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孟宸让侍者去喊胡列娜和邪月过来吃饭,他亲自下厨,柳二龙给他打下手。
传话的侍从很快便去了。
夕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菜都是全年龄段的,绝对没有十八禁的鞭。
饭还没做好的时候,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胡列娜率先跨进院门,脚步轻快,她今天穿了一件特别显身材的紫色长裙,袖口和领口都缀着细密的银线绣花,腰间系着一条浅色的丝带,脸上甚至还特意施了薄薄的脂粉。
一看到孟宸她眼底便泛起光芒,眉眼弯弯地叫了一声:“孟叔叔。”
邪月跟在她身后,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劲装,面容依旧冷峻,但看到孟宸时那份惯常的冷傲便收敛了几分,恭恭敬敬地拱手唤了一声:“孟叔。”
然后两兄妹的目光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听到他们声音而走出来、笑眯眯的女人身上。
柳二龙挽住了孟宸的胳膊,于是胡列娜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半拍。
孟宸并没有注意到胡列娜的脸色变化,笑吟吟介绍道:“这位是你们的柳二龙阿姨。”
胡列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听着孟宸介绍柳二龙时那自然而然的甜蜜语气,眼中心田忽然溢满酸涩。
她急忙垂下眼睫深呼吸,控制了一下心绪以后才抬起头,脸上强行浮起一个乖巧的笑容,眼底那层原本亮晶晶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柳阿姨好。”
邪月也抱拳行了一礼,神色恭敬。
柳二龙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好你们好,先坐吧,饭菜快好了。”
胡列娜恍惚着落座,眼角似乎有泪滴下来,她急忙擦了擦。
邪月一直用眼角余光瞟着胡列娜。
唉,自己妹妹果然是喜欢孟叔的。
可惜这一世她还是来得太迟,错过了跟孟叔可能发生的故事。
邪月感慨间,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客厅里。
柳二龙不断把做好的菜端出来,期间大大方方地跟邪月聊起天来,问他课业情况。
邪月一一作答,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聊得倒也投契。
胡列娜坐在一旁,这是她最喜欢的孟叔做的菜,里面有好些是她特别爱吃的。
可她今天好像失去了嗅觉一般,根本闻不到有什么香气。
厨房里,柳二龙和孟宸的笑声不断传来。
“你看看你,调料都弄到脸上了,跟大花猫似的。”
“这个菜是这样切的啦,让我帮你……”
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热恋的甜蜜,就知道他们现在有多开心。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胡列娜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坠落。
饭菜很快做好,几人围坐桌边,邪月起身给所有人倒酒、饮料。
孟宸和柳二龙夸邪月乖巧,邪月尽量在他们面前表现,好让他们忽略胡列娜状态的异常。
就在这气氛融洽的时刻,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院门外无声涌入,比比东站在门口。
她没有戴教皇冠冕,也没有握权杖,只是穿了一身素色长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卸下了所有象征权力的装饰,只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站在这里。
月光从她背后洒下来,将她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傲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柳二龙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冷意。
“你来干什么?”柳二龙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字字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人:“这里可没准备你的饭,也不欢迎你,有多远滚多远!”
胡列娜也放下了筷子。
她那双伪装得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总算是卸下了所有伪装,没有任何温度地看向比比东。
那张精美的教皇面孔落在她眼里,瞬间点燃了因看见孟宸身边有女人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化为怒火。
满心的怒火之中,胡列娜的嘴角忽然又慢慢地弯了起来,笑得很甜,眉梢眼角都像月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是冰冷刺人的嘲讽:
“教皇冕下,孟叔这屋子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呢。”
她微微一偏头,语气里带着小姑娘的娇俏,却每一个字都蘸着毒:“再说了,您不是已经和孟叔离婚了吗?都离了还大半夜往前夫屋里跑,传出去不好听吧。”
孟宸放下筷子,他有些奇怪地看着胡列娜那张笑意盈盈、与他印象中那个乖巧黏人的小姑娘判若两人的面孔。
娜娜怎么还有这么刻薄的一面啊?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力道不重,却弹得胡列娜“啊”了一声。
她双手捂着额头抬首看孟宸,那双刚才还满是讥讽的眼神,一瞬间变成了带着几分委屈的盈盈水光。
但孟宸没看她,另一只手同样在柳二龙额前轻轻弹了一记,柳二龙撅着嘴,坐了回去。
孟宸随后撇了比比东一眼,淡声道:
“来都来了,进来说话吧。”
第53章 餐桌上的交锋,受伤的不止比比东
比比东站在门口,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素色长裙的下摆微微拂动。
月光从她背后洒下,拉长了她清冷的身影,将客厅暗红色的织花地毯全部覆盖。
她在听到孟宸招呼她进去之后,脸上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丝欣喜,眼睛就像是封冻的湖泊迎来春风,微微解冻。
比比东没想到孟宸竟然会允许自己进去,而且还在柳二龙、胡列娜面前维护自己——他轻弹柳二龙和胡列娜额头,制止她们继续说话的举动,不正是维护吗?
