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头旋即惨然一笑，没理会凰夜，大声的说道：“入你娘的，瞎子，是你赢了，老子认栽了。”
说着的，曹军头便提刀，大声道：“弟兄们，是爷们的就一起上路，别他妈的苟活着给家里人带来麻烦！”
曹军头拔刀就要割喉自尽，但凰夜却一抬手，直接用肉掌截断长刀。
侧身向许离看去，凰夜开口准备问话，但刚要说话，却听到了巷子里的窸窣动静。
想到什么似的，凰夜右腿猛地一弹，直接越过瞎子出现在了巷子中。
“这，这位...”
“娘，我，我饿...”
“嘘，小声点...”
“没关系的，大侠在保护我们，她，她会...”
在巷子的末尾，此刻挤满了人，他们聚在一起，正在相互慰藉。
而看到这一幕，凰夜一瞬间懂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这支龙虎军没撤出去，也知道了许离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伤口，却守住了这条街道。
身体微微下压，想到先前自己赶来时看到的场景，凰夜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揉了揉鼻子，抬起头，她转身离开了巷子，并未去打扰这些活下来的北城人。
因为她没那个资格。
而走到外面后，凰夜的目光看向了许离。
坐在士兵尸体上的许离正吸着冷气，拔出插进身体里的箭矢，那些箭矢带着倒刺，每拔出一根，许离的那张小脸就会扭曲抽动。
看着这样的许离，凰夜突然想到了天机阁给许离的评语——
【眼盲心不盲，侠义照夜行，目不见物，心有山河。】
“好一个...心有山河！”
持着凤凰枪，凰夜由衷感叹道。
第7章 像野狗一样
“我来帮你吧。”
好听的御姐音在耳畔响起，许离刚微微侧头，受伤的胳膊就已经被一双手抓住。
“屏住好呼吸，我会用我的血气裹住箭头，帮你消融掉箭矢上的倒刺，不过我修行的是火属性功法，所以可能会有些痛。”凰夜看着许离煞白的小脸，轻声说道。
许离听了，‘嗯’了一声。
痛这玩意她承受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所以对凰夜说的话，许离并不是太放在心上。
而事实也是如此，凰夜的血气进入许离体内，运作功法之后，手臂从内到外的开始灼烧，但许离只是抿着嘴，承受住了这份痛苦。
“痛的话可以喊出来的。”凰夜看着许离，然后突然说道。
而许离则是摇了摇头。
一根，两根，然后是换到腰身上，一根根的箭矢拔除，凰夜看了看，发现许离的背部上并没有箭矢，甚至是连伤口也没有几个。
对此，凰夜打从心底里的在感叹。
无伤的后背代表着许离一直都是在直面龙虎军，她守着巷子里的人，未曾想过后退一步。
“好了。”
许离活动了下胳膊，一夜磕了不少药，所以许离现在体内就和药罐子似的，未化开的药力修补着血肉，比起疼痛，这种血肉融合时的瘙痒感反而让许离更难适应。
而凰夜已经起身走向了曹军头。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们这支队伍为何不退了。”
“大将军，多说无益，我们回去后也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既然如此，就请看在我们为大夏效力的份上，给兄弟们一个痛快吧。”曹军头拱手，沉声说道。
“你想要个痛快？”凰夜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你其实是想借我的手，然后去保全你们的家人吧？”
曹军头却笑了起来，点头说道：“大将军为人正直，想来是会帮我们的吧？我们不过也是听从皇甫将军的命令而已，身为士兵，我们别无选择。”
“还望大将军谅解！”
凰夜听了这话，眼神犹豫，面色也是变得复杂起来。
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她为人正直就该帮你们？”
“你们玩了命的要往巷子里冲，现在来看，就是为了杀死里面的人，从而将这北城被屠的事丢给她吧？”
许离起身说道。
【离姐说的对，感觉夜姐太死板了。】
【愚忠啊，虽然挺喜欢夜姐的，但她太死脑筋这点确实不好。】
【剧情又要发生变动了？】
许离冷笑一声，面向曹军头的方位。
保护难民的时候，许离是下意识做出的判断，但随后在弹幕的提醒下，许离就反应了过来。
她做这事，不光是保护了难民，同时也护住了凰夜的名声。
至于曹军头大义凌然什么的，这管她许离屁事啊？
许离昨夜从未手软，一夜杀戮，死在她手上的士兵超过上百人，可是，昨夜北城又死了多少人呢？
而现在听着凰夜沉默，许离忍着不适，接着说道：“你的家人是家人，北城居民们的家人难道就不是家人了？”
“怎么轮到你们的家人要被杀了的时候，就不允许了呢？”
曹军头用眼睛刮了许离一眼，但旋即反应过来，这瞎子是看不见的。
转而是冷声呵斥起许离：“军中事务，那由得你一个江湖人来插嘴！”
曹军头又对着凰夜快速说道：“大将军，她可是百里家的人，百里家乃青州叛党，您此刻不诛杀她，难道是要等她成长之后，再对大夏发难吗？”
