手与黑色袖口相触的瞬间,金属纽扣闪过冷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刀锋。
观者屏息,只听见丝绸摩擦过空气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将玫瑰花瓣一片片撕碎。
苏清妍的眉间不复刚刚交谈时的亲切与笑意,取而代之的却是如同悬崖至高点绽放的玫瑰般傲然。
从小到大,只要身处舞池之中,她便是那唯一的王。
在旋转中,她缓缓抬起左手,朝着天空虚打了个响指。四周突然出现数道虚影,乐队的弦乐声攀上陡峭的高音。
在主角完成开幕后,配角们才被允许上场。
女士们缀着珍珠的发髻掠过绅士们的肩头,蕾丝手套与宝石袖扣在交错的瞬间短暂纠缠。
没有任何人不满,能为‘王’伴舞,他们感到荣幸。
某处传来玻璃杯轻碰的脆响,香槟泡沫顺着杯壁滑落,滴在白色波斯地毯上晕开淡金色的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三角钢琴前的老者突然按下重音,音符如黑天鹅收拢羽翼般重重坠落,所有旋转的裙摆同时悬停半空。
从开场就伫立在宴会厅最前方的香槟塔所折射的光斑游走在大理石柱上,攀过浮雕天使微笑的唇角,又跌进某位淑女颤抖的睫毛。
直到窗外飘进夏风的气息,水晶灯忽然暗了三度,一片寂静之中,悬在空中的银匙终于坠入香槟塔,溅起一千个碎月亮。
苏子衿的小嘴不知何时不再咬吸管,而是张开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无论看过几遍,都依旧会被这每场晚宴的保留节目震撼啊......
“如何?我二姐的舞蹈厉......”她侧头本想问问沈默言的感受,然而在对上那道漆黑的眸子后,便猛然止住了声音。
在刚刚整场舞蹈中,沈默言都处在自己余光之中,所以她很确定,从开始到结束,沈默言头部始终保持着现在的姿势,没有动上分毫。
而他现在的姿势......却无法看到舞台,只能看到自己的侧脸。
“你不会没有看吧!?”苏子衿感觉他在暴殄天物,这种艺术品级别的舞蹈,可不是什么人说看就能看的。
沈默言微微挑眉,有些不解,又十分理所当然道:“你说过,今天我是你的男伴,只能看着你。我遵守了承诺,有什么问题吗?”
“咚咚——咚咚——”
心动的警报在轰鸣鼓膜。
完蛋!
快停下!!
不要再响啦!!!
吸管被生生咬出豁口,苏子衿猛的吸了一口果汁,结果顺理成章的一个不小心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
“......”沈默言立在原地不为所动,静静的等着她咳嗽完。
嗯,确认了,没被脏东西上身,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老干部死直男’同桌。
刚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