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和洋行内，陆珏听到面前这小和尚的话，愣了一下。
少林寺？
少林不是在华北地区吗？自己面前这小和尚怎么跑这么远，都跑到福州来了。
而且，解空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好像听过。
陆珏心中生起一阵疑惑。
但这疑惑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他的脑子微微一转，心中就已然有了答案。
“九连山？”
解空小和尚听到陆珏的话，脸色一喜，连忙点头说道。
“道友听说过我派？”
陆珏闻言恍然。
世人言及少林，总会想到嵩山，但事实上，这只是北少林。
前朝唐时，曾有僧众自北少林南下，在莆田九连山新建寺庙，彼时称林泉，后规模逐渐扩大，也改称少林。
是为南少林。
而自己面前这位解空小和尚，便是出身自南少林。
想到这里，就听陆珏朝着面前的小和尚打了个拱手，道。
“原来是南少林的同道，在下三一门陆珏。”
“见过陆道友。”
解空小和尚闻言，也又朝着陆珏行了一礼。
对于他这道友的称呼，陆珏倒也没说啥。
南北少林虽是禅宗，只求空理而不修丹道，却也是天下玄门之一。
认真说来，南少林才是距离三一门最近的一家玄门同道，相隔不过百里。
只是两家门人都不怎么喜欢在外行走，交集不多，自己方才才会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而且......
陆珏想着，看了看面前这个僧袍有些发灰的小和尚。
刚才他就觉得解空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此刻也终于想起来了面前这人的身份。
虽然这个名为解空的小和尚现在还只是南少林之中一个普通的沙弥，但别看他其貌不扬的样子，这位日后可是会当上南少林的主持，是禅宗一派的领头人物。
即便晚年因为弟子犯下的祸事主动废去了自身修为。
但陆珏却觉得，这位最后散去修为之后，反而像是照见了禅宗所追求的五蕴皆空的境界，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对于这么一位疑似日后会成道的人物，陆珏心中也生起了几分对方今日出现在这交易会上的好奇之心。
不过，还不待陆珏主动提问，就见对面的解空小和尚率先说道。
“陆道友这番来这洋人举办的拍卖会，也是为了那个相传会在此地出现的清囊吗？”
陆珏闻言一愣。
“清囊？”
“就是一种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和炼器师们炼制的噬囊有点类似，能够存储物件。”
解空小和尚倒也没有隐瞒，十分坦率地说道。
“不过这清囊和噬囊还是有些不太一样，这玩意是洋人弄出来的东西，他们好像管这东西叫什么‘清特体’，圈子里的人觉得拗口，就都把这玩意叫清囊。”
解空小和尚说罢，又后知后觉地看向面前的陆珏问道。
“陆道友不知道这个清囊？难道你不是为了此物而来？”
陆珏先前听名字觉得熟悉，此时听到解空的描述，心中顿时想起了自己前日从水匪处得来的东西。
那玩意也叫清囊，外貌上和对方描述得相似。
四四方方的方块模样。
他本来还弄不明白那东西的作用，打算等到回到三一门再问问自家师父，没想到今日在这礼和洋行的交易会上，居然听到了相关的信息。
不过，陆珏虽然心中好奇，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太大的兴趣。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解空，以及另外那三个异人，多半都是为了这个所谓的清囊而来。
从这几人都来争夺来看，这玩意也许是什么宝贝。
但自己劫了那鸡干山山大王的货，手上已经捏住了一个，自然没有和眼前几人争夺的必要。
于是，就听陆珏说道。
“这小小的交易会居然还有这等法器流出，这倒是我不知道的。”
“实不相瞒，我这番来交易会只是为了购置些文玩杂书，无意于这法器。”
听到陆珏的回答，原本就十分和善的解空小和尚脸上的笑容也又盛了几分。
就见他松了一口气，而后笑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此番就是为了法器而来，本以为竞争的就几个江湖异人，凭自己的身家，肯定是手拿把掐。
却突然见了陆珏这么个三一门的弟子。
要知道三一门名声在外，不仅是门人的本事高强，而且门下产业众多，若是要和对方竞争，自己恐怕是要捉襟见肘。
好在听对方的话，这三一门是意外来此，对那法器也没什么兴趣。
想到这里，解空小和尚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那我祝道友能够顺利拿下心仪之物，待交易会结束我再来拜访道友。”
