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剑不稳。
杀意太重。
赵远山每天都能挑出问题，而且每一句都挑得准。
准到陆长生无法反驳。
赵远山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那些伪魂技，像是拿命拼出来的东西。”
“但你现在还没到拿命拼的时候。”
“真正能让你活下去的，不是你那一瞬间的杀剑，而是你在没必要杀人的时候，能不能把刺出去的剑收回来。”
这句话，陆长生记了半个月，所以他每天练剑，每天收剑三百次，从最开始收剑时铃声乱响，到后来一百剑里只响三四次。
再到现在，只有心神波动时，铃声才会轻轻提醒他。
赵远山嘴上没夸过，但陆长生能感觉到。
自己的手，稳了很多。
不是出剑更快了，而是杀意更沉了。
像是原本漂浮在水面的黑色墨汁，被一点一点压进水底，它还在那里，但不再轻易泛上来。
中午的时候，陆长生会跟着马成安学习商队规矩。
马成安是个老护卫。
年纪五十多，魂力只有二十七级，武魂是一面老藤盾。
在七宝商队这种地方，他算不上强者。
可他在商路上跑了三十年，知道哪种马容易惊，哪种车轴容易断，哪种商人看似老实其实最会藏货，也知道夜里扎营时火堆该放在哪个位置，才能既防魂兽，又不暴露车队人数。
“商队护卫，不是只会打架就行。”
此刻，马成安蹲在一辆马车旁边，指着车轴说道：
“你看这里。”
陆长生低头看去，车轴外侧有一圈浅浅的磨痕。
很细。
如果不是马成安指出来，他未必会注意。
“这种磨痕，说明前几天走过碎石路。”
“若是继续赶路，最多两天，这根轴就会裂。”
“到时候车坏在半路，货物停下，队伍就会被迫放慢。”
“若是有人提前知道这一点，半路设伏，车队就跑不起来。”
陆长生眼神微动。
这不是杀人手段，却是杀局的一部分，他忽然想起落鸦坡驿站里的惊马钉、遮味草、引血散，那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
可只要放在合适的位置，就能把一支商队拖进死地。
马成安拍了拍车轴，笑道：
“你年纪小，魂力也不高，真遇到高手，你冲上去没用。”
“但你要是能提前看出车轴有问题，看出草料被人换过，看出马不对劲，或许就能救下一整队人。”
闻言，陆长生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马成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话少，整个人看起来也冷。
但有一点很好，他肯学，而且学得快。
下午，陆长生会跟着阿虎巡查货场、马棚和外来人员，阿虎比陆长生大很多，身材壮实，武魂是铁背犬，魂力二十一级。
一开始，他对陆长生多少有些不自在，毕竟一个六岁的孩子，却由赵远山亲自送来，还让林怀山亲自安排。
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见习护卫。
可半个月下来，阿虎反倒没什么意见了。
因为陆长生从不摆架子。
让他查马棚，他就查马棚，让他数车轮，他就数车轮，让他蹲在门口看进出的人，他就真的能从下午坐到黄昏，一动不动。
有一次阿虎忍不住问道：
“长生，干这些你不觉得无聊吗？”
陆长生看着货场门口进出的商贩，平静道：
“无聊，说明没死人，真是好事。”
听得此言，阿虎一愣，半天没接上话。
从那之后，他就不怎么问了。
只是偶尔看陆长生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孩子明明才六岁，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他们这些跑了多年商路的护卫还像老江湖。
..........
晚上。
陆长生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不大，一间屋，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墙边放着他的木剑，桌上放着几本商队规矩和旧路线图。
这些天，他也试过寻找父母陆远、苏晚当年商路的记录。
可事情并不顺利。
青石镇商队的账册很多，普通货物、药材、魂兽材料、铁器、布匹、盐粮，每一种都有单独记录。
而陆远、苏晚出事，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旧档，大多封存在后院旧库。
马成安带他去过一次。
旧库门上挂着铜锁。
看守旧库的是账房二掌柜，姓孙，名成礼。
孙成礼倒也没有为难他。
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旧水晶镜，慢吞吞地说道：
“陆远，苏晚？”
“名字有些印象。”
“不过旧档不能随便翻。尤其是护卫伤亡、商路损失和宗门补偿这一类记录，都要林总队或者主宗的人点头。”
陆长生没有强闯，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把旧库的位置、锁的样式、门口守卫换班时间全部记了下来，然后转身离开。
赵远山知道后，只说了一句话。
“长生，你父母的死，这件事不能急。”
“你现在年龄还小，实力低微，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
闻言，陆长生低头道：
“可我心里......”
赵远山看着他。
“你越是想知道真相，越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很急。”
“当年的的事既然有人动过手脚，那他们就一定不怕你查。”
“你越急，越容易进入别人设的圈套。”
陆长生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所以后面这半个月，他没有再主动提旧档的事。
白天照常训练，照常巡查，照常学规矩。
像是真的只是一个被主宗派来磨性子的见习护卫。
.........
又过了半个月。
夜。
青石镇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屋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长生盘膝坐在床上，双眼紧闭，体内魂力缓慢流转，比起刚来青石镇时，他对魂力的控制已经稳了很多。
黑灰纹铁剑静静悬在他的意识深处。
黑纹沉寂，灰纹收敛，那一道淡白残痕，则像是一缕极细的月光，压在剑脊之上，时亮时不亮。
反派污染没有消失，它依旧存在，只是被压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
陆长生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串熟悉的冰冷文字。
【叮！】
【反派人生模拟器冷却结束。】
【当前可开启第四次人生模拟。】
【检测到宿主现实状态：六岁，魂力四级。】
【当前武魂：黑灰纹铁剑。】
【当前已掌握伪魂技：黑锋突刺、暗影步、黑狱剑网。】
【当前现实阶段：青石镇七宝商队。】
【当前现实任务：查清父母死亡真相。】
【任务进度：12%。】
【提示：宿主可通过模拟获取新的力量、技术、经验或情报，以改变现实处境与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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