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身后的矮人先忍不住了。
他把那柄战斧往地上一顿，咣当一声在地上砸了个小坑，眼眶里竟然有点泛红。
精灵弓箭手则把弓弦完全松了回去，把箭矢插回箭袋里，然后用右手狠狠锤在了自己心脏处……
这大概是什么血焚教派的内部礼节。
“怪不得……怪不得……”
那老者一边仔细感应着亚恒身上散逸出的血气，一边连连点头。
“我刚才就在想，为何你身上的气息与我们截然不同。”
“那股纯粹到近乎圣质的光泽，绝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能得到的……肯定是主赐予了你什么……”
“……没错。”
亚恒面无表情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本来还想着待会怎么糊弄过去这件事，毕竟他是升华者，跟这几位根本不是一伙儿的。
结果这群狂信徒的脑补能力好得出奇，根本不用他开口，人家自己就把理由替他圆好了。
那老者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天赐啊”“无上福祉啊”“活着的神迹啊”之类的词。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也都放下了武器，看亚恒的眼神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某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蜥蜴人甚至把尾巴都缩了回来，低着头不敢直视。
然后老者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某种非比寻常的兴奋。
“你竟然能够从参拜伟大之主的圣仪中存活下来……”
“难道说……您就是这次的【神选】？”
他的声音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都在微微发颤。
“……什么玩意儿？”
亚恒下意识回了一句。
你们这群疯子的参拜仪式果然有特色啊……合着面见个神明还得把命搭进去啊？
还有神选……什么神选？你说话要讲证据啊我跟你讲。
亚恒又不动神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艾弥莎……
这货看他的眼神又开始不对了。
第241章 神选战争
“您不知道神选战争？”
那老者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刚刚升起的激动稍微收敛了些，取而代之地是某种巨大的困惑。
他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一眼亚恒，又问了一遍。
这年轻人的反应不太正常……
这可是所有教派的核心大事，关系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整个世界的格局分布。
哪怕是普通人……他们或许不知道神选大战的具体规则，但绝不可能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咳咳。”亚恒轻咳了两声，端起了架子，
“我的记忆碎片还是有些模糊……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记不太清了。”
他还是那个打算……遇到解释不清的事就往血焚大哥身上推。
反正祂是邪神，邪神嘛！
干什么都是正常的，给信徒顺手洗个脑不也很轻松？
老者的反应和他预计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解释在他看来完全合理。
直接见证主的神迹本身就是一件会让灵魂震颤的事情。
已经有无数幸运的教徒被主选中……却因为扛不住主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机，在数十米外就被切成了碎片。
这位年轻人能活着站在这里说话，已经足以证明他身上的“恩赐”非同一般了。
“……亚恒，你们说啥呢？”
就在这时，艾弥莎有些突兀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圣女冕下在旁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看着亚恒和那个红衣老头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脑瓜子嗡嗡的。
在她和希尔薇娅的视角看来，眼前的画面属实相当怪异……
亚恒忽然就能和这群不知道在说什么鬼语言的邪教徒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
他明明说的是她们都能听懂的法恩大陆通用语，可那老者脸上却没有任何理解障碍的样子，还回得挺起劲。
这是什么情况？
希尔薇娅一直默不作声，但艾弥莎可没希娅那么好的耐心，干脆出声问了一句。
那老者和亚恒同时朝她们看了过来。
老者的目光先落在艾弥莎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她手里那柄泛着白金圣光的双头剑，眼神微微一凝。
接着他看向希尔薇娅，在那双金色眼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谨慎的语气朝亚恒试探了一句。
“这位……”
“叫我亚恒就行。”亚恒随口接上。
“亚恒弟兄，你……”老者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改口，
“不——您为何和【辉光】的人在一起？”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倒没有敌意。
亚恒看了看自己身后两个茫然的女孩。
艾弥莎还在那儿拿着剑杵这，完全不知道自己这身圣光配合这把剑在对面老头眼里意味着什么。
希尔薇娅虽然收敛了气息，但她那看上去就跟眼前几位格格不入的画风……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貌似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懂这群邪教徒的话？
得想办法让她们也能听懂。
他想了想，自然地伸出左手牵住了希尔薇娅的手，又伸出右手抓住了艾弥莎的手腕。
希尔薇娅的手被他握住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知道亚恒不会在这种时候干无意义的事。
【你又抓我干嘛？】
圣女冕下也没甩开，只是满脸困惑地看着亚恒。
粉色的权能力量顺着接触点流入她们体内。
他在尝试着把【同声传译】用梦幻分享给她们。
成功了……不得不说，这玩意儿是真的好用啊！
亚恒感觉到权能的结构稳稳落在两人的灵魂回路里，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他松开两手，转身面向老者，朝对方露出了一个微笑。
“有问题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老者的疑问，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一招他在之前就用过，效果相当不错，还能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信息。
“不……没什么问题，这是您的自由。”
老者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微微躬身，表示自己没有冒犯的意思。
然后顿了顿，又开口道。
“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教派内部跟【辉光】那边的信众关系并不怎么愉快。”
“当然……如果您真的是神选之人的话，那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的表情谨慎又谨慎，显然不想说什么会让亚恒不高兴的话。
毕竟在他眼里，这位年轻人可是刚见证过神临、身上还带着主直接赐福的天选之人，地位不容置疑。
和这种级别的人物说话，必须小心。
亚恒听完，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表面上他稳如老狗，嘴角还挂着那副从容的微笑，像是什么尽在掌握之中。
但实际上——
他的内心已经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了。
【血焚教派】……【辉光教派】……关系不太好？
开什么玩笑……这特么是“关系不太好”的问题吗？！
在法恩大陆，血焚教派和辉光教会之间的关系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你死我活。
两边的教义从根本上互斥，一个是鲜血与杀戮的邪神信仰，一个是光明与净化的正神体系，属于是从概念层面上就站在了对立面的两种存在。
几千年的战争打下来，双方手上沾的对方的血都能汇成河了。
可听这老头儿的话……好像两边真的只是“关系不太融洽”？
就像是两家公司业务有点竞争，平时见面不太打招呼那种？
远远没到死敌的地步。
……
亚恒的脑子里正在飞速整理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把它们和之前观察到的各种异常逐一拼接起来。
血焚之主本体能在大陆上自由行走；
这里的居民使用着一种不同于升华体系的独立力量；
他们说着完全不同于大陆通用语的所谓“神代语”；
血焚教派和辉光教派在这里与其说是死敌不如说是不同教派的信徒……
虽然也谈不上友好，但至少不至于见面狗脑子都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