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地方藏着天大的机缘，能让人脱胎换骨，一飞冲天；有的地方埋着绝世凶险，很可能会就此殒落，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没有人能预测自己会被送往何处。
齐世安目光看向王曦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虽然容貌不同，可那气质与石昊极像。
齐世安神念传音，忽然道：“喂，你就不怕？”
“怕什么，我纵横天上地下，没什么怕的。”石昊翻了个白眼。
“给你送到一个鬼地方去，连个说理的人都没有。”齐世安咧了咧嘴，带着一丝混不吝。
“我的拳头就是道理，谁敢跟我讲？”石昊说完，人已经踏上了高台，转瞬消失。
齐世安耸了耸肩，嘀咕一声：“这小子，比我还狂。”
说罢，他也登上高台，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分解般，化成一片又一片叶子飘落，又像是光雨在飞洒，每一滴光雨都有他的模样。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每一处都在分解，化成了微粒，一颗又一颗都在发光，晶莹剔透，如同微缩的星辰。
神魂也在跟着分解，在飘摇，在荡漾。
他觉得自身离开了原有的世界，坠入一片无法描述的混沌之中。
那种感觉像是在轮回，又像是在往生，跨越了生与死的边界。
迷惘间，齐世安看到了一条河，岁月滔滔，时光在其中奔腾咆哮，浪花滚滚，从远方呼啸而来，裹挟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前赴后继地奔流。
那是一条由时间碎片汇聚而成的洪流，每一滴水珠都是一个刹那，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时代。
浪花拍击着虚无的河岸，溅起的水珠中倒映着一个个时代的缩影，无尽岁月的片段在这条河中交织、碰撞、湮灭，而后重生，永不停歇。
那是时间吗？一去不返，如同射出的箭矢，永不回头！
齐世安心神一震，从茫然中觉醒，感受着奇异的状态，自身化作一颗又一颗粒子，晶莹透亮，悬在永寂的虚无中。
那条历史长河咆哮着，从不可知的远方呼啸而来，浪涛击天，势不可挡！
每一朵浪花拍击高天，便有一个时代的缩影在其中绽放，而后凋零。
齐世安仔细凝视，每一朵滚滚的浪花上，都有一个盖世人杰，气宇轩昂，英姿超凡。
一朵浪花一个时代，而盖世人杰则最能体现那个时代的特征，他们站在浪花上，仿佛站在了世界之巅，闪耀出最辉煌的光芒，照亮千古。
齐世安一一掠过，他看到了一幕又一幕历史剧变，有绝世豪杰冲霄，有倾城仙子喋血，有芸芸众生悲怆的怒吼······
这些画面，有的清晰如昨日亲历，有的模糊得剩下淡淡的轮廓。
齐世安仔细看着，发现有些正是古籍中所记载的东西，分毫不差。
但，更多的画面已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太过久远，太过古老，早已被长河冲刷得面目全非，被世界遗忘了。
就在这时，长河上突然出现一个漩涡，光芒璀璨，那里圣洁无暇，驱散了所有迷蒙。
这很惊人，莫名出现一个漩涡，影响了一切，干扰了大河滔滔，让混沌中多了一盏明灯，是如此的醒目。
“这是什么鬼？”齐世安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着怎样的经历，但此时所见到的真的很特别。
或许，别的修士所见到的更惊人吧，也许此时见到了真龙，也有人如凤凰涅槃般在蜕变，也说不准。
呼！
大风呼啸，时光碎片飞舞。
齐世安所化成的发光粒子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牵引，向着一个特定的方向卷了过去，重新凝聚成他的真身。
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力量拍击在身上，扭曲了时空，将他从历史长河的观照中强行拉扯了出来，摔向一片未知的领域。
“我你大爷@#￥%······”齐世安暗骂。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出，犹如神雷炸开，响彻天地。
齐世安只觉得脚下一实，整个人已重新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他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衣袍上还残留着时间长河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齐世安抬眸望向周围。
四野，山脉起伏，古木狼林，枯骨遍地。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血色雾霭，充斥着血腥味。
齐世安感觉像是来到了地狱，这片天地低沉得像是要压到地面上，大地上血迹斑驳，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他向前走去，这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息，压抑得让人要窒息。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齐世安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是一片古地，青石铺的地面早已残破，一座又一座废弃的宫殿，有的倒塌了，有的还顽强地屹立着。
嗯？
突然，他脚步一顿，瞳孔一缩。
前方，有一些宫殿并非巨石砌成，而是森白的骨头铸成！
城墙由无数强者的骸骨堆砌而成，每一块骨头都刻着磨灭不掉的道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邪气息。
周围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色彩暗淡，充满了大战的痕迹。
那些白骨巨城，有明显的掌印、刀痕、剑孔等，触目惊心。
