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我并不是不希望我师父成仙，反而，他这些年为了达到这一步付出的努力我再清楚不过，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希望他能成功。”
“但你有所不知，我，还有我师父出身的三一门修行的功法逆生三重虽然玄妙，达到高深处确实号称能够媲美如全真出阳神的境界。”
“甚至像我师父那样，只要一直保持着逆生，就能永葆青春，看起来比我都没大多少。”
“但事实上，只要功法解除，除了自身的性命功夫之外，任何的神异都不会留下，什么媲美阳神，什么永葆青春，统统都消失。”
“就算是突破了三重，能够如那真正的仙人一般，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口真炁，聚散随形也是一样！一切都会回归普通，被打落凡尘！”
正是这样。
陆珏将心中的想法和灰姑说了出来。
而灰姑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喃喃道。
“逆生三重......突破第三重能够将自身化作一口真炁，聚散随形吗？”
“原来是这样一门功法......”
陆珏见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想到了一些未来的画面，于是继续补充道。
“不错。”
“灰姑你既然曾见过真正的仙人，那你一定也明白，所谓的仙，乃是通天之道，通天之人。”
“可逆生只有三重，三重如何能够通天？而天路又如何能只有三重？！”
这是日后自家师父与某位全性的代掌门论道时，对方对逆生三重的评价。
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句话让师父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逆生没有达到真正的先天。
于是最后选择了坐化。
陆珏当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他尽量用自己的办法，在避免师父走上相同的道路，比如用自己的神通，帮左若童时不时放松一下，让干枯的心神能有个盼头。
但这并不影响他意识到逆生的问题，并且用这句话来说服他人。
但就在陆珏说出这句话之后。
灰姑却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
陆珏见此有些不解。
啥意思，因为自己说得太有道理，灰姑绷不住笑了？
然后，他就听灰姑开口说道。
“你这小子，我还没见过谁像你这样找自己家功法的，别人都是巴不得自己门派的功法越厉害越好，想尽办法地吹捧，你倒好，想尽办法地挑其中的毛病。”
陆珏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不是应该的吗？明知功法的问题不去正视，那不就是自欺欺人，你可以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但到头来功法可不会骗你，成不了的东西就是成不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灰姑听到这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但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你前面那些话却有问题，什么叫一个人能飞天遁地，聚散随形，永葆青春，但因为他可以主动放弃不使用这些，就不能称为仙人？”
“那你是不是还要说一个人虽然很有钱，但只要他不用，他其实本质上就是一个穷光蛋？”
第178章 通天的不是功法，是人！
陆珏听到灰姑的话，语气都微微一滞。
他能听懂话里的道理，所谓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有些太糙了。
陆珏于是想了想，开口辩解道。
“话虽如此，但修行的境界怎可与财富简单类比呢？”
“何况财富都能用或者不用都在那里，修为又怎么可以因为运转功法与否就有所波动？”
“所谓仙人，连自己的长生都要一刻不敢松懈，那又算什么仙人？”
这也是他前世，对于逆生最大的争论之一。
有人认为逆生三重带来的效果，只要能够一辈子不解除，那就和真的成仙了也没区别，也有人认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逆生只是带来了效果，本身还是那个脆弱的普通人，绝对算不上成了。
陆珏此时将这个道理放在灰姑面前。
但这位精灵在听到之后，却只是莞尔。
“你把所谓的仙人，究竟当成什么东西了？”
只见灰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朝陆珏反问道。
“小子，你看过西游记吗？”
