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没有向夏柳青询问这事。
对方现在又不是凶伶，问他又能有什么用。
想罢，就听陆珏说道。
“如此也好。”
而后，两人也不再耽搁，将院子里战斗留下的痕迹简单清理了一下，就见夏柳青从怀中掏出一枚噬囊，将地上的昏迷的家伙一收。
便各自回房间去了。
日月轮转，天光既明。
很快，时间到了第二日。
陆珏在镇头和夏柳青简单告别了一下，便离开了。
夏柳青手上的御灵之法已经得到，他没有了在此地停留的意义。
就算这御灵之法对自己的先天异能没用，那也和夏柳青约定好了日后再聚。
他可没忘了灰姑给自己的承诺还在呢，到时候再看要不要用灰姑的办法，把对方手上完整的传承弄过来就是了。
所以，陆珏没有太多的停留，很快就背着简单的行囊，消失在了乡道上。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另一边，站在镇头的夏柳青看着离开的陆珏。
一道奇异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悄然浮现。
但夏柳青毫无反应，并没有因为这异常被惊动。
只是随意地说道。
“陆兄虽然一开始隐瞒了目的，但他对我的各种情绪，并无虚假之意......”
“为达到了目的而来，达到了目的便离开，也不拒绝善意，感受到了善意便回报，至诚之人，至真之人......”
“这样的人，和那些所谓的正派不一样，和你这种家伙也不一样，我没有和他为恶的意义。”
夏柳青话语中没有半分虚假，看得出来，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也是他为何愿意与陆珏交好的另一重原因。
不过他体内的那股声音却显然不同意这样的看法。
只听那声音哈哈笑道。
【哈哈哈！说着这么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正派人士呢？】
【可惜，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亲手弑师，叛出师门的全性妖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什么至诚至真的话！】
随着这话音到来的。
还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夏柳青的内心之中涌现出来，挤压着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旁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夏柳青自己却实实在在地承受着。
即便如此，这位青年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哼道。
“呵......”
昨夜，他在和陆珏解释自己骂对方的理由时，说自己的手段用久了会被反过来影响心神。
却没有告诉对方说，这样的状况一直恶化下去，最后会发展为什么样子。
当一个凡人长期将自己扮作某个神明，不仅是他的观众会认为他是那神明，就连他自己也会认为自己真的是那神明。
这种情况刚开始还能控制，但只要不停下使用神格面具这门手段，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地变成那个“神”，再也变不变回来。
这是他们倡优的宿命，至少是夏柳青他们这一脉倡优的宿命。
他的师父就是因为彻底变成了自己扮演的那个“神”之后，失去了理智，杀害了自己的妻儿与一众徒弟。
最后被外出归来的夏柳青无奈之下，亲手斩杀。
这也是为何外界都说他是弑师叛教的全性妖人。
因为夏柳青不愿意毁了自己师父一世的英明，选择了自己担下这一切。
而世人不相信会有一个普通的异人杀掉自己的师父，和所有的同门，他们只会相信这是一个妖人，而且还是一个加入了全性的妖人。
即便夏柳青从来没有宣称自己加入了全性，但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的时候，他就算不是全性，也真的成了全性。
甚至，当这种想法越发浓重，开始由普通人的思想，影响到天地之间的灵时，就连夏柳青自己，也会逐渐会朝着那个方向转变。
就听夏柳青体内的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不承认？】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就算你现在不是也没关系，只要你还站在那戏台上，还在用那取巧的手段，总有一天，你也会真的变成那样】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这就是‘灵’的力量，这就是你们这些倡优的宿命！】
夏柳青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
在衣服的遮掩之下，隐约可以他的怀里藏着一条奇怪的布料，仿佛是琉璃磨碎后制成色彩染出来的，五光十色，炫彩非常。
如果一位能够感应到天地之间各种“精灵”的异人在这里，就能感受到这东西居然在自发地吸收着天地间游历的灵，就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一样自然。
就听夏柳青说道。
“宿命？”
“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宿命，我会创造出不受你们这些精灵影响的手段，创造出不会反噬使用者的神格面具。”
“我会，打破宿命！”
第78章 侯空空
三一门，下院。
正午的阳光照在小小的院子里。
映出一个快活的小身影。
“小哥哥！”
只见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院子之中，冲着一个坐在屋檐下乘凉的少年叫道。
就见这姑娘六七岁的样子，面容秀丽，一身三一门特有的白色衣服，活脱脱的一个仙门玉女。
唯一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她脑袋上居然有四只耳朵，一对正常的人耳，还有一对长在人耳后面的，尖长的猴耳，身后还有一根毛茸茸的橘红色尾巴。
看起来就像是神话故事里化作了人形的“六耳猕猴”一样，不过她只有四耳。
见这姑娘怪异的样子，小院里的两个少年却都没有被她吓到。
甚至坐在屋檐下的陆瑾反而还支起了身子，朝她主动招呼道。
“是侯小妹来了！”
“小妹这是从哪位师兄那里得了糖果，居然这般开心？”
“不是糖果，不是糖果......”
