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出来就笑着扑进亚恒怀里。
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清澈透亮，像两汪融化的琥珀，但其中翻涌的情绪却让亚恒有些读不懂。
亚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那是……时渊家的印记？
法芙娜给希娅写信了？！她写了什么？不会把什么都招了吧？
亚恒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一个激灵就想从云朵上弹起来，结果刚撑起身子，就被走过来的希娅伸手按在了肩膀上，轻轻一推，又给按回了云朵里。
希尔薇娅在他面前跪坐了下来，裙摆铺在粉色的云面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她把那封信展开，平铺在亚恒面前，然后伸出手，指尖抚摸过他的脖颈。
她的声音很轻柔，然而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让亚恒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所以……你们缔结了君主秘契？”
希尔薇娅并不是愚钝之人，皇室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所以当她收到法芙娜的这封信，再结合王都传来的‘少年君王’的讯息，她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本性善良的她在理清脉络的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对友人和恋人们安危的担忧。
可随即……一股莫名的惶恐还是如期而至。
作为法芙娜的挚友，她可谓是世界上最了解法芙娜的人之一。
可那位生性冷淡、对他人都不假言辞的时渊家大小姐，为什么会突兀地接受和一个陌生人缔结这种近乎于终身不悔的誓约？
哪怕她尽力说服自己他们是为了大局为重，可……
她从法芙娜的那封信中，可看不出半点不情愿的意思。
至于那封信中的“朋友”到底是指谁，事到如今想必也不用多说。
……
亚恒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下意识就想找个合理的解释，想说是形势所迫、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拯救王都迫不得已。
可他随即就对上了希尔薇娅那双清澈的金色眸子。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委屈和难过，还有一点……不安。
像被主人丢在了路边的小动物，看着让人心尖发疼。
到了嘴边的借口，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个低沉的字。
“是。”
希尔薇娅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又轻声问道。
“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是。”
亚恒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愧疚。
“从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握着信纸的手指也收紧了。
“就在刚进银月图书馆的时候。”
亚恒老老实实地回答。
希尔薇娅闻言猛地怔住了。
刚进银月图书馆的时候……
那不就是……她离开王都，前往北方边境之后没几天吗？
第176章 祸国妖姬
希尔薇娅怔怔地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法芙娜，帮她多留意王都里的动向，有什么新鲜事记得写信告诉她。
结果她前脚刚走，后脚两个人就认识了，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缔结了羁绊……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自己藏了很久的宝贝，转头就和别人有了独属于彼此的秘密，而那个人，还是她最好的挚友。
委屈、不安、还有酸涩，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冲的她心里发慌。
……
亚恒看着希娅微微侧过头去、睫毛低垂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地听信了幽老板那不靠谱的谗言。
谎言和欺瞒带来的从来都不是惊喜，只会是更大的伤害。
这下好了，出大事了。
亚恒默默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被骂不要脸，被狠狠揍一顿……他也得把希娅哄回来。
希尔薇娅又想起了之前的很多细节。
好几次在梦里闲聊，她提到自己有个在王都的挚友，还说法芙娜性格虽然冷了点，但人特别好。
那时候亚恒的表情就有些微妙，眼神躲躲闪闪的，那时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却一句都没跟自己提过。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难道……？！
某个更让她心慌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希尔薇娅咬着下唇，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
她的声音隐隐发颤。
“你们是不是已经……”
问题只问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不敢问下去，害怕听到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亚恒连忙摇头，斩钉截铁。
好家伙，这锅可不能乱背。
自己做的畜生事自己认，但没做过的事坚决不能认啊！
希尔薇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见他眼神坦荡，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些。
但她很快又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还是不肯说话。
亚恒就这么紧张兮兮地躺在云面上，一动不敢动，等待着公主殿下的‘审判’。
话说……这梦幻云海是靠精神链接构建的吧？死翘翘了应该不会真的暴毙吧？
他感受着那扔在自己脖颈处不断摩挲的修长手指，有些发寒。
过了好久，希娅闷闷的声音才终于再度传来。
“君主秘契……”她的指尖在他锁骨上停住，“本来应该是我的。”
亚恒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君主秘契传原本的缔结对象一直都是皇室和时渊家的继承人。
按照原计划，这份契约本该是法芙娜和希娅之间的羁绊。
不过……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他正想开口解释，说当时情况危急……就听见希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我都没和你缔结过什么契约……结果你和法芙娜……”
后面的话细若蚊吟，几乎听不清楚。
啊……原来是在意这个。
她是在吃醋，别人都和他有了独一份誓约，自己这个正牌恋人，反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希娅那仍有些扭曲的脸庞，突然福至心灵，知晓了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趁希尔薇娅没留神，亚恒腰腹猛地发力，一个鲤鱼打挺就从云面上弹了起来。
他反手抓住她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往怀里一带。
希尔薇娅惊呼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撞进了他温热的胸膛里，然后下意识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人都是我的了，还要什么契约？”
亚恒的下巴抵在她金色的发顶，声音低沉，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旋上。
希尔薇娅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以前亚恒虽然也会哄她，也会说些温柔的话，但都点到为止，克制又有礼。
她还是头一回从他嘴里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一时之间有些心神失守。
她的脖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心跳乱了节奏，连挣扎都忘了。
亚恒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不自在，还有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暗自得意，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托着她的腰轻轻一转，就让她在怀里调了个方向。
这下两人真正四目相对了。
“嘘。”
亚恒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
“况且……谁说我们没有约定？
公主殿下这么快就忘了吗？那可是我第一次跟人立约，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用一辈子来遵守吗？”
他说着，伸出右手，勾起了修长的小拇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希尔薇娅的目光落在他那根骨节分明的小拇指上，有些失神。
她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