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
“你这孩子。”
清母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嗔怪地念叨了一句。
心里却因儿子那份超乎寻常的自信而稍微踏实了些。
不再多问,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三百块钱,小心塞进清河淼外套内侧的兜里,用力按了按:
“拿着,省着点花。出门在外,别老用师傅的钱。”
柴师傅也在一旁帮着安抚:
“放心,我们去的地方相当稳妥,都是圈内的顶尖人物,安全得很。我保证把淼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就当是让孩子出去旅游,见见世面了。”
在弥漫着不舍与担忧的气氛中,清父发动了家里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将师徒俩送到了县里的火车站。
入站前,清父又是一番细细的叮咛,直到买票进入了候车室才消停下。
清河淼才和师傅一起,背着行囊,找了个地方坐着。
在这个时代,飞机、高速对普通人而言还是少见的出行方式,高铁更是尚未出现的概念。
最主要的远程交通工具仍是绿皮火车和长途大巴,这也使得各地的火车站成为了人流最为密集、三教九流汇聚的嘈杂之地。
汗味、烟味、泡面味、劣质香水味混杂在燥热的空气里,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提着公文包的出差者、拖家带口的旅客、还有眼神游移的闲散人员,构成了火车站巅峰时期末期特有的喧嚣画卷。
柴师傅以为清河淼是第一次出远门,面对如此拥挤混乱的场面会感到不安,还特意出声安慰:
“跟紧点儿,别乱看,也别搭理陌生人的话。上了车就好了。”
殊不知,清河淼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怀念这幅火车站的场景。
同时,也难免嫌弃这个年代火车一系列还不健全、远谈不上舒适的基础建设。
这种矛盾的心态,大概只有他这样的“归来者”才能体会。
好在,两人都不是寻常百姓。
柴师傅虽修为不高,但多年行走乡里,厮混了大半辈子,经验丰富,算个不折不扣的“老江湖”。
清河淼更是心智远比外表成熟。
这一路行来,买票、候车、挤上车、安置行李、应对车上偶尔的小偷小摸或无理争吵,都没能难得住这对师徒组合。
柴师傅靠着阅历和几分乡下人的“悍气”开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经验,这个时期出门在外,并不是靠着讲道理就能无事的。
所以清河淼则保证不添倒忙。
即便有看似后世更文明的解决方法,也不乱出口。
倒也顺利。
火车吭哧吭哧地向东行驶了漫长的时间,然后在某个枢纽城市换乘颠簸的长途大巴。
最后坐了一段当地私人运营的“黑车”。
就这样,师徒二人折腾了几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座因从东、南、北三个方向仰望皆可见三座耸立山峰,形如一柄巨大铁叉而得名的山区。
此时,这座山已被初步开发为旅游景区。
但无论是进山的道路、简陋的围栏,还是内部的配套设施,都远未达到后世那种完善便捷的程度。
还保留着大半原始粗犷的风貌。
柴师傅带着清河淼在山脚下的碎石空地站定,仰头望了望那三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青色山峰。
转头拍了拍徒弟被汗水微微濡湿的头发,嗓音有些干涩地问:
“走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这一路辗转,两人都不是什么富裕的,出门盘缠有限。
柴师傅有着老一辈的精打细算,除了必要的车费,在其他地方上极其节省。
很多坐车地点与坐车地点之间的路段。
他们都是靠着异于常人的脚力硬生生走过来的。
中途也曾路过一些现代的城市。
撞见不少现在就存在、以后常吃的食物。
此时却不是能随便买的了。
味道随风飘来,引得就连清河淼都咽咽口水。
算一算,有好多东西得十三、四年没有吃到了。
对此,他心态倒也平和。
再等个五六年,经济进一步发展,普通人的收入提高,钱不“值钱”的时候。
这些吃食自然还能享用得到。
相比之下,他更想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
看出师傅问话时自己也喉结微动,清河淼自然明白当下的窘迫,他摇了摇头,神色坦荡:
“不饿,水也还有。师傅,咱们赶路要紧。”
柴师傅自己也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拧开随身携带的大保温水壶,仰头喝了一小口里面早已温吞的茶水,咂咂嘴道:
“嗯,再忍忍,到了地方应该能有口热乎的。”
老人家心疼钱,一路上连瓶装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喝的都是弄来的热水。
相比起来,他倒对清河淼好一些,几次提过要买些饮料。
但清河淼一路上对此也不在意,坦然跟着用保温杯。
这份超越年龄的懂事和坚韧,让柴师傅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
稍事歇息后,柴师傅便领着清河淼开始上山。
他们没有走正门售票处那条修葺过的石板路,而是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向上。