齐世安露出一抹异色，这些城池，怎么和他当初在仙古遗地渡神王劫时，在第八重天劫就曾遇到的一模一样？
当时的他就怀疑世间曾有这么一个地方，如今居然被他意外碰上了！
此前所遇是天劫所化，而此刻，它是真实存在的，实实在在地矗立在这里，矗立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白骨巨城，竟然会在此！”齐世安喃喃自语，心中泛起滔天波澜。
齐世安深吸一口气，尝试接近，想用手去抚摸白骨巨城。
然而，他刚一靠近时，一股莫大的威压从城中涌出，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推开了。
那股威压浩瀚而古老，像是有不朽者在此盘踞，即便殒落在无尽岁月前，残留的气息依旧不容亵渎。
“这威压······”齐世安心头一凛，连忙倒退几步。
恍惚间，他的耳旁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人影绰绰，大钟、宝鼎、道塔等飞舞，向这里撞击。
他忍不住惊呼，那些兵器不见得比乾坤袋差，不属于人间！
齐世安神魂悸动，这是什么地方？这片废墟的古地，白骨城成片，竟遭受过这种兵器的群体攻伐。
随着继续探索，他看到了更多的痕迹，如残缺的神兵、只剩一角的战旗······每一样都很不凡，却早已失去灵性，轻轻一碰就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间。
“咳咳······多少年了，又有人踏足了此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突兀至极，打破了此间的宁静。
“是谁在鬼鬼祟祟，速速出来！？”齐世安心头一震。
这太突然了，他之前完全没有感应到有人在附近，他身体发光，骨文密布，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我，只是一个无根浮萍，随时都要寂灭。”
那声音幽幽传来，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被吹灭。
齐世安眉头紧锁，当即祭出武天阙镇守己身，循着声源，朝前方走去。
白骨城中，竟有一座金属殿宇，主体非常宏大，跟小山似的，只是房顶被掀开了，只剩下围墙，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齐世安步入其中，当时就愣住了。
这里鸟语花香，草木葱茏，不再荒寂，不再萧瑟，到处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在这残破的金属古阙间，藤萝叠绕，草木清新，有石桌，有蒲团，还有一个垂垂老矣的枯瘦老人。
第252章 仙酒藏古
枯瘦老人肉身干瘪，皮包着骨头，瘦得像一把干柴，眼窝深深凹进去，看着有些瘆人。
可他的身上又带着一股缥缈的仙道气息，两相矛盾，令人捉摸不透。
“你是何人？难道是昔日大战残留于世间的真仙？”齐世安疑惑道。
这里气氛很不一般，仿佛能直指大道本质，连人的思绪都变得简单纯净，不再那么复杂。
“吾曾经确实登临过仙道领域，只可惜，一场大战将吾打成了一道残碎印记，随时都要寂灭。”枯瘦老人答道，没有什么隐瞒。
齐世安当场就呆住了，曾经的一代真仙，一个真正的仙家老者？！这简直跟做梦一样，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这等人物。
这个枯瘦老人缓缓抬起手，看着有气无力的，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他袍袖一展，石桌上便多了四碟小菜，更多了一个木制的酒壶，以及两只玉爵。
小菜瞧不出名堂，不知是何种食材做的，玉爵也很古朴，可那酒壶的壶嘴，竟有丝丝缕缕的混沌气，伴随着神秘符号弥漫出来。
枯瘦老人开始倒酒，壶嘴中流淌出的液体晶莹透亮，散发着仙气，芬芳扑鼻，几乎让人闻一闻就要醉倒过去。
齐世安吃了一惊，这是真正的仙家陈酿吗？这种东西别说他了，就是当世最强大的人多半都无缘喝上一口吧。
不说其他，单看那仙气弥漫，就知道是好东西，真要喝下去，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蜕变，得到何等好处。
“小友，请吧。”枯瘦老人缓缓举起一只玉爵，示意齐世安持另一只。
齐世安心头攒着不少疑问，没有立刻举杯，而是问道：“敢问前辈，这是什么地方？我又在经历什么？”
“这里是人间之外的另一个古界，只不过早已破败，而你此刻，正经历往生，轮回。”枯瘦老人平静地回答，很简单，也很自然，像是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齐世安蹙眉，这个说法或许是没错的，他的确离开了人间，化成粒子，没入了那道扎根历史长河中的漩涡。
所谓轮回，本就是一段经历，并不一定是转世重生，去开启第二世。
轮回不计岁月，有千百世的轮回，也有刹那之间的往生。
便是迷失了，丢掉了一段岁月，亦为一段轮回。
“也就是说，前辈并非九天十地之人？”齐世安又问道。
“不是，吾只是一道残碎的印记，遗失了太多记忆，只记得吾来自外面的古界，但具体叫什么，已经忘却，过去太久了。”
枯瘦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或许，我曾经的古界，已经葬在了那片海里了吧。”
齐世安眉头紧锁，葬在了那片海？难道是界海？！
齐世安知道，界海正是由无数崩坏的古界残骸汇聚而成，素有“宇宙坟墓”之称。
这个地方少有人知晓，而眼前的老人竟能知道，想来他应是古界破灭后无处可去，才进入界海冒险的。
这也进一步说明了，枯瘦老人为何只剩下残缺的印记，界海十分诡异，在那里大道秩序错乱交织，真仙踏入九死一生，唯有仙王才有资格横渡。
“前辈的古界是如何破灭的？”齐世安沉声道。
“不知，吾只记得，那时吾正在仙域赴宴，回去之后，古界便已崩毁，生灵死绝。”
枯瘦老人叹道：“不过，那片大界残骸上，留下了一道掌印，一道充斥着黑暗道则的掌印。”
齐世安心中骇然，一道掌印就覆灭一方古界了吗？这是何等伟力，想来只有仙王级大能才能做到吧。
而且，还是黑暗道则，难道是异域？或是······他已不敢再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