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维娅和伊露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个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小手攥着餐具,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平日里总是脱线开朗的幽姐姐,此刻身上正散发出一种她们完全陌生的气息。
她们就算再笨,也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了。
伊露娜悄悄往露维娅身边靠了靠,小手伸过去,拉住了姐姐的手。
露维娅回握住她,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幽月,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又过了一小会儿,薇儿终于结束了耳语,直起身,退到身后,微微低着头,没再说话。
幽月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点点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随后勉强露出一个还算阳光的笑容,朝着亚恒和露维娅他们。
“那个啥,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提前回去了。可能要有好一阵子见不到你们了……”
她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没提家族里的那些阴暗之处。
她不想把这些乌七八糟的压力,转嫁到亚恒和两个小姑娘身上。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安稳的家,有了平静的日子,不该被她家里的那些破事打扰。
亚恒是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之前幽老板说的是要再呆几天,而现在这么急就要回去,恐怕怜歌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所以他也没有挽留,他只是看着幽月的脸,认真道。
“需要我帮忙吗?”
幽月看着他这副严肃得不行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亚恒身边,伸出手,故作轻佻地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
“就你小子?现在能帮上什么忙?”她捏了捏亚恒的脸,眉眼弯弯,
“老老实实去上学,顺便多给我研究点新菜式。大人的事,就让大人来处理,知道吗?”
她这时候倒是装起了大人模样,摆起了姐姐的架子。
“我……”亚恒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幽月直接打断了。
“放心吧,问题不大。”幽月收回手,叉着腰,
“不过是家里几个跳梁小丑蹦跶罢了,我回去随手就收拾了。等我处理完,马上就来找你……哦不,找你们。”
她看亚恒的眼神都快拉丝儿了,说到一半才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俩双眼睛正在盯着她,连忙改口道。
你的心意,姐姐确实收到了哦~
幽月笑眯眯地想着。
她当然知道,亚恒没有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
这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多到数不清,真把他逼急了,就算是老牌强者,也未必能在他手里讨到好果子吃。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让他掺和进来……她担忧地看了亚恒一眼,因为她更知道这人畜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怎样一颗灼热疯狂的心。
为了重视之人这小子是真敢命都不要的。
当然……这点也是加分点就是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现在也是亚恒‘重视之人’列表里的一位啊!
幽月开始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所以她更要保护好亚恒了,她不知道亚恒每次发疯后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要尽力保护好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亚恒又何尝不在她的“名单”上呢?
更何况,怜歌家族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彻底解决的事,里面盘根错节的势力,延续了数百年的规矩,还有那群被灵界侵蚀得半疯不疯的老家伙,每一个都是不定时的炸弹。
一旦让他们知道了亚恒的存在……
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能想象怜歌家这么多年为了克服诅咒到底做了多少疯狂的尝试,亚恒对那群活在绝望里的家伙来说,简直就是一颗散发着无尽诱惑的禁忌果实。
他们会疯了一样扑上来,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抓起来,囚禁起来,榨干他身上所有的价值。
我必须保护好他。
幽月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
“幽姐姐,你要走了吗?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幽姐姐,你能不走吗……”
旁边传来了露维娅和伊露娜的声音。
幽月转过头,就看到露维娅和伊露娜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边。两个小姑娘仰着小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亚恒提前就知道她要回家族的事,可她们不知道。
这离别来得太过突然,打得她们措手不及。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底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麻。
一方面,她们有些庆幸这个总跟她们抢亚恒的姐姐要走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对这个对她们百般照顾的‘幽姐姐’即将离去而感到不舍。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们的心又不是铁做的。她们能清清楚楚地分出,谁是真心对她们好。
她们早就把这个爱凑热闹、总爱占小便宜的幽姐姐,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就算她平时总跟她们抢东西,总跟她们争亚恒的注意力,那也是家里的事。
而家事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谁又能说得清谁对谁错呢?
现在她要走了,要回那个听起来就冷冰冰、乱糟糟的家族里去。
幽月看出来了两个小姑娘眼底藏不住的不舍。
嗯!不错!还算有点良心,不算两只小白眼狼!没白给她们买那么多甜品,没白疼她们!
她在心里幽默地打趣了一句。
于是她松开了亚恒,朝着两小只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张开双臂,不等两个小姑娘反应过来,就一手一个,把她们俩抄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了抱。
两个小姑娘的身体软软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像两只温顺的小猫。
“嗯,要出去一段时间了,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呢……”
“我会尽快忙完回来的,到时候还给你们带限定款的甜品。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想我哦……”
“对了,记得好好吃饭,别总挑食,多吃点蔬菜,这样才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跟个老母鸡似的。
“你不在,我们吃的更多……”
露维娅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噘着嘴顶了她一句。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愣。然后全都笑了起来,连房间内那点哀愁的离愁别绪,都冲散了不少。
幽月松开她们,伸手捏了捏露维娅红扑扑的脸颊,
“你这小丫头,嘴还是这么毒。”
露维娅被她捏着脸,也没躲开,只是别扭地扭过头。
……
闹了一会儿,幽月才站起身,回头朝着塔塔抬了抬下巴。塔塔立刻会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枚银色的徽章,递了过来。
徽章打磨得光滑锃亮,上面刻着一轮精致的弦月,边缘还带着细碎的星辉纹路,是银月学院的标志。
“这是银月学院的学生徽章,提前给你办好了。”幽月把徽章递给亚恒,“你拿着这个,就能自由进出学院的图书馆了,预备学员的权限虽然不高,但基础区域足够你翻一阵子了。”
亚恒接过徽章,低头看了一眼,就随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许出了自己的承诺。
“如果感觉太累的话……幽月姐,就回来吧。”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二楼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
骤然听到这样的承诺,幽月不禁有些愣了神。
她陷入了回忆。
从小到大,怜歌家族的宅邸对她来说,与其说是一个“家”,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束缚的牢笼。
她从来没从那里找到什么归属感。
所以她砸开了锁,从笼子里逃了出来。
可刚才亚恒说,这里永远给她留着一间房。
那这里以后也是她的家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一股热流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行!不能哭!哭了我潇洒不羁的人设就塌了!
幽月猛地抬起头,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强行憋了回去。
“知道了。啰嗦……”
然后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轻轻抱住了,低头一看。
伊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靠了过来,小胳膊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服上,小声咕哝着:
“幽姐姐,我们会想你的。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露维娅这时候也没再矫情,也靠了过来,依偎在了她的身边。
亚恒挑了挑眉,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人,这时候他不过去,岂不是显得太不合群了?
他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凑了过去。
四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是这一次,有人要暂时离开了。
幽月再也情难自抑。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下来,沿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滴在亚恒的肩头上,晕开两小片深色的湿痕。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闭嘴,我没哭。”
幽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回了一句。
……
又过了没多久,宅子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幽月带着薇儿和塔塔,顺着街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伏了出去。她没让亚恒和两个小姑娘出来送,怕看到她们不舍的样子,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小姐?你刚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