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的时间要么到了东京,天黑后不好打扫卫生,要么中午在车上不方便吃午饭。
浅野枫只能订了早上的第一班8点12出发,11点04到达东京的新干线。
“好早。”听到这个消息,月城秋和相川璃一起说。
他们早上要起来跑步,算上跑步和回来洗澡的时间,最迟6点就要起来。
‘早跟你说了九点。’相川璃这么看着他。
‘十点不是更好?’鉴于她没有回应自己因为没钱买车票而求助的眼神,月城秋决定今天之内,一定要拼尽全力和她作对。
他们中午吃了米棒锅,一种米饭棒烤制后切断入锅的涮锅。还有些秋田牛肉和烤鱼。
月城秋一直在等相川璃发表看法,但没等到机会,这是午饭中最遗憾的事。
午睡后。
2点钟。
月城秋换上浴衣,从房间出来,正碰上相同时间出来的相川璃。
她穿着紫阳花图案的浴衣,手提着的防水袋子里应该是洗澡时要用的日用品。
月城秋只看了一眼她洁白如玉的脚,立刻挪开了视线。
他敲了敲浅野枫房间的门,没有回应。可能还在睡觉。
用手机给她留言后,两人并肩下楼,在温泉门口分开。
洗过澡,月城秋先尝试了浑浊的金汤。躺在两三米宽的池子里,头顶是木柱支撑的半开放的亭子。
跨出温泉,就是山林和小溪。如果是下雪的冬日,风景应该更好。
水的密度很大,躺下其中,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带着热气的淡淡的铁锈味和硫磺味扑鼻而来,时而被清冷清新的风吹散。
不知道她们会先选择哪个池子。
而在一墙之隔的女汤。
相川璃闭着眼睛,享受温泉带来的舒适。
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余光扫向进来的人。
是浅野枫。
虽说坦诚相见是泡温泉最基本的礼仪,但还是会有些紧张的情绪。她稍微往下躺了一些,让水没到脖子。
浅野枫遮挡着胸进来,坐到她对面后,才把手放下。
相川璃眨了眨眼,虽说对浅野枫的身材有浅显的认识。
但真正见到又是一回事。好可怕。
应该很辛苦吧。
可能是被一直看着有些羞涩,浅野枫脸色绯红,手臂横在胸前。
但从相川璃的角度,可能连一半都没遮住。
浅野枫慢慢挪到相川璃身边。
“小璃,我可以这么叫吗?”
称呼的改变在一般的礼仪中被视作关系更加亲密的象征,对于肤浅的人来说,这反而成了手段。
像月城秋,称呼神泽为‘季绘’,称呼她‘浅野’,难道他和神泽关系更好?他应该不注重称呼,或者已经习惯,懒得更改。
“那个,你是怎么看待月城的?”
作为月城秋的女朋友,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她应该没法理解两人的关系。
好麻烦。
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分手。
为了能少些麻烦,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抱歉,浅野同学,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为了能写出更好的小说,我没办法让月城同学离开。”
“小璃的目标是像月城那样?”
“任何一个有追求的作者,都想成为文豪。”
“那之后呢?”
温泉蒸腾的热气将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可能是泡得太久,相川璃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从水里坐直了些。
第145章 月城秋在泡汤
就像小说必须有一条主线一样,人也有其目标。
主线贯穿小说始终,也随小说结束。
目标亦如此。
她的目标是成为文豪,而家里的人最想做的是将父亲的作品彻彻底底的商业化,以拿到更多的钱。
他们并不反对自己的目标,因为同样有利可图。
长久以来,相川璃对自己的水平有清晰的认识,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父亲的高度。
成为文豪的目标,如此遥不可及,所以只需要这一个目标就足够了。
但现在,她的水平逐渐上升,从三流作家,很快将成为三线作家。
文豪的目标,不再是水中月,镜中花。
那之后呢?
人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求而不得,一种是得偿所愿。
在自己小的时候,父亲的名气已经很大了,他最开心的一是想到好的点子,把它写到小说里。二是一本书写完,和妈妈以及自己去采风。
对于自己来说,成为文豪本身,比写出好的作品更重要。
她会因为写出好的片段开心,但究其根本,是因为它能帮自己实现成为文豪的目标。
这是她和父亲最大的不同。
她也没办法和爱人、孩子一起去采风。
父亲不到四十岁就去世,爷爷也只活了三十岁左右,她从小认为人的身体就是像她这样,脆弱不堪、容易疲惫、经常生病。
但使用过月城秋的身体后,她第一次真正羡慕月城秋。
她每年体检两次,从没有查出过严重的疾病。有可能是先天性的问题。
人最痛苦的就是失去至亲。
她不想继续这种悲剧。
在这件事上,她只有一个期待,那就是活到母亲去世。
那之后呢?
神泽逐渐接手神泽家的产业,她对商业上的事很感兴趣,乐此不疲。即便以后结婚,恐怕也会经常忙于工作。她的目标是什么?永无止境的利益。这倒是个好目标,因为永远不会实现。
浅野同学看上去很温柔,但她绝不会拱手把月城秋让出去,她和神泽一样,是很特别的人,也是神泽‘认证’的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的人往往有一个特征,不服输。
她会想尽办法和神泽作对,直至一方彻底失败。
两人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在那之后,结婚生子,这几乎是每个人必走的路。
浅野同学应该会很爱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以月城秋的写作能力,以后也不会缺钱,财富自由,家庭美满,生活和谐。简直像范本一样的生活。
她绝不会像自己这样。
月城秋。
他似乎和自己的目标是一样的,成为文豪。
但他却没那么功利性地去实现这个目标。
他需要自己,但远不及自己需要他。
只要他愿意,很快就能写出极好的小说。
对学习感兴趣,对体育祭感兴趣,每天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和浅野同学交往,和神泽交往,今天还在看她的脚。
他对所有事物的珍视如同失去过它们一样。
他和老师交流、和母亲、枝子阿姨交流,就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孩子,他也有兴趣说两句话。
他不讨厌体育课,不讨厌吵闹,想不到他对什么有厌恶的情绪。
那应该只是表面。
他的谎话即便是分辨真假的小春都无法察觉。
所以他的厌恶和喜好就像他的谎话,完美地能骗过所有人,但究竟怎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么想来,月城秋恐怕存在没有目标的可能。
这不难理解,实际上很多人都没有明确的目标。
比如在失业或者辞职后考公,哪怕没有一天是在认真学习,但只要想着有这个目标在,也足以安心了。
越是这么想,相川璃觉得越有可能。
神泽对商业感兴趣,其他的都兴致缺缺,自己对成为文豪感兴趣,愿意做的也只是相关的事。
月城秋什么都感兴趣。难道不是证明了他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吗?
没什么工作想做,随手写的作品成绩还可以,干脆成为文豪好了。他可能正是怎么想的。
傲慢的人。
所以他认为能处理好浅野同学和神泽的关系。
等一下。
等一下。
难道还包括自己?
恐怕很有可能。
人对于异性的喜欢和激素以及基因有关。几乎所有人都喜欢漂亮的异性,也有些人侧重经济带来的安全感。
自己的样貌无可挑剔,家世也算尚可,他喜欢再正常不过。
但这是两码事。
严格来说,自己并不算社会意义上的良好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