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请来了教会的大主教，请来了帝国最好的治疗师，所有人都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命可以保住，但那些被侵蚀的血肉必须全部切除，否则侵蚀会继续扩散，直到吞没她的灵魂。
为了保命，她失去了双腿。
然后是右臂。
……最后是右眼。
画面里的法芙娜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仆人递过来的冰冷的金属义肢，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青色眼眸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向任何人抱怨。
她只是在轮椅上坐了很久，然后伸出仅存的左手，拿起了一本书。
……
后来，时渊大公得知消息。
那位一向冷静克制的帝国公爵在暴怒之下单人闯入烬凰家，将负责考核的泽菲琳教授打成重伤。
虽然有泽维尔馆长在其中多方斡旋、数次登门谢罪，但裂痕已经无法修补。
两家数千年的友谊就此断裂，烬凰家与时渊家形同陌路。
……
法芙娜看着这一幕幕飞逝而过。
她看到自己在轮椅上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看到父亲为寻找解咒的方法已经近乎疯狂，看到那间昏暗的书房里堆满了翻阅过的古籍和写满失败的羊皮纸。
奇怪的是，那双青色的眼眸里并没有太多悲伤。
她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画面中那个憔悴枯槁、下半生只能靠义肢行动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掌心的粉团。
“……就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我可没那么脆弱。”
“父亲大人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冲动……”
说完，法芙娜索性不再多看那些所谓“可能”的、令人绝望的未来。
她将粉团托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那些根本是些镜花水月之事……”
那双青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它，仿佛要透过那层柔软的光雾看穿它的本质。
“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遇到你了，不是吗？”
既然那个叫亚恒的家伙已经闯进了我的生活，那这种没有他的未来，就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不是那个孤独终老的“折翼司书”。
她是法芙娜·时渊，亚恒·卡特亚的契约者。
粉团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在她掌心里不置可否地闪烁了两下。
……
之后，黑暗如期而至。
所有的画面消退成无边无际的虚无，然后在深邃处亮起一抹微光。
那光芒凝聚成人形，化成黑发黑眸的少年，化成她最熟悉的那张脸。
他站在她面前，神情平静无波，用那双她能盯着看一整天也不会腻的眼睛直视着她，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是谁？”
法芙娜没有像幽月那样崩溃，也没有任何犹豫。
她微微扬起下巴，依旧是那副冷傲矜贵的大小姐姿态。
“你是亚恒，是我钦定的恋人。”
“……是。”
那个亚恒点了点头。
法芙娜微微眯起眼睛……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是一只猫……？”
法芙娜试探着说道。
“……是。”
亚恒依旧点头，没有任何迟疑。
法芙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那双青色的眼眸里亮起了一种微妙的光芒。
“有意思……”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无聊了。
“……听好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凑到亚恒身边，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他耳边。
“我是你一生的挚爱……你这辈子除了我不会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还是算了。”
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想要把这个人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她也做不出趁他不清醒的时候给他灌输这种话。
她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她要的是真正的亚恒，是那个在图书馆跟她顶嘴的无赖……是那个在湖边耍流氓的混蛋。
……而不是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机械。
她又转回来，看向那个“亚恒”，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不过——”
她重新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你最爱的是我。”
她退后半步，看着那双依旧毫无波澜的黑眸，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
“……也只能是我。”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她还是可以小小地“作弊”一下的。
第211章 邪恶双子
露维娅感觉鼻腔里灌满了难以忘怀的酸臭味。
腐烂的菜叶，发霉的墙皮，还有巷子深处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阴沟臭气……
冷水港贫民窟的巷子，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她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冷潮湿的墙砖，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
随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眸，目光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一次，亚恒当初做过的那个梦，应验到了她们身上。
那个不受控制的梦。
梦里没有神兵天降的少年……没有香甜的面包和肉汤，只有……
刺目的猩红。
……
不该看的……露维娅的理智在尖叫着让她别再去看，可她的目光比反应更快一步。
她看到了那些残肢断臂，看到了被撕碎的身躯散落在墙根下，看到了跟在“她”怀里颤抖着的妹妹那沾满血污的身体。
胃里一阵翻涌，她想吐，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弯着腰干呕起来。
但露维娅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最该做什么……
它猛地转过身，死死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别看……伊露娜……别看。”她压着声音喊，
“不要回头……不要看那里。”
她把妹妹抱得很紧，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不好的东西沾到她身上。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向胆小的妹妹此时安安静静的。
过了几秒，伊露娜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
“姐姐，这些都是假的。”
露维娅愣了一下。
露维娅低头看着怀里银色的发旋，一时忘了接话。
“那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我们。”
伊露娜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深邃宁静，
“我们为什么要为没发生过的事难过呢？”
“……你说得对。”
露维娅看着妹妹那双镇定的红色眸子，渐渐安下心来。
对，这不是她们……她们没有杀死任何人，没有在血泊中逃跑，没有变成那副凄惨的模样。
她们在冷水港遇到了亚恒，被他带回了家，被他一顿顿饭喂大……
“哥哥似乎被什么困住了……”
伊露娜从姐姐怀里挣出来，环顾四周这片再“真实”不过的景象。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上前一步握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烧了它。”
露维娅低头直视着伊露娜，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
掌心最先热起来，然后是整条手臂。漆黑的火焰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无声地舔舐着周围的空气。
巷子里那些残骸、那些血污、那些在墙根下蓄势待发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