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吸引她的注意力,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靠着接近她,攀附上时渊家这棵大树,从中捞取好处。
而法芙娜对这些人的态度,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拒之门外。
她从心底里感到恶心。
她早就受够了。
她知道自己天赋异禀……时渊家的血脉注定了她生来就站在大多数同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也知道自己的未来将要背负什么。
她自认为自己有理想,有抱负,有觉悟。
既然出生在了时渊家,享受着家族带来的天生福利,那么她就有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她欠家族的,欠父亲的。
她的父亲和母亲,给了她毫无保留的宠爱,倾尽所有资源培养她,那她就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早一日接下父亲手中的担子,守好时渊家的基业。
她的心中没有半分迷茫,只有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目标。
她把自己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研究术式、提升实力上。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结果。她在心里,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跟她一个岁数的同龄人。
那些还在为了明天穿什么裙子、去参加哪场茶会而烦恼的贵族小姐。那些还在训练场上因为侥幸赢了同学一场就沾沾自喜的贵族少爷。
那些每天在图书馆角落里谈情说爱、把学业当成社交背景板的废物。
那些只知道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讴歌青春的家伙,全都是毫无用处的垃圾。
她没功夫,也没兴趣,跟这些未来只会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米虫,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她跟他们不是一类人,永远不可能是。
她就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用冰冷刺骨的寒意,平等地拒绝着一切试图靠近她的人。
除了……
法芙娜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道耀眼的金色身影。
金发金眸,笑起来会让空气都为她感到欢欣,明明贵为公主却没有半点架子。
那位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在天赋、地位、实力和性格上都与她相配的同龄人。
两人从小就在家族的关系下结识,并在之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挚友。
她是几近完美的存在,比她开朗,比她善于与人相处,比她更懂得享受生活中那些琐碎的快乐。
而她的那位挚友,最近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离开了王都,前去了北方前线。
一想到她有可能面对危险,法芙娜就不由得感到担忧。
再加上,因为时渊家传承的升华之路的特殊原因,她最近的进阶之路并不算顺利,迟迟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种种事情堆在一起,让她最近的心情本就差到了极点。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靠着蹩脚借口接近她的黑发少年,完美地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就连他那天脸上那副温和友善的笑容,在法芙娜眼里,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谄媚和虚伪。
如果不是帝国的法律不允许,她甚至想把这些未来只会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二世祖,全都打伤打残。
省得他们活着一点作用都没有,只会当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米虫,污染她的眼睛。
……
指尖的书页被捏得微微发皱,法芙娜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
可她终究还是有着与贵族相衬的良好教养,哪怕心里对那个少年厌恶到了极点,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左手边,正数第二十个书架。”
她记得很清楚,少年听到声音的时候,脚步猛地停住,然后猛然回过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对着她道了一声谢。
那副茫然又一本正经的样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法芙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指尖重新翻过了一页书,目光落回了书页上,再也没往那个角落的另一端看一眼。
反正他很快就会放弃了,就像之前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一样。
也就仅此而已了。
第92章 被无视的法芙娜
法芙娜最近感到很疑惑。
当她看着少年在离她最远的那张书桌坐下,把那本入门书籍摊在桌上,捏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的时候……
法芙娜是对少年的这种行为有些无语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打听到她常年泡在图书馆,就学着她的样子抱着书坐在附近,装出一副热爱学术的模样,试图用这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或是找机会搭话。
可那些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书上,坐不了半个钟头,就开始坐立不安,眼神频频往她这边瞟,然后找各种蹩脚的借口凑过来。
什么“同学,请问这本书你看完了吗”“你也对这个方向的研究感兴趣?”“好巧啊,你也喜欢这个作者?”