比比东心中泛起甜蜜,乐呵呵地跨过门槛。
柳二龙双手环胸,撅着嘴目送比比东走进客厅。
因为孟宸的缘故,她没有再继续说话,但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比比东每往屋里多走一步,她的目光就多冷一分。
随后柳二龙目光看向孟宸。
哼哼,好啊,你竟然维护这个女人,今晚看我怎么惩罚你!
孟宸此时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美滋滋地享受好久没有享受到的正常晚饭。
比比东走到圆桌前,停住了脚步,脸上的那丝微不可察的欣喜僵在了嘴角。
圆桌上摆着六菜一汤,五副碗筷,五把椅子,完全没有多余的碗筷和椅子给她用。
比比东顿时尴尬站在原地,像是一个走错了房间的陌生人。
她着恼地看了一眼孟宸,这完全没有自己的位置嘛!
“咳。”邪月见此情形,站起身来,对比比东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朝旁边退开两步,将位置空出。
“冕下请坐,我去让侍从再搬一把椅子。”
他是整个屋子里,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对教皇基本尊敬的人。
胡列娜没好气地横了自己哥哥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当着孟宸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她看着邪月出去喊侍从的背影,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于是她朝比比东那边翻了个白眼,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比比东注意到了胡列娜的目光,但她没有在意,只是对邪月微微颔首,在邪月让出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进退有度,知礼守节,倒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比比东在心中默默记了下邪月。
侍从很快搬了一把新椅子过来,同时添加了新的碗筷给比比东。
邪月给比比东的杯子里添茶,然后在胡列娜旁边重新坐定,突然,他感受到脚下一阵痛苦,面色微变,龇牙咧嘴。
胡列娜在狠狠踩他的脚面。
完蛋了,妹妹对自己的做法很不满,可总不能真把冕下晾着吧?
这不是待客之道,而且人家怎么说也是教皇之尊啊。
无可奈何,邪月只得向孟宸投去求救的目光:“孟叔……”
孟宸心中好笑,制止胡列娜道:“娜娜,别闹。”
胡列娜这才放过了邪月,邪月急忙收回脚来,要是让妹妹再踩下去,甲沟炎都要踩出来了!
在失去了邪月这个受气包以后,胡列娜只觉得满腔怒火无法发泄,正苦恼间,又看见比比东在盯着自己的孟叔叔,更是火上浇油!
比比东坐下以后,似乎想要开口对孟宸说话,胡列娜眼珠子一转,立刻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孟宸道:
“孟叔叔你吃鱼,钓鱼可是好不容易的,有些人钓鱼钓了二十二年都舍不得放手呢!”
比比东顿时被噎了一下,胡列娜这不是明摆着讽刺自己离婚了还舍不得放手吗?
但她毕竟想跟孟宸澄清“误会”,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因为玉小刚才跟柳二龙动手,于是缓了一下便继续道:“孟宸,我……”
此时柳二龙听到了胡列娜的话,又看见了比比东的反应,哪里还想让比比东说话?
于是有样学样,边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在孟宸碗里边说:“来,亲爱的你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就跟二十二年没吃过饭一样。”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青菜也要吃,营养均衡,都多久没人关心你的身体了?这是在咱们自己家,不比在外人那,干什么都得看别人脸色。”
比比东又被噎住了,以往自己确实是这样,有时候心情不爽了,就会给孟宸甩脸色,禁止他外出。
而孟宸听到柳二龙的话以后,心中大汗。
比比东对自己再不好,也从来都没有少过自己吃穿,而自己最近瘦了……有没有可能是你压榨太狠的问题?
当然,这话对着两个小辈可不好讲出来。
胡列娜见状,立刻不甘示弱地夹起一筷子蒜蓉粉丝蒸扇贝,对孟宸甜甜地说道:“孟叔叔,吃吃我的扇贝,粉丝吸饱了蒜蓉的汤汁,特别入味,在外人那肯定不让你吃这么好吃的扇贝。”
她说完收回筷子,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比比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孟宸听了这话差点喷了,他眼带震惊地看了一眼胡列娜。
娜娜,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很有歧义啊!
然后你来我往,柳二龙和胡列娜不断给孟宸夹菜,期间话语夹枪带棒,冷嘲热讽比比东,搞得比比东几次插话想给孟宸解释都不行。
比比东看着孟宸碗里那堆得冒尖的菜,手里紧紧攥着筷子,心里很难受。
每一道菜都有来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表达亲近。
她轻轻吸了口气,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回甘,但她喝在嘴里只觉得满口苦涩。
“好了好了,你们别夹了,我都要吃不下了,你们吃你们的。”
孟宸制止柳二龙和胡列娜,一大一小两个美人这才各自干饭。
比比东果断放下茶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头,开口解释道:“孟宸,刚才在殿上,我之所以对柳二龙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