走到半山腰一处岔路时,清河淼本以为会径直上山。
没想到,柴师傅却方向一转,偏离了主景区方向,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土路。
清河淼不由得疑惑回头往景区方向多看了几眼。
见清河淼还将目光频频投向那渐行渐远的景区山峰轮廓上。
柴师傅还以为他是对山上的景色、好奇不舍,觉得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笑了笑,承诺道:
“等正事儿办完了,要是时间赶得及,师傅带你去那山上头开开眼界。”
清河淼依旧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没事,师傅,正事要紧。风景等三五年后,我带您出来看看。”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身影很快没入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第14章 关石花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行,完全是没有开发过的乡村土路。
但对于本就出身农村,身具异术的二人来说,却算不得什么阻碍。
柴师傅步伐稳健,落脚轻巧,显示出多年练炁的底子。
带着清河淼有时甚至借着藤蔓或树干稍稍借力,在山林间穿行得比平地上还要轻松几分。
很快,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高低错落相对有序的山腰处。
错落分布着十几户农家院落,大多是砖石混合的结构,透着此地特有的质朴与结实。
柴师傅辨了辨方向,带着清河淼径直走向边缘那处占地最广、院墙最高、看起来也最为齐整的院落。
在院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柴师傅停下脚步,少见地显露出一丝紧张。
他先是仔细拍打了几下身上沾染的尘土草屑,又理了理有些皱巴巴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抬手叩响了那扇厚重的原木院门。
“梆、梆、梆。”
敲门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院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门后出现一个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的关外汉子,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正值年轻气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约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山野锤炼出的彪悍精气神。
忽略掉这个年代略显土气的发型,单看五官轮廓,倒也算得上端正硬朗。
这汉子目光锐利,门一开,便如同野兽般迅速扫过门外的柴师傅和清河淼。
在清河淼这个半大孩子身上则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有什么事吗?”
开门的汉子声音带着关外特有的爽朗,却并未立刻让开门户。
柴师傅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半步,双手在胸前迅速而流畅地掐了一个独特的手印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自报家门:
“不敢,劳烦通禀。小老儿柴凝神,家住黑水屯,是白娘娘座下子弟。此番冒昧前来,是得了白娘娘的指引,厚颜前来拜见关大掌教,还望小哥行个方便。”
对方看到柴师傅掐出的手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认出了这确实是正统出马弟子的礼节,并非江湖骗子。
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也抬手回了一个略有不同、更显简练的手印。
语气虽然依旧不算热络,但比刚才礼貌了不少:
“原来是柴先生。我叫邓有才。这位……想必就是白仙家特意提起的那位小兄弟吧?”
柴师傅望着眼前这位虽然年轻却气息沉稳、隐隐有炁感流动的汉子。
尤其是听到对方自报姓名“邓有才”,再联想此处是何处,心中顿时了然。
眼中不由得精光一闪,态度越发恭谨:
“对,对,正是小徒清河淼。您……您莫非就是关大掌教府上的……邓有才,邓氏兄弟?哎呀,失敬失敬!
早就听闻关大掌教的孙辈中出了几位了不得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不凡!”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拉过身边的清河淼:
“小淼,快,叫邓哥。这位可是关大掌教的亲孙子,咱们出马一脉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清河淼很听话,上前一步,学着师傅的样子微微欠身,声音清晰且不卑不亢:
“邓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