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只有一个巴掌大的体型,但杨至理作为武当掌门此时却丝毫不敢轻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灰姑所说都是真的。
那意味着自己先前以为对方是与自家祖师有关的精灵这点是错的。
应该是,这位就是自家的师祖!
虽然脉流不同,分支不同,但是辈分在这里啊!
想到这里,杨至理看灰姑的眼神也变了。
“师祖......”
但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灰姑打断了。
“叫师兄。”
杨至理:“......”
他虽然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些逾越,但感受到灰姑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这位年近百岁的武当掌门还是很识趣地改了口。
“师兄。”
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知师兄可知大劫将至?师弟此前算到此劫,却因自身修为不足,无法窥其全貌,若是能有师兄相助......”
杨至理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但是灰姑却给他的期待浇了一盆冷水。
“内景之事,若是我肉身还在,可以帮你一二,但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肉身被毁,只能寄托在这小子的祖窍之中。”
听到这话,杨至理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被灭去了大半。
只靠他自己,想要算出接下来那大劫的细节,肯定是做不到的。
本以为有这位师祖相助,也许能更进一步,却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那之后怎么办?
去和诸葛家的那些家伙合作?但他们这一代没人炼出三昧真火,怕是合作也无济于事......
杨至理心中想到,觉得希望越发渺茫,却听一旁的灰姑继续说道。
“不过,你何必将目光放在本宫身上。”
“你算到的契机是这个姓陆的小子吧?本宫虽然与他同行,却也不能和他等同,何况你先前只是只言片语就导致这小子遭此大难。”
“我倒是觉得,你算到的契机就是这小子本身,说不得等他渡过此劫,你武当还得再求他一次也不一定......”
杨至理听到灰姑的话,顿时反应了过来。
先前他只当自己所言无意触动了天机,加上这三一门的弟子命浅,这才受了反噬。
但仔细想想,命运之事本就缥缈,就算反噬,也从来草蛇灰线,哪有这般现世报的。
顿时也明白了这里面有问题。
于是,连忙问道。
“师兄,你的意思是......”
但是灰姑却沉默了,只是说道。
“我要施法了,你快去让弟子们整理房间吧。”
“另外记得给这小子的师门书信一封,告知他的遭遇,这毕竟是在我们全真的地盘上出的事,不能一直瞒着。”
说罢,杨至理只感觉身边出现了一阵柔和的推力,将自己朝殿外推去。
他见灰姑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自然也不反抗,一晃眼,就出现在了大殿之外。
“怎么出来的是掌教?”
“那个三一的小弟子呢?”
“殿里现在有位龙门派第九代弟子!”
“什么叫左若童的弟子差点死在我们这了?!”
一众先前离开大殿的全真高道们,见杨至理的声音,顿时围了上来。
听到对方的话不由得惊叫道。
见此,杨至理也只能一边和他们解释,一边拉着众人离开了遇真宫,并让他们之后再去拜访大殿内的同门前辈。
而大殿之内,灰姑感受到全真众人离去的身影。
视线再次回到了身前一心都在经文之上,不闻外界的陆珏身上。
“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世界隐去了身形......”
灰姑在自己的心里默默想道。
熟悉,太熟悉了。
她十分确定,这根本不是什么天命或者卦算带来的劫数,方才的话也是为了提醒杨至理这一点。
甚至,她还从陆珏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影子。
那是她只有六七十岁,还小的时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着师父还有师叔来中原的武当山。
那时,距离武当的三丰真人还有一些零星的踪迹留在世上,武当山还藏有许多除了本门功法之外的,匪夷所思,仿佛仙人的手段。
其中有一手段,被当时武当的一位长老习得,乃是一门占卜之术。
据那位长老所说,这门手段和寻常的预卜先知有些不同。
寻常的手段预卜先知,都是依靠术数和内景,去推演捕捉有关于未来的只言片语。
就好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不仅不真切,还十分片面。
但那位长老的手段则不同。
虽依旧是“观”法,却能直接让使用者的肉身进入内景之中,仿若飞身托迹,直接去到了未来一般。
如此一来,未来的一切变化自然都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当时的灰姑惊讶于这种手段的神奇与厉害。
但她那位彼时距离地仙只剩下一线之隔的师父,却一言就道出了这门手段的弊端。
“飞身托迹,预卜先知,这是真正天仙的本事,凡人强用此法,虽也能达到目的,但肉身脆弱如何经得起内景折损。”
“这并非某种劫难弊端,只是我等还未成仙了道之辈,根本担不住仙人的视角。”
“若是真的靠这手段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只怕整个人的肉身都得永远留在那内景的‘未来’之中,再也不可能回到现世!”
当时的灰姑听到自家师父的话,只觉得有些危言耸听。
就算后来那位三丰真人的踪迹,连同武当的各种超出常理的手段也在世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灰姑也因为自己的修行到了关键时期,没有去关注。
直到今天,她在武当山上,看到陆珏在被一句话引动记忆,而凭空消失了半具身体之后。
灰姑这才猛然想起当初师父的话。
因为知道了与未来相关的事情,而莫名被隐去了肉身,这不就和那门手段的代价一模一样吗?!
至于那门手段的名字。
虽然时间久远,期间也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但因为那手段着实惊艳,所以灰姑至今还记得那手段的名字。
其名为——
“大罗洞观!”
第90章 弟子去留
三一门。
山门正殿。
大殿之中,三一门的门长左若童坐在大殿的主位之上。
在他左右两边的首座之上,坐的分别是三一门如今唯二还在外行走的两位长老,和左若童同辈的似冲,以及左若童的大弟子,澄真。
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外几位入门时间较长,与门长长老颇为亲近的弟子也在大殿里。
就听为首的左若童朝着一旁的似冲开口问道。
“似冲,这次的两个孩子到下院,也已近半月,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左若童的话,作为长老的似冲嘿嘿一笑。
就听他说道。
“师兄,这次那留在别院的那两个,都还有些意思。”
“先说说这刘得水,骨重筋长,性子憨实,挑起水来,又蛮又狠,那别院里的清水和柴火,明明是三个人在做,却有一大半都是这小子一个人料理出来的。”
“若是真让他落到了我的手里,我还真不知道这种性子该怎么调教。”
“可让我把他放了吧,却又有些舍不得。”
似冲长老说着,有些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而听到他的话,在座的几个弟子脸上也纷纷露出认同的神色,显然是十分认可这番话。
左若童闻言,脸上露出并不意外的神色。
点了点头,说道。
“舍不得是因为他是好苗子,不知如何下手,是因为他不是我三一门的好苗子。”
说着,左若童转头看向殿下的自家弟子水云,吩咐道。
“水云,你玉真师弟还没回来,这次就你跑一趟燕武堂。”
“若是别人看得上刘得水,你还得和人家商量一下,但做得自然些,别让刘得水知道这里面有三一门的关系。”
听到自家师父的话,水云连忙点了点头,应道。
“哦?哦!”
“包在弟子身上!”
他其实还想问为什么这事不要让刘得水知道。
以前这种将还未入门的弟子推荐去其他门派的事情,都是师父亲自跑一趟,无论弟子还是门派那边都是十分清楚其中的关系。
那些弟子就算拜入了其他门派也依旧对自家师父保持尊敬,将其视为半个老师。
这次却要这般藏着掖着的。
但他一转念,又想到了前不久自己小师弟也接到了类似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