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肉质软烂入味，肥而不腻，汤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肌理里，他活了这么长时间，这种口味和做法，他还真是头一回尝到。
“怎么样？父亲大人？”
法芙娜坐在旁边，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时渊大公对上女儿的眼神，到了嘴边的“一般”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了几秒，他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不错。”
能从他嘴里听到“不错”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搞定！预制菜大法好啊！
“先吃饭吧，吃完饭还有事情要商量。”
时渊大公放下餐刀，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明显没了之前的抵触。
亚恒和法芙娜对视一眼，都轻笑了起来。
……
一顿“和谐”的晚饭后，宾主尽欢，公爵夫人面前的餐盘已经见了底。
莫奈公爵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热情，但他的餐盘同样被清空了……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饭后佣人撤下餐盘，端上茶点。
“小亚恒啊，你这些手艺都是从哪儿学的呀？”
公爵夫人端着红茶，好奇地问道。
“都是族中长辈教的……”
亚恒张口就来，吹牛皮不打草稿……反正查无对证，随便他怎么说都行。
公爵夫人点点头，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懂事，能干，还低调。
“你今天第一次来家里，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有什么想要的吗？尽管说，我做主，让法芙娜给你拿。”
公爵夫人点了点头，想了想，觉得自己作为长辈，应该送点什么给女儿带回来的第一位朋友。
亚恒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踟蹰，站在那儿搓了搓手，像是很不好意思。
时渊大公在心里冷哼一声。
哼，露出破绽了吧小子。
时渊大公在心里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这才来多久就想讨东西了，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他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等着看这小子开口要什么宝贝。
“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不用客气。”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亚恒犹豫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可以带些食材回去吗？我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年纪都小，嘴也挑。
我想着拿点回去，也做给她们尝尝。”
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三个人都愣住了。
法芙娜嘴角猛地一抽，眉头狂跳。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几个小时前在仓库里跟扫荡似的，都快把她家吃的搬空了……现在转头又当着她父母的面卖惨？
连吃带拿是吧？！
法芙娜低下了头，有些不忍直视。
时渊大公的面皮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亚恒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唉……果然……
公爵夫人已经被感动得不行了。
“好孩子……”她看着亚恒，眼神温柔，
“还惦记着家里的妹妹……”
“待会让管家带你去仓库，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能带多少带多少。不够了随时再来拿，就当自己家一样……”
那眼神，越看越满意，简直跟丈母娘看女婿没两样了。
时渊大公看着妻子这幅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再这么聊下去，他快成这个家里的外人了。
不行，不能再让这小子继续蛊惑夫人了。
“好了。”他重重放下茶杯，打断了这温馨的氛围，语气严肃了几分，
“该谈正事了……你们两个先去休息一下。”
他看向妻女，最后目光落在亚恒身上。
“你跟我去书房。”
终于来了。
亚恒心里一紧，之前的吃饭送礼都是前菜，现在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这次谈话的结果，很可能影响他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他给了旁边正担忧看着他的法芙娜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微微躬身。
“是，公爵大人。”
时渊大公没再多说，转身率先走上楼梯。
亚恒整理了一下衣襟，跟了上去。
……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渊大公走到书桌后站定，背对着亚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蓦然转身，目光沉沉地盯着亚恒，语气严肃。
“我问你……你觉得，当今的帝国如何？”
第180章 曾存于世的理想国
……啥？
亚恒有点懵，何意味啊？
这还啥都没开始呢，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一步了？
咱们不应该先明争暗斗、虚与委蛇，你先怀疑怀疑我的身份居心……我再表个忠心什么的嘛？
结果上来就问我觉得帝国怎么样？
“……您就不好奇，我前几天跟那邪神化身聊了些什么吗？”
亚恒想了想，没直接回答问题，反手抛了个诱饵出去。
按照他的设想，这种机密情报应该是对方最想知道的，只要接住了，谈话的节奏就能握在自己手里。
谁知时渊大公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两步，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铺散开来，压的亚恒有些喘不过气儿。
“你——是站在‘我们’，站在‘人类’这一方的吗？”
“是。”
亚恒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这一点没什么好考虑的。
他的亲人恋人以及在乎的人……统统都在这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时渊大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关于这方面，我没有问题了。”
啊？
亚恒当场愣住了。
就这？
他本来以为这本应该是今晚最难缠的一关，特意准备好了一套看上去滴水不漏的说辞，既不暴露自己的底细，又能表达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
结果人家就问了一句，听完就完事了？
他心里犯嘀咕，结果抬头就撞进时渊大公那平静的眼神中……
亚恒忽然反应过来。
是自己想多了。
时渊大公是什么人？帝国的顶梁柱，跟奥古斯都陛下共事几十年的老搭档。
他既然能请自己来家里吃饭，肯定早就跟陛下通过气了。
陛下是什么态度，他就是什么态度。
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出身怎么样、藏着多少秘密，只要你站在人类这边，能出力，那就够了。
反倒是自己，揣着小心思来回算计，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想通这一层，亚恒绷紧的心弦也放松了不少。
他站直了身子，重新调整好了心态。
……
“那我再问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