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乱世,识时务些,才能活下去。
而在外面,各营将士们也能闻到一阵阵饭菜肉食的浓烈香味。
大胜之后,自然有犒赏,
士卒们捧着碗,大口扒着饭,嚼着肉,吃得格外舒服。
……
“轰隆——!”
巨大的响声,骤然炸裂!
那是滚石从城墙上砸落,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巨响!
随即又骨碌碌地滚了好几滚,终于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城下的军队先是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随即铺天盖地的粉尘扑起。
迷得他们的眼睛一时看不清周围情形,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元行钦并未亲自率队攻城,此刻距离尚远,立在小丘上,只铁青着脸,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之前的战斗中,对方占着城墙坚固,和那一支来援的骑兵将领勇猛异常。
来来往往,竟是无往而不利。
本来,他还想仗着人多势众,联络契丹人,设下伏击,率先围杀太行军那支横冲直撞的精锐骑兵。
这是眼下最有可能成功的计划了。
可奈何,契丹人虽说是他们请来的援兵,却一点脸面都没给元行钦留。
当他把计划和盘托出时,那契丹将军斜睨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当即便嘲讽了他一通。
言下之意,全然是他元行钦和背后的主子无能,现在连说好了的报酬可能都拿不出来。
又有什么资格要他们契丹的勇士效力。
至于听从指挥,那更是痴心妄想。
尤其是当对方后续又有两千支援赶到之后,契丹人就更不可能听从他的安排了。
这群人竟然还打算就地转道,直接四下劫掠一番就回去。
第158章 名将
屡攻不下,还吃了亏之后。
契丹人不仅按兵不动,还屡屡分出小股兵马,四下劫掠,如同蝗虫过境。
结果没过多久,那些分出去劫掠的兵马,就都被太行军逐一击破,损失了不少人手。
但也正是这个举动,让元行钦窥见了一丝机会。
他故意跟契丹人示弱,佯装无力阻拦,放任契丹人大部分队伍离开。
果不其然,引出了清河淼那支精锐骑兵追击。
他则趁此机会,挥军攻城。
结果,没有了清河淼,还有高行珪。
那个老将也不是吃素的,滚石檑木,箭如雨下,自然是久攻不下。
眼瞅着太行军这么久还没回来,元行钦料想必是那个主帅比他想象的胃口还大。
应该是准备大力杀伤契丹那支队伍,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慢。
元行钦站在城下,望着那依旧巍峨的城墙,只觉得嘴里发苦。
今天好不容易将那个勇猛的太行军将领给调走,结果高行珪本身驻守的城墙也那么能打。
那一块块砸落的滚石,那一支支从城头射下的箭矢,都在无情地收割着他麾下士卒的性命。
纵使他再怎么英雄,此刻也不由得有点气短了。
要是契丹人能受他指挥,还有点儿可能。
可此时,却束手无策。
或许真的该考虑退路了。
现在他想走,还是来得及的。
可做出这种事,契丹那边也不是傻子,很快会反应过来。
派出的兵都没了,合作是肯定不会再合作了。
幽州就剩他这一支兵马,还能干什么?
但大丈夫生于世,知遇之恩又岂能不报!
元行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鸣金,收兵!”
金锣之声,响彻战场。
战后他亲自清点伤亡人数,越点越是觉得嘴里苦涩,那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化不开,咽不下。
这可是他、也可能是幽州最后的班底了,死一个,就少一个。
将受伤较重的士兵留在营地当中,可他还是毅然带着剩下所有人,掉头往契丹人走的方向进发。
英豪就是能常人所不能的。
元行钦一马当先,大军行得很快,风沙扑面,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
循着契丹人的行军路线,果然不出所料,前方杀声震天。
待他们赶到时,战场上的契丹人此刻正处于劣势,死伤遍地。
只是仗着人多,军阵厚,骑术精湛,还能时打时撤,苦苦支撑,如同一群被铁链束缚住的野牛,游荡不了多远。
元行钦没有犹豫,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亲兵紧随其后,铁流一般,毅然决然地冲入了战场,与契丹人将军碰了面!
那契丹将军浑身浴血,一见元行钦,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元行钦勒住战马,喘着粗气,来不及寒暄,劈头便道:
“将军!眼下形势危急,只有你我双方合力,用人数围杀这支太行军,方有一线生机!若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契丹将军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怪不得之前放他们离开放得那么痛快,原来那厮早就打好了这个主意!
他当即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出,骂元行钦狡诈阴险,骂他不怀好意,骂得唾沫横飞。
元行钦任他骂着,面色不变,只是等他骂累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
“将军,你我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太行军勇不可当,若不联手,今日谁也走不了。骂我千句万句,不如活下来有用。”
契丹将军咬了咬牙,看了看远处那如狼似虎、正在收割契丹人生命的太行军。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大部分都派去第一线指挥。
然后被那个玄甲少年将军一个接一个的挑飞,越来越少的亲兵,眼神中满是挣扎。
双方马匹差距,没有太夸张。
就算他们的骑术更好一些,但想要脱离战场,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样下去,光是指挥便快无人可用了。
他狠狠捏了捏马鞭,终于松了口:
“好!就依你!若敢耍花招,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
元行钦大喜过望,接过了指挥权,当即按照之前想好的办法,厉声发令:
“战阵密集!向内挤压!”
号角声起,旗号翻飞。
两支原本各自为战的军队,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
双方从两支骑兵传统互相撕咬的状态,变成了人挤人,马推马。
这是他第一次用骑兵这个兵种,以这种方式反过来限制对方的机动性。
任对方多么精锐,总要一个人一个人地杀过去,一匹马一匹马地砍过去。
有阻碍,也要绕过去。
而一旦丧失机动性,对方的主将再勇猛,也只会跟大部队脱节。
到时候分开解决,先把大部队吃掉,只剩主将一个人,那便无足轻重了。
战局,陡然逆转。
太行军的冲锋,第一次被硬生生阻住了。
那原本如同尖刀一般锋利的阵型,此刻陷入了一片人马的汪洋大海之中。
四面都是敌骑,八方都是刀枪。
前进,被挡住,后退,被堵住,左右冲杀,杀出一片空当,立刻又有新的敌人填补上来。
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便成了困在浅滩上的游鱼,剩下的就要看哪方的牙齿更锋利,人数更多了。
战场上,杀声震天,鲜血飞溅。
而那个年轻的将领,已经被层层敌骑,围在了中间。
清河淼当然还能冲杀。
长枪如龙,每一次刺出,必有一名敌骑惨叫着落马。
战马踏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
可他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沼泽。
每前进一步,都会有新的敌人重新出现。
与此同时,人的体力是有限的,马的耐力是有限的,士气更是有限的。
这种打法,契丹人和元行钦部下的状态也在快速地消耗着。
必不能长久。
过了某个临界点,就该自行溃退了。