“她也是大夏人。”凰夜只是冷声道。
而许离则是哈哈大笑起来：“正因为我是江湖人，所以我才看不惯你的嘴脸！”
“跟我在这里玩什么义气和亲情的那一套！”
“你——”曹军头气急。
“闭嘴！”许离冷喝，然后道：“凰夜将军，你是怎么想的？”
“我...”凰夜一顿，随后说道：“事情已经犯下了，我是大夏的将军，他们是大夏的士兵，我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死。”
“那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呢？”许离又道。
凰夜一顿，然后叹息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许离声音抬高，但同时也有些无奈。
夜姐这个人哪都好，但是她这一生的悲剧，还真就赖不了别人。
责任感重没关系，这是好事，道德感重也没关系，谁不喜欢善良正直的人？
但是责任感和道德感重的时候，却身居高位的同时优柔寡断，那么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凰夜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忠诚大夏的同时，又有着一定的道德洁癖，如果她能放开了来行事，那么就算是无法取胜，也不会被国师耍的团团转。
怎么也能从王周夫的身上咬下一大块肉！
想到这，许离忍不住的开口道：“你既然不想杀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的家人因此遇害，那为什么不把压力施加给他们背后的人呢？”
曹军头闻言一愣，看向许离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原先以为许离是打算让他们和家人一起死，但现在一看，许离压根就不在乎他们...
是的，不是帮他们，也不是害他们。
而是完全不在乎他们。
“你是说...让我向军方，乃至是向国师发难？”
许离点了点头。
而凰夜却摇起头，轻声道：“不行，大夏是禁不住我与国师之间的争斗的。”
许离气笑了，快速道：“大夏大夏大夏，凰夜将军，你惦着大夏，可是大夏里谁又念着你的好呢？”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忘记大夏如今的状况了？”
凰夜抬头看向许离，眼中迷茫。
“你是将军，是武将，光想着击败叛党，收复旧山河，可问题是出在这里吗？大夏真正的问题，是它的根已经烂掉了。”许离在组织语言，快速接着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什么青州，更不是击败各个世家，而是应当杀掉国师！”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
“大夏再烂还能烂成个什么样？”
这些话也不是没人跟凰夜说过，可是他们说的时候文绉绉的，说一句就要用三句典故。
凰夜有时候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该更果断一点，但王周夫那边的文官就会立马找来，又说上一堆话。
总结就是跑来给凰夜上课。
“我是江湖人，不懂什么朝堂之争，但是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人在不顺心的时候是可以破口大骂，诅咒仇人，甚至是像野狗一样的发疯，你要是发疯，谁还敢小看你？谁又敢欺负你？”
“你越是想着保护大夏，他们蚕食大夏的速度就会越快，你收复一个地方，他们就弄毁一个地方，你怕大夏会因此一蹶不振？”
许离笑了起来，“都已经烂到根里了，哪还有什么一蹶不振？”
凰夜沉默着，不发言表态，也不打断许离。
而许离拱了拱手，接着说道：“人生在世，做事时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想东想西，怕来怕去，你还能等死他们不成？”
“还望将军听后，认真想想。”
“...好。”凰夜认真的看着许离，随后复杂点头应道。
第8章 这是什么时间线？！
【人生在世，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离姐确实不是个内耗的人，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学离姐！】
【明天我到公司就去骂老板，狗日公司天天让人加班却不给加班费！】
【确实啊，该发疯就发疯，忍气吞声什么的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天色明亮，凰夜的亲军还未抵达北城。
而龙虎军的人则是在凰夜的命令下，开始为余下的北城难民进行整顿。
一个城镇，在一夜之间化为了废墟焦土，许离对此是坐在了城墙脚下，正砸吧砸吧嘴。
许离会难过吗？
那倒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