说罢，解空无心多留，急着去竞拍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去了。
陆珏见他消失在一楼大厅之中，朝着洋行上面的几层楼去了。
不仅是他，包括自己先前见的那几个异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顿时明白了过来，难怪自己之前没有在名录上看到对方所言的清囊。
想来是那几人有自己特殊的渠道知晓一些额外的商品，而这些商品也是在另外的楼层竞拍。
不过陆珏没有去在意这些东西。
他这次来又不是为了买些不知道底细的法器的。
而随着刚才他与解空的一番交谈，一楼大厅之中的交易会也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按照先前的名录，子弹会分成五批，依次放出进行竞拍，而那本九序真经只有一本，会随着另外几本杂书，一同售出。”
“所以我应当先去把唯一的九序真经拍下，再回来买子弹。”
陆珏想了想交易会的信息，心中拿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就和他之前了解的一样，今日的交易会并不是大家坐在一个屋子里，东西一件一件地摆上来。
而是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分门别类，放在了一楼大厅之外，一个个不同房间之中的玻璃柜子里。
与会人员们在一个个房间之中游走，看到心仪的东西就以自身的存折为凭证，进行匿名的竞价。
就像是个博览会一样。
第51章 竞拍
竞价的要求是，出价不低于洋行预计成交价的百分之八十，并且同时竞拍商品的总价值，不能超过你在洋行所开设账户的当前余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一旦出价，就不能再改。
直到最后竞拍结束，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高价，这件商品是不是真的能够属于自己。
所以，面对不同的商品，具体要出多少的价，都是一个很考验个人眼力与魄力的事情。
陆珏站在一间摆满了各种字画古籍的房间之中，从面前洋行竞拍员处了解了规则之后。
站在原地思考了起来。
思考了一会实在拿不定主意。
他便朝着一旁，一个穿着一身长衫，像是个老学究的老人问道。
“老人家，要不你和我透个底，您到底给这套书出了多少钱？”
听到陆珏这话，一旁的老学究顿时笑了。
“小子，竞拍怎么能像耍滑头呢？像你这样问，岂不是就和那些菜市场讲价的妇人一般了。”
听到对方的话，陆珏自然也明白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根据商品的价值，猜测其他人究竟会出多少钱，来判断自己出多少钱是一定能拿下，出多少钱是绝对不可能超过别人，又或者说，出多少钱也许能够捡漏。
这其中的可能性，与算计，都极其依靠个人的判断力。
以及一丝丝的运气。
比如现在，自己就有些摸不清身旁这个书店老板，究竟为了这套旧书，出了多少钱。
理性上来说，这套书在礼和洋行的货单上，并不值钱，对方的身份也大概只是想买来收藏用。
应该出不了太高的价。
按照洋行的预计成交价来说，自己出个二两银子，就算溢价一倍左右，能够十拿九稳地拿下这批书籍。
“但是......”
陆珏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在心中想到。
“万一这人和我一样，看上了其中的某一本书，打算花大价钱将其一定要拿到手上呢？”
“这虽然只是可能，但九序真经本身的价值也只是一个可能，但事关道途，就算是再小可能我也不能去赌。”
陆珏想着，摇了摇头，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按照这套书里面至少藏了两分上品的明代刻本的价格来进行估算。
那么对方以及其他可能的买家，大概会为这套书出价二十到三十两白银左右的价格。
我可以接受两倍的溢价，就出个——四十两好了。
这个价格还算合适，若是再高恐怕会导致竞拍结束后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如果这个价格都还拿不下这批书......
那就只能之后和最后的买家商量商量，从对方手里买了。
陆珏想着，便也不再犹豫，走上前，将作为自己身份凭证的存折交给了房间之中的竞拍员。
对于他这举动，一旁同样在这个房间里对书籍感兴趣的老学究面上没什么表现。
内心却是升起了一丝丝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