陆珏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他倒不是意外为何要在这种时候提到西游记，只是没有想到会从灰姑这位几百年前的“古人”口中听到西游记这三个字。
有种时空上的错感。
“灰姑，你还看过西游记？”
灰姑闻言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叫还？我又不是什么住在山谷里的野人，想当初，我可是还追过吴先生连载的。”
这下让陆珏更想不到了。
追西游记的连载？
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小众的词语吗？真不愧是老资历。
灰姑摇了摇头，没有在意陆珏的打岔。
继续说道。
“你既然看过西游记，那你可还记得其中师徒四人路过那位镇元子的五庄观，孙悟空去海外的蓬莱岛请福禄寿三星时的情节？”
陆珏闻言，点了点头。
他穿越前就挺喜欢看西游记的，对于其中的情节颇为熟悉。
“当然。”
“孙悟空他们打倒了地仙之祖镇元子的人参果树，除了孙悟空之外的人都被那镇元子给扣了下来，让孙悟空去想办法将他的灵根治好才会放过。”
“于是孙悟空去海外的蓬莱仙岛，寻找福禄寿三星帮忙，但三星那里没有找到治果树的法子，他于是又找了东华帝君，瀛洲九老等一众仙神，却都没有办法。”
“最后还是找到了南海观世音的头上，这才救回了那人参果树。”
陆珏说得滔滔不绝。
灰姑闻言点了点头，评价道。
“你倒是记得清晰，我单问你福禄寿三星，你直接把上上下下所有情节都给说出来了。”
“不过，你既然记得孙悟空去找福禄寿三星，那你可以记得当时三星和孙悟空说过些什么吗？”
陆珏闻言，沉默了一下。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道。
“这......我还真有些不记得了。”
对此，灰姑倒也不意外，毕竟很少有人会对一本书的记忆细致到这个地步。
她只是自己主动说道。
“福禄寿三星听到孙悟空说他打倒了镇元子的人参果树之后，便说镇元子是地仙之祖，他们三星只是神仙之宗，还要羡慕镇元子的长生之法，只需闻闻香味，吃吃果子，一颗就是四万年。”
“不像他们，还要抽铅炼汞，捉坎填离，一刻都不敢分神耽搁，远不及那镇元子逍遥自在。”
“神仙地仙，谁逍遥自在不用管。”
“但你会发现，这话里藏了个意思，镇元子要呵护灵根，要吃果子才是逍遥的地仙，所以猴子打了他的人参果树他会那般生气，而三星需要耗费大量功夫炼制内丹，还不敢放松，需要时时维系。”
灰姑说着，眼神之中似乎回忆起了当初自己师父隐世前的场景。
当时，她也问过对方，为什么成仙反倒不能得到自由，还要避入洞天之中，甚至隐世不出。
当时，她的师父，那位在北方负有盛名的显应元君就和她说了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谁的长生是一劳永逸的，也没有谁的神通是不会退转的，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现在，灰姑把这句话也告诉了比自己小的后辈，告诉了陆珏。
“你说成仙的路是天路，天路应该是无穷无尽的，那又为何觉得世上会存在达到之后，就能一劳永逸的境界呢？”
“反倒是你口中不能有一丝松懈的逆生三重，它反倒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天路，不是吗？”
“你要知道，通天的不是功法，是人！”
灰姑的语气十分平静，声音也不大。
但这番话落到陆珏的耳朵里，尤其是最后的一句话，就如同晨钟暮鼓。
打碎了他心中长久以来固有的认知。
是啊......
既然通天之路没有尽头，那又怎么能有一个可以称为尽头的境界呢？
逆生只有三重，但不是三重之后就能一劳永逸，而是要继续提起功法走下去，不能有一刻松懈。
其余各门各派也皆是如此，全真的内丹，上清的符箓，正一的雷法，乃至佛门的五蕴皆空。
谁家的手段没有个看得见的终点，阳神也好，飞升也罢，到了这一步，哪家又不是吃完了祖师爷留下的遗产，得自己寻找前路？
若是说天路不该有尽头，那天下的玄门都是假货！
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路有尽头，但那不是人的尽头，是功法的尽头。
三重可以再精深，阳神可以再凝实，飞升可以再高渺！
只要自己不放弃，就总有可以前进的方向！
通天的从来不是功法，而是走在功法之上的人！
陆珏心中一道道念头闪过。
恍惚之间，他不仅仅解开了心中的一丝疑惑，就连心神都清澈了几分。
但陆珏没有注意到这点微小的变化。
他只是在想明白了之后，连忙朝着一旁的灰姑追问道。
“所以，所谓仙人，其实就是走到了各自功法的尽头，走在无尽通天路上的人？！”
灰姑闻言，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笑容。
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