但被他称呼为侯小妹的小姑娘却是摇了摇头，然后神秘兮兮地从自己怀里逃出了一个用包吃食的屉布包着的包裹。
只见她将这包裹打开，露出了里面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十来个大包子。
“今天山上的师兄们蒸了一大笼肉包子，大师姐给我分了足足十五个！”
“我想着一个人也吃不完，就都带来和小哥哥你们分！”
说着，侯空空有些得意地看着面前的陆瑾。
像是在说——我厉害吧？
陆瑾听到这话，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姑娘的样子异于常人，自己和李慕玄刚住在山上时，还被对方吓了一跳，以为是三一门在山上养了一只妖怪。
后来向三一门的师兄们询问之后才知道，这位侯空空并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一位幼时被江湖上的造畜师给祸害了的普通女孩。
那造畜师毫无人性，将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儿，改造成了一只动物，每日带着被改造的侯空空在各个镇子上表演谋取钱财。
虽然她后来被几位三一门的弟子救下，那造畜师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过去的遭遇也依旧在她的身上留下了难以治愈的后遗症，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不愿意再接受变成了半人半猴的侯空空，她也因此在三一门住了下来。
并在门长左若童的首肯之下，弃掉了过去的名字，改名为“空空”，希望自己能将过去的遭遇都看作一场空，早日从那些伤害之中走出来。
而让陆瑾觉得最巧的是。
当初那几位将侯空空从造畜师手中救出来的三一门弟子里，有一位正是他的堂兄，如今前往了千里之外的陆珏。
而且在当时的几位三一门弟子里，陆珏还是首个识破了造畜师伪装的人。
可以说，是陆珏将侯空空救了出来。
而这层关系被住在山上的侯空空听说之后，这小姑娘顿时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亲近。
她将自己的堂兄陆珏称为大哥哥，于是就把自己叫小哥哥。
像今天这种带些肉包子之类的，也不是她第一次干了，自己来到山上的半个月里，这小姑娘几乎每天都会来趟下院。
一来二去，不仅是陆瑾，还有同样住在下院里的李慕玄，以及另一位姓刘的弟子，也都和这位小姑娘熟络了起来。
想到这里，陆瑾便朝着面前的侯空空说道。
“这包子是山上的师兄们给你的，你怎么可以拿来分给我们几个，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一旁的李慕玄也是凑了上来，说道。
“对啊，侯小妹你这包子看起来多，但给我们几个一分可就没剩几个了，到时候小妹你又吃什么？”
但是听到两人的话，侯空空却全然不在乎。
只是连连摇头道。
“没事的，没事的。”
“包子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了，我分给谁吃师兄他们都不会说什么的，何况还是给小哥哥你们几个。”
“而且你们就算吃光了也没关系，师兄他们蒸了好多好多，到时候我去和他们撒个娇，自然就又吃得了。”
说罢，这小姑娘似乎还担心就算自己这样说，陆瑾他们也不愿意吃这些包子，于是补充道。
“要是小哥哥你们不吃，我以后就都不带东西来下院了，不，我以后都不来下院了！”
听到侯空空这话，陆瑾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一旁的李慕玄。
他们当然无所谓侯空空来不来下院。
但是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若是再推脱，吃不吃包子无所谓，若是把这小姑娘在这下院弄哭了可就不妙了。
陆瑾如今只是借宿下院，但李慕玄可还在接受三一门的考核呢，他还想着演出个“完美”的形象出来。
想着，就听李慕玄率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