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扪心自问,自己能做到像他这样吗?
答案是不能。
她非常诚实地承认了这一点。别的不说,就说一天十几个小时连续不断地高强度汲取知识……
这种强度,低阶升华者就算精神力再强也很难承受。哪怕是精神侧相关的途径,也总会有精神力耗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这不是什么毅力和意志的问题,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人的精神是有极限的,就像肌肉总有疲惫的时候,强撑着只会损伤根基。
更别说,这个少年手里的笔记,已经被他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显然他不只是在机械地阅读,更是在不断地消化、拆解、重构书里的内容,进行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度思考。
那些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废物贵族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号人物了?
法芙娜完全想不通。
她不知道的是,【梦幻】给予了亚恒近乎变态的精神力及恢复速度。
已经踏上三阶的他,甚至在阅读的同时也能保持着一部分意识在梦境中缓慢运转,以此分摊现实中的精神负担。
这让他能做到这种在旁人看来近乎机械一般的作息,也是他能够连续十数小时高强度学习的根本原因。
当然,就算亚恒知道了法芙娜心里的这些震惊和疑惑,也只会漠不关心地扫一眼,然后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书。
他现在正处于最兴奋的状态。
一本本理论书籍看下来,数理与魔力交融,那些旁人眼里理所当然的现象,在他脑海中被拆解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规律。
他仿佛已经摸到了那扇通往魔力本质的大门,门后藏着的,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是真正的登神长阶啊!
噫!小爷我要成了!……亚恒的脸上,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狂乱的笑容。
……
法芙娜感到很尴尬。
在彻底确认了少年的来意,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误会了人家之后,她这几天一直在反复思考,到底要不要过去跟他道个歉。
虽然前几天他完全无视自己的行为,让这位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当成背景板的大小姐感觉很丢面子。
毕竟她是时渊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围着她转、给她道歉的份,于情于理都没有她主动去给一个陌生人主动道歉的道理。
但错了就是错了。
她又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亚恒,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可能根本不在乎她的道歉,甚至可能早就把那天发生的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她难道就能因为这个,就心安理得地装糊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不。
法芙娜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她道歉,从来不是为了求得别人的原谅,而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情。哪怕对方根本不在意,哪怕对方转头就忘了,她也必须做这件事。
法芙娜捏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那个埋头看书的少年,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的所做所行所为......必须也必然是正确的。
因为她是法芙娜,是时渊家未来的继承人。
第94章 绝不内耗的亚恒 (免费加两章 给大伙儿磕一个)
“对不起。”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惊醒了亚恒,把他从知识的宇宙拉了回来。
亚恒茫然地抬起了头,眨了眨眼……
然后他就看到,在他侧前方不远处,那个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最里面那张书桌旁的蓝发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今天的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纹路,和她那头星尘般飘逸的蓝发格外相衬。
平日里总是绷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躬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似乎是在行一个道歉礼仪?
只是……她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看不出多少道歉的心意。
明明是躬身的姿态,下巴却依旧微微抬着。
就连“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能被她说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但身上那股平日里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散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此刻倒是收敛了不少。
如果不是了解她性格的人,恐怕会以为是来找茬的。
不过也没办法。法芙娜真的已经尽力了。
从小到大她做每一件事都力求正确,错误在她的人生中是极其罕见的存在,就算是以前也顶多是向长辈们服个软道个歉……
而主动向同龄人道歉……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是第一次,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强绷在原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一些。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少年要是接受了她的歉意,那自然最好,大家皆大欢喜,这件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他要是不领情,敢借着这个机会给她甩脸子,那她扭头就走,一秒秒钟都不会多待。
反正她已经把该做的做了,该道的歉也道了,过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她半点儿都不在乎。
法芙娜在心里硬气地想着,可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
亚恒总算彻底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正在躬身道歉的少女……虽然她的气势和她说出的话不太匹配,但好歹是在道歉。
这是咋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位前几天还把他当空气,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的高冷大小姐,怎么突然跑到他面前对不起上了?
亚恒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起来。
他这几天干什么了?是不是看书太入迷,不小心吵到人家了?不对啊……那也不应该是她来道歉啊?
难道是专注过头了导致失忆了?但很可惜,他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
想来想去,他把这几天在图书馆里的所有细节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一点,能让这位大小姐专程跑过来给他道歉的理由。
更别说,他们这几天,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啊!
想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亚恒索性直接放弃了思考。
他向来是个绝不内耗的人,想不通的事情,直接开口问就完事了,费那脑子瞎琢磨干什么?
于是他看着眼前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的少女,一脸茫然地开了口。
“……关于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法芙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一直紧紧盯着少年的脸,目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迷茫和不解,没有任何挖苦、嘲讽、或者故作大度的虚伪。
许久之后,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确认了,少年的表情不似在作伪。他大概真的忘了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
又或者,人家记得,但根本不在乎……
这个认知让法芙娜的心情更加复杂。她纠结了好几天的事,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既然别人态度是友善的,那她就更有义务解释清楚。
法芙娜重新站直了身子,可目光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亚恒的眼睛。
“关于前几天的事情。”她磕磕绊绊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着,似乎完全不习惯说这种话,
“我因为一些原因,误解了你,对你展现出了不好的态度。希望……请求你的原谅……”
她的姿态倒是放得很低,身子又略微往下躬了一些。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头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了几缕,垂在脸侧。
只是……她说出的话简直跟帝国官方公告似的,与其说是人类的道歉还不如说是两国要签署和平协议了……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不过亚恒接触的神人多了,他大概看得出来,她应该不是不真诚。
更像是这个大小姐似乎根本不知道怎么像正常人一样表达情感?
她整这么一出,亚恒大概想起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不就是他们在图书馆初遇的那天,他上去问路,被人家当成了空气了嘛……
就这啊?
亚恒眨了眨眼,心里只觉得离谱,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虽然他当时被冷暴力了,确实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了两句……不过,说实话,他扭头就忘了。
因为再怎么说也是他主动凑上去搭话的,人家不乐意理他,就算态度冷漠了一点,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少女最后还是给他指出路来了,让他省了不少功夫。
亚恒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更不会把这种连摩擦都算不上的小事,放在心上。
反正对他来说,这姑娘就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大不了以后互不打扰,多大点事儿?
他甚至都快忘了,这位大小姐长什么样了。
结果人家倒好,琢磨半天还专门跑过来,郑重其事地给他道歉。
亚恒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王都大小姐的世界,果然是他这种落魄小贵族理解不了的。
他抬眼,看着眼前依旧躬着身子,浑身都透着一股紧张和僵硬的少女,挑了挑眉。
她很明显有些站立不安,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不符合她人设的举动。
既然人家都主动低头道歉了,那自己就接受呗。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气。
亚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着她摆了摆手。
“虽然我感觉没什么必要……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法芙娜紧绷的身体终于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攥着裙摆的手指也终于松开。
说实话,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对方的反应,但如果真的被人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抓住机会“羞辱”一顿,她还是会感到很难堪的。
毕竟她这辈子还没被人当面拒绝过什么……主要是因为她也从来没给过别人拒绝她的机会。
她悄悄松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该做的事做完了,少年也确实大度地原谅了她,但这不等于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她那些先入为主的揣测、那些毫无根据的恶意,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
别人大度是别人的人品,她该拿出的诚意还是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