诸如此类的拙劣借口。
更让她觉得心累的是,那些人拿的书往往都是随便从书架上抽的,经常跟她正在研读的领域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法芙娜甚至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看懂书上写的是什么,也许只是在看一串串没有意义的符号。
当然,对待这些白痴,她自然是理都懒得理。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一个眼神都不乐意给。
次数多了,那些吃了闭门羹的人也就知难而退了。
久而久之,因为她数年如一日的冰冷态度,她的风评也在贵族圈子里渐渐传开了。
理所应当的,全是些恶评。
那些被她无视的贵族千金们,私下里聚在茶会上,偷偷议论她不合群、假清高,仗着自己是时渊大公的独女,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些满脑子都是美色和利益的纨绔子弟,在一次次碰壁之后,也意兴阑珊地放弃了接近她,背地里说她是块捂不热的冰块,没有点女人味。
对此,法芙娜更是乐得清静。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恶评就恶评,反而能帮她把那些烦人的苍蝇挡在门外,让她能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这些只知道吃喝玩乐、靠着家族荫蔽混日子的废物,根本不配入她的眼。
她的人生里,只有实力、术式、家业这几件事,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社交和奉承上。
也正因如此,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敢再来打扰她在图书馆里的清静了。
她也乐得享受这份孤寂。
整个偌大的角落,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沉浸在书里,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笑脸和别有用心的接近,不用费心思去拆解那些话里藏着的算计,再好不过。
……
直到这个黑发少年的出现。
她扫了一眼他怀里那本书的封面,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看着少年一副认真钻研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其他人至少还知道提前做点功课,调查一下她平时都看什么书。
虽然那些人拿的书经常牛头不对马嘴,但好歹会挑几本跟她研读领域相关的深奥典籍装装样子。
可眼前这位呢?
拿着一本全学院最基础的书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翻了起来。
稍微懂行一点的升华学者,根本连看都不会看这种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玩意儿对他们的研究毫无实际帮助。
连装都懒得装得像一点。
法芙娜撇了撇嘴,收回了余光,重新将注意力落回自己的书页上。
……
唉……法芙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其实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人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长期不与同龄人交际往来,终究还是不行。
她对自己太过严厉了,也对这个世界的标准太过严苛了。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像她想的那样不堪,但她已经习惯了用最坏的角度去揣测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人。
她不是没有反思过,但她没有时间去验证。她的时间太宝贵了,不值得浪费在给人第二次机会上。
她突然间注意到,自己的性格已经在常年如一日的枯燥生活里,变得有些扭曲刻薄。
她甚至已经把驱赶这群烦人的苍蝇,当成了一种乐子。
看着那些人被她的冰冷态度弄得手足无措、颜面尽失,然后灰溜溜地离开,她心里会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可正常人,怎么会从别人的窘迫和难堪里得到乐趣呢?
她知道这不正常,但她已经无力去改变了。
如果希尔薇娅能一直在她身边,时不时纠正她一下,拉她一把,她的性格也许不会扭曲到这一步。
希尔薇娅是那种会和陌生人笑着打招呼的人,是那种即使被冒犯了也会先往好的一面去想的人。
她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却偏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但很可惜,两人都是各自家族中下一代的继承人,每天要忙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平日里很少有时间见面,倒是经常用书信往来。
上次希娅给她写信,还是在出发去北风要塞之前。
算算日子,她的那位挚友现在差不多应该抵达前线了。
是时候给她写一封信了。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
法芙娜想着。
……
一整个下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从炽烈的金红,变成了柔和的橘色,慢慢爬过了法芙娜和亚恒的书桌。
法芙娜已经看完了读完手中这本近达千页的‘历史著作’,甚至还在笔记本记录了密密麻麻的猜测。
她中途抬了好几次眼,看向那个角落的少年。
结果每一次,她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那个黑发少年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牢牢地锁在书页上,手里的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偶尔会皱起眉,对着书本思索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然后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亮,重新低下头奋笔疾书。
期间他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过,更别说往她这边瞟一眼,找什么借口搭话了。
法芙娜捏着笔的手,微微顿住了。
她心里的不屑和嘲讽,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越来越浓的疑惑取代了。
什么情况?
她皱起眉,目光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落在了亚恒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少年的神情专注得不像话,似乎眼里只有面前的书本和笔记,周身的气息都沉静了下来,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种姿态,不像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