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柳二龙说一起去,孟宸就抓住她的手,轻吻一下:“我只是去见个老朋友,自己去就好了,你在家里等我,晚上我回来吃饭,好吗?”
孟宸温暖一笑,下午的暖阳又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这让柳二龙顿时俏脸泛红,无法拒绝孟宸。
柳二龙柔声道:“好,那你晚上要记得回来,我买了秋葵、韭菜、生蚝,做果子狸炖水鱼鞭等你。”
靠!
你柔情蜜意的嘴巴怎么说出来这么残忍的话?
听到柳二龙报出来的菜名,孟宸差点想说要不我在老朋友那睡一觉再回来。
但是柳二龙那充满温情的眼神,其实是赤裸裸的威胁。
柳二龙给孟宸挑了一身干净、显气质的衣袍换上,然后两人吻别,孟宸独自出了天斗圣殿。
大黑驴被他留在后院,在他不在的时候,这头大黑驴已经混成了朱竹清和小舞的宠物。
两女十分疼爱大黑驴,连他这个主人都轻易驱使不得了。
孟宸步行来到天斗城繁华的主街,看了看眼前的月轩,叹了口气,然后进入其中。
“请问是孟先生吗?在下奥德·彪,添居月华总管一职,请随在下来,我们夫人已经久候多时了。”
孟宸刚进月轩,便有一个中年人迎了上来。
孟宸点了点头:“奥德总管。”
奥德总管一路将孟宸引到月轩的顶层门前,然后奥德总管便悄无声息退下。
既然来到了月轩顶层,孟宸所要面见的老朋友,自然就是唐月华。
唐月华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银色宫装,外罩一层极薄的月白色纱衣。
长发没有挽成繁复的髻,只是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愈发温婉如水。
她没有戴任何多余的珠宝首饰,只在腕上套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镯,通体莹白,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岁月对她格外温柔,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形同二十七、八的女人,只是那双温润如秋水般的眼眸深处,有着经历了太多太多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平静。
唐月华周身上下,无一不符合优雅的定义。
但在看到孟宸的时候,那层优雅便土崩瓦解了,她扑倒孟宸怀里,双眼之中溢满水雾。
其实孟宸来之前,她就告诉自己尽力克制,但依然出现了失态。
但唐月华毕竟是唐月华,她很快就调整好状态,邀请着孟宸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壶新沏的茶,和两只成窑五彩小盖钟。
茶汤碧绿清澈,是今年新采的明前玉叶。
叶片在水中舒展如兰,袅袅的清冽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开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打量了一番这里的陈设,将茶盏轻轻搁回桌上,语气随意而自然:
“你以前跟我讲过创立月轩的设想,没想到你真正创立之后,竟然跟你当初所讲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变化不好吗?”
唐月华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温润:“我多希望,我们也能像当初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唐月华这话,顿时让孟宸心中一动,沉入往昔的追忆之中。
他们相识的过程其实很平淡。
那时昊天宗还没有封闭山门,唐昊也还没有遇到阿银。
昊天宗的一行人来武魂城参加关于七大宗门的选举,唐月华作为昊天宗嫡系宗亲随行。
那场七宗选举对唐月华来说很没意思,因为参加七宗选举的大佬都不在意一个魂士,于是唐月华的发言没有人在意。
他们在台上高谈阔论,唐月华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
然后她实在受不了,中途找了个借口溜出来透气,于花园的一座亭子里遇到了一个正在看书的年轻人。
那个花园离教皇殿不远,环境清幽却极少有人踏足。
于是就成了那个年轻人日常散步的地方。
她当时好奇他在看什么书,便走过去搭话,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一本泛黄的《大陆地理志》。
唐月华当时就不理解:“这种枯燥的书……有什么意思?”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但又被关在这,哪儿都去不了,只好在书里到处走走。”
年轻人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甚至还在笑。
但她却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丝落寞。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我没有武魂,他们怕我受伤害吧。”
年轻人自嘲一笑。
唐月华听得心中震动,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没武魂的人?
自己好歹还有九级的魂力呢。
于是唐月华对孟宸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后来他们聊了很久,从大陆地理聊到历史传说,从历史传说聊到诗词歌赋。
一直到夕阳西斜,唐月华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但她还觉得意犹未尽,于是问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孟宸。”
“唐月华。”
两个人伸手相握,然后看着对方笑了一下。
第74章 孟宸坦白,我杀了唐昊,唐月华泪流
唐月华一回昊天宗,立刻着手给孟宸写信。
于是他们两个就成了笔友。
虽然一在武魂城,一在昊天宗,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但书信却从未断过。
唐月华出游之后会跟孟宸讲各地真正的风土人情,告诉孟宸实际体验下来和书上的不一致之处。
孟宸只能眼馋地听,啊不,是看信上写的人文地理。
然后孟宸会试着根据唐月华的描述去画出来,然后寄给她,问问她画得对不对。
那些画画工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但她每一张都收藏得很好。
后来唐月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孟宸是比比东的丈夫。
那时,他们笔友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她当晚对着收藏的画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继续给孟宸回信,只是措辞比从前略微客气了几分。
后来……
后来唐月华求孟宸帮忙,唐昊、阿银得以逃出武魂城。
昊天宗因为唐昊与武魂殿的冲突而被迫封闭山门,所有昊天宗弟子撤回宗门驻地,不再与外界有任何往来。
唐月华被留在天斗城,名义上是昊天宗在外的联络人,实际上是宗门彻底封闭之后遗落在棋盘外的一枚弃子。
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便断了。
武魂殿跟昊天宗交恶,孟宸再也不被允许联系唐月华。
孟宸和唐月华有某种默契,孟宸追忆往昔的同时,唐月华也陷入回忆。
想到以前,唐月华忍不住吐槽:“你以前还骗我说没有武魂,藏得这么深,如果不是萨拉斯主教,我恐怕还被你蒙在鼓里。”
孟宸无奈一笑:“没办法,其实那是我在经历神祗考核,需要我承受那些侮辱和谩骂。”
唐月华听到这里,想到孟宸所承受的,忍不住心中一痛,于是握住他的手,想安慰他。
孟宸手颤了一下,没有收回,然后轻轻拍了拍唐月华的手之后,才收回。
唐月华看见孟宸终究还是收回了手,眼神一黯。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
但孟宸毕竟有自己关心的问题,于是忍不住问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唐月华笑了一下:“好与不好,都过去了。”
“如果在天斗帝国有什么麻烦或者危险,记得告诉我。”
“嗯。”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月华其实也有她关心的问题,但见孟宸一直没说到,她忍不住开口:
“其实,我知道你跟比比东离婚了。”
唐月华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些不甘之色。
孟宸低头抿了一口茶:“是,离婚了。”
“既然离了,为什么先去找柳二龙,而且不来找我?我也在天斗城。”
提到柳二龙,唐月华的不甘更为强烈,轻咬着嘴唇。
其实她跟孟宸认识,还要在柳二龙之前。
“月华,你知道吗?我今天新认识了一个人,叫柳二龙。”
这是当初孟宸写给她的信,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明明是我先来的。
孟宸握着茶盏的手指顿时收紧。
茶汤在杯中轻轻晃荡,几片碧绿的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将茶盏轻轻搁回桌上,瓷底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有些事瞒不过去,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如他亲口告诉她。
“我杀了唐昊。”
他说。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偌大的厅堂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唐月华听到这话,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所有的平和与淡然都在这一瞬间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她和唐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都是昊天宗的嫡系血脉。小时候在宗门里一起长大,唐昊虽然性子粗犷不羁,对她这个妹妹却一直颇为照顾。
小时候,唐月华没少因为武魂的问题受到嘲笑,在孟宸之前,就是唐昊会安慰她。
所以被整个武魂殿追杀的时候,唐月华才会求孟宸出手相助。
而现在,她眼前这个男人亲口告诉她,他